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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太阳 眨眼的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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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冯横是在一个酒吧,沈朔坐在不远处打量这个肥胖的男人。常年跟在魏胜山身后,没有自尊,低三下四的跟班。外表看着很老实,背地里干的龌龊勾当也不少。
“冯哥,今天晚上我们去哪啊。”一个腰细腿长,卷着大波浪的美女靠在他怀里问道,冯横宠溺地摸她的脸,说:“去老地方。”
不远处走来三个人,最左边的那个笑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冯总。”冯横抬头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最右边的魏胜山,他拿着手机,对这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手机界面,往前走。
那声冯总显然是来调侃嘲笑的,冯横好脾气地笑笑,没说话。那双搭在女人腰上的手在不经意间松开,没人注意到的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魏胜山身上,直到他被人挡住了,才收了回来。
手机那边的人没回消息,魏胜山将屏幕熄灭,下意思地骂了一句,看都没往后面看一眼。
走了几步,冯横直接追了上来,他先是找魏胜山旁边两人聊了会儿,那两人没给一点情面,明里暗里把他骂了个遍,冯横依旧傻里傻气的笑笑,只把那些话当做没听懂。
一个人丑到一定样子会引来一些目光,尤其这个人一直在傻笑,引来的目光就更多了。冯横笑得脸上的肥肉直颤,看上去实在有点恶心,两个人不愿意再多说什么,直接把他当空气撂在一旁。
周围的人也是一样的态度,冯横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笑嘻嘻的,找个位置坐下。魏胜山坐在他正对面,隔着不少距离。他正欲再打量,魏胜山直接起身离开了位置。
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冯横赶紧低下头,尽力降低存在感。哪曾想魏胜山根本没注意到他,径直走向了远处的一个人。
“你怎么不早说你在这,害得我刚才还想去老地方找你。”在冯横的目光里,魏胜山跟那人说话时带上了笑容,他见不到的那种笑。
沈朔摇了下手里的酒,往冯横那边看去,“他怎么一直在看你。”
魏胜山脸色立刻就变了,沈朔有意思地喝了口酒,在冯横注意到之前,收回目光。
“我们现在就走?”沈朔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魏胜山猜测他把药剂放在老地方,半是疑问,半是确定地道。
沈朔没有立即回答,想了一会儿才道:“三天后吧,我还有件事没做完。”
这是他们交易这么长时间里沈朔第一次逾期,马上就要到最后一个阶段了,稍微谨慎一点也是正常,魏胜山意味不明地笑道:“那你今天来见我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不可以在手机上说。”
以前他们见面时都是公事公办,沈朔把做好的药剂给他,就会离开,说话不超过三句。可他越是这样冷淡,魏胜山就越感兴趣。消除一个普通的药剂师,对他来说不是很大的问题。
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沈朔喝了口酒,直接道:“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谁?”魏胜山想不到他会去特意找某个人。
“那个。”沈朔指向他来的地方,魏胜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冯横。
眨了一下眼,魏胜山确定他找的人的确是冯横。
“看样子,你跟他认识?”沈朔问道。
魏胜山挤了挤牙,蹦出两个字,“认识。”
沈朔道:“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直接给号码就可以。”
有点诡异,魏胜山不可置信道:“你认识他有什么用?”
沈朔把酒喝完,嘴角有一丝看不清的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原本只是想小酌几口,没想到把自己喝醉了。
昏昏沉沉回到家,密码输错了三次,沈朔拍了拍把他拦在家门外的锁,将头抵在门上,眯了一小会。
睁开眼之后,他先是在门上画了几个圈,然后唱起了歌,可唱着唱着想不起歌词,便又开始了画圈。
画了不知道多少个圈,沈朔把自己画清醒了一点,重整旗鼓,开始输密码。
第6次输错后,他直接躺下,在家门口睡着了。
楼道里的风有点冷,睡了没有半个小时,沈朔撑着身体爬起来,眯着眼睛在密码锁上点来点去,终于,叮咚一声,门开了。
沈朔醉倒之前唯一的想法是为什么家门口要装门。
回到家将近9点,陆译没看出家里的门被画了几百个圈圈。
玄关处的鞋有些许凌乱,客厅里的灯没打开,陆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这是沈朔今早出门时穿的衣服,沾上了酒的味道,陆译把衣服折好,打开四处的灯。
阳台上没人,厨房里也没人,陆译最后走进卧室,被子平平坦坦的,没有蜷缩在里面。
床上的熊娃娃还是走之前摆的位置,陆译扶着脸,在床边坐了会。早知道在这里也装几个摄像头了。
安静下来后柜子里的呼吸声格外明显。陆译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在那处蹲下来。
白炽光照入狭小的空间,沈朔皱起眉,往里面缩了一点。他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手紧紧抓着一件校服外套,整张脸埋入了衣领里,在细微地发抖。
陆译试着把他抱出来,手刚碰到他的身体,沈朔就往里面缩得更紧了。
喝醉了。
陆译起身,把房间的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柔和的橘黄色小灯。
沈朔果然好受了一点。
今天应该早一点回来,陆译放轻动作,把人从衣柜里抱出来。沈朔反抗了几下,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又躺了回去,手里依旧抓着那件校服,模模糊糊间,用它盖住了自己的头。
世界突然就关了灯,沈朔立刻睁开眼,努力在空气里扒拉几下,左摸摸,右摸摸,依旧没有灯。
陆译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把衣服从他头上扯开。
恢复了光明,沈朔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字正腔圆道:“谢谢你。”
“……”陆译轻笑一声,把他脸露出来,“还认得我是谁吗?”
沈朔眯着眼看了他一会,一本正经道:“不知道。”
“……”喝醉了,不知道也正常。
沈朔闭着眼睛,用手指在空中打了几个圈,在空气中打完圈,开始在陆译身上打圈。手指一圈一圈在他心口打转,还没把他转晕,沈朔自己先晕了。
手指凌空晃了几下,一个圈没转成又慢慢蜷缩了回去,形成一个不弯不直的弧度。陆译把他倔强的手指扳下,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摸摸他脸,没反应。
应该是睡着了。
画个圈圈哄自己睡觉?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魔法。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拽着那件校服,陆译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手指,试着把衣服从他手里扯下。
马上要成功的时候,刚睡着的人睁开了眼。
陆译“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会,自觉地把掰开来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了回去。沈朔依旧在看着他,陆译咳嗽一声,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
把喝醉酒的沈朔东西抢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这是陆译前几天想起来的记忆。
沈朔眯着眼在他张合的嘴巴上看了会儿,对着口型一字一字道:“我…爱…你?”
有生之年能听到沈朔说“我爱你”真的难得,陆译大脑卡机了一下,卡了至少三秒才反应过来,沈朔是把“对不起”听成了“我爱你”。
陆译赶紧给了他回复,“我也爱你。”
看不清这四个字在说什么,真烧脑,沈朔干脆不看了,捂住他嘴巴,让他别说话。
“你刚才是不是想偷我的衣服。”沈朔喝醉酒说话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发音也有点不标准,这个“偷”硬生生说成了“脱”,陆译被他捂着嘴听了半天,好一会才明白他的话。
嘴巴被他捂着,张不开嘴。陆译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偷他的衣服。
沈朔看了他半天,非常认真严肃道:“别撒娇,好好说话。”
“……”被他捂着嘴的陆译实在有苦说不出。
陆译仰起头,在他手心舔了一下,舌尖在手指缝隙中转动,沈朔就算是醉了,也受不住他这样,立刻就收回了手。
“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件衣服。”陆译刚看见这件校服的时候就想问了,这件衣服大概有八年了,他还好好留着。
沈朔的脸瞬间红了很多,是再喝三杯酒都不会染上的颜色,注意到陆译的视线,他把头撇到一边,垂着眼眸道:“什么喜欢,我…不喜欢。”
真的口是心非。陆译哑着声音,难耐地蹭他的脸,完全对他没办法。如果保存了七八年的东西都不喜欢,那什么才叫喜欢。
在一些事上,沈朔近乎执拗的不明不白。他喜欢留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许多没价值东西在他这里是难得的珍宝。
衣领的一角被掀起,隐约露出黑色的字迹,沈朔的手松开,把那里露了出来,视线完全落下时,颤抖的指尖停止抖动。
“陆译”,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沈朔的校服写的是他的名字。
上面的墨水很难消除,可经过这么多年再难消除的墨水都会模糊。那两个字像被摩擦了许多遍,褪了最初的颜色,只留下些许晕染的墨迹,但还是能看出这两个字。
陆译想不起来这是他自己写下的,也猜不到沈朔把这件衣服留了这么多年只是因为这个名字。
就算是以前的他也说不出写下这两个字的心情,陆译只知道那节体育课的太阳很大,操场上的人很多,光洒在沈朔身上,像一幅画。
他撑着脸,悄无声惜地在他的校服上写上自己的名字。郑重又随意,郑重在他们的感情,随意在他们的年纪。
指尖在墨迹边缘摩挲,直至沈朔把衣服扯回去,陆译才回过神。
他不知道,沈朔当年发现这个名字和他现在的感受一样。如果时光会重叠,那当年的沈朔就是现在的陆译。
或许,仅仅恢复记忆已经不够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在潜移默化间。
淡黄的灯也有些许刺眼,沈朔重新用衣服盖住脸,手动帮自己关灯。原来让太阳落下这么简单,沈朔闭上眼又睁开,“太阳”升起又落下。
几次实验之后,他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太阳在自己眼睛里。
怀里的人安静了许久,陆译不知道他这个重大发现,轻轻把他抱起来。
衣服从沈朔脸上滑下,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他对陆译眨眨眼,很高兴的样子。
陆译不知道在沈朔的意识里,眨眼的这几秒,太阳已经升起和落下了无数次——他单方面向他表演了几场日升日落。
陆译整个人僵住,沈朔凑到他怀里,动作满是亲昵和依赖,“为什么总是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回来了。”
喝醉酒了的人想法总是跳跃的,加上房间一模一样的装饰,沈朔很难不觉得这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