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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日记 “坐飞机过 ...

  •   沈朔已经失踪了七天。

      刚挂断和京堂的电话,秦天霄的的电话又打来了,乔轩喘了口气,抖了抖脸上的皱纹,接通电话。

      “找到他的消息了吗?”

      乔轩条件反射地摇摇头,反应过来正在打电话,赶紧说:“没有。”

      秦天霄低声骂了句草。沈朔失踪的那天晚上还给他打了电话,他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沈朔在手机里说他在实验室放了一瓶药剂,让他记得去拿。

      隔天早上,秦天霄把那个药剂一检查,发现竟然是叶秋碱,这可把他吓坏了,打电话去问,一直显示关机打不通。秦天霄这才感觉不对,想找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鉴于沈朔上次被关的事,秦天霄一直怀疑这次失踪也与陆译有关,乔轩真是有苦说不出,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他也不用跟着陆译疯找了。

      前前后后找了三天,没有一点消息。唯一知道的是沈朔走之前把一幅画放回了家。

      陆译被他下了药,前几天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如果只是下了点普通的药,没有什么影响,可沈朔给他注射的是克制侵利芬的药,他的身体大半由侵利芬组成。两种药剂相互克制,在身体里撕裂,陆译这才知道沈朔是真能要了他的命。

      乔轩也是操心操累,好不容易给他们装修好了房子,说好了有房子之后和和睦睦的同居,可现在还没住到半年就一个失踪,一个半死不活,他真是有心操劳,也会被他们活活折腾死。

      秦天霄文明地骂了陆译几句,让乔轩领略了一番什么叫语言的艺术,骂人不带脏字,单另一句话出来都是诗情画意,放在一起就成了下辈子的祖宗十八代。

      乔轩一边听一边心累一边感叹,最后得出结论——千万不能轻易接秦天霄的电话,否则他会帮你刷新一遍语言系统。

      无声的叹了口气,乔轩揉了揉眼角的皱纹,把手机放下。

      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得知魏胜山死了的消息,是在沈朔失踪的第二天。

      一座废弃的居民楼发生了火灾,两具被烧焦的尸体,一具是魏胜山,一具是冯横。他们两个被发现时都浑身赤裸,死的时候下半身还紧紧连在一起,现场有许多不明液体,经检测发现是他们各自的□□。

      魏家当即垄断消息,禁止这事向外传播。冯家却是吓得屁滚尿流,不管是因为什么,魏家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冯横只是一头废物,从7岁伤到脑子之后,便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对于他们家来说无足轻重,甚至死了更好。

      可魏胜山不一样,那可是魏家下一代的掌权人,出了这等丑事打了魏家的面子不说,更是把魏家的心腹给害死了。

      简家长孙才死没多久,就又出了魏胜山这事,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和京堂照样喝酒的喝酒,玩的玩,身边少了不少人也不妨碍他玩的快活,他本来就跟魏胜山不熟,死没死更不关他的事。

      相比于这个,荣子都就有点冷静的过头了,他和魏胜山可以说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现在魏胜山死了,他却兴奋的不得了,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和京堂不管那么多,他不清楚别人的关系,在他的接触网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秦天霄。

      所有关系都是从这两个点进行发散,如果让他分析魏胜山对他的利害关系,他会通过魏胜山与秦天霄的相处程度来评定。

      在这种思维方式下,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危害,除了一个,沈朔,重度危害。

      说一句话就能让他和秦天霄关系崩塌,地崩山裂都没有硝烟的程度。简直就是新型病毒转世,108将压制不住的妖怪,奥特曼从宇宙飞来见到他都要原路返回,神奇魔法女王知道了他都要让位,随便弹一下手指就能让他们的关系爆炸、爆炸、爆炸。……当然,这里任何一句对沈朔的评价要是被陆译和秦天霄中一个人知道了,他可能就要和世界之外的奥特曼见面了。

      不讲不讲。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荣子都听得瞠目结舌。

      “……”和京堂摸了把脸,眼睛鼻子碎了一地,“我把那些话说出来了?”

      荣子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感觉我就像离离原上草,贱的没边了。”和京堂捂着脸道。

      难为他有自知之明,荣子都默默坐远了一点。

      秦天霄和他的事,他知道不少,多半是像现在这样被迫知道的。

      荣子都是真心觉得和京堂挺好玩,整天绕着一个原来看不上的人转。以前能在一起的时候不在一起,现在不在一起了又非要在一起,莫名莫名其妙把自己搞得乌烟瘴气,脑回路三路18弯还要分出几条岔,他家那么多钱都修不出这么多路,世界上所有条岔路都长他脑子里了。

      和京堂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荣子都嫌弃的看了一眼,还是履行了基本的义务,打电话叫他司机送他回家。

      今天过来是想打探一下陆译的消息,魏胜山的死和他身边那个人脱不了干系,荣子都知道那人迟早会下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这手段也太变态了。

      不过,他喜欢,更喜欢了。

      ……

      最后一幕监控画面显示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吸完一根烟就开车走了,这是最后的线索。陆译把这一段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固执的让它在面前播放。

      乔轩进来的时候,那一个设备已经被摔坏了。屏幕碎成了玻璃渣,被车碾过都不会留下这么重的痕迹,房间里的空气满是压迫,结束治疗之后,他更控制不住体内的侵利芬了。

      乔轩默默捡起地上的东西,一个好几十万,这几天都摔了十多个了。

      沈朔没有失踪之前,他就感受到了山雨欲来。

      简家为了简孔令的事将整个京城闹得不可开,城郊那块地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那个时间段出现的所有人都被排查了一遍,简家为了这事也不怕得罪人,不管多大家族,只要有嫌疑都要给查个遍。

      在简家动手之前,陆译提前出了手。

      各种商业渠道全方面垄断,只要跟简家有关的东西,不分利害,全部单方面解除。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他也不知道,总之闹得不好看。

      那一段时间,陆译每天几乎不睡,彻夜处理这方面的事。

      道上的人仗着陆家以前欠他们的情分,几次蹬鼻子上脸,加上他们死了不少人,气不过跑到陆家来撒野。那些事不大,放在平时只能算小打小闹,却不巧撞到陆译枪口上,没过多久,那些人便彻底销声匿迹了。

      如果从长远来看,把陆家百年积攒下来的路子一刀切除,的确不算是一个好决策,但乔轩不敢多说什么,没有人敢反抗他的决定。

      车熟练地拐进第三条小巷,路边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到较低矮的平房。

      这一带都是比较老旧的小区,基础设施用了多年,路边种满了杂七杂八的树,树枝自由生长,多是旁逸斜枝,相比于比较高档的小区,显得更加有人情味。

      不远处是大学,这里大部分房子是用来出租,住的都是附近的大学生。

      因为设施老旧,监控系统不是很齐全,拍出来的视频很模糊,有些刁钻的角度也拍不到。

      他们线索就断在这,一把在大树底下的长椅。现在是正午,太阳透过茂密的枝叶照下来,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陆译在长椅上坐下,那天晚上沈朔坐过的位置。

      那栋被烧毁的居民楼已经封锁了起来,楼下聚了不少对此议论的人。左边一堆打起了麻将,几乎都是四五十多岁的老年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聚在一起说的热火朝天。

      监控显示的画面是凌晨四点,沈朔在这里大概坐了半个小时,吸完了一根烟,发现打火器坏了,便把烟连着打火机一起丢了。陆译觉得如果打火机没坏,他会把一整包烟都吸完。

      “你是小译?”陆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穿着一件麻黄色的大袄,头发全白,走路一瘸一拐,看样子七八十多岁有余。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拄着拐杖坐到旁边,“怎么只有你一个?小近呢?”

      刘老头…陆译没见过他,或许他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他看了一眼他脚边的位置,直觉告诉他那里应该有只小狗,可是没有。

      刘老头拄着拐杖在他身边坐下,“你们两个总是碰不到一起,小近前些天还坐在这里等你,现在你来了,他又走了。”

      陆译眼睛颤抖了一瞬,嗓子像被堵了块铁,“你说他坐在这里等我?”

      刘老头拄了下拐杖,“是哦,从早上坐到晚上,我问他在这里干嘛,他就说他在这里等你。在这里等了好久哦。”

      “他以前就喜欢坐在这等你,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我有时看不下去,还会特意陪他聊聊天。现在年纪大了,聊不动了,看他一直坐在这里,只能用劝他早点回去。那孩子犟的很,我说的话根本没有用。每次我吃完饭往窗外一看,他还坐在那里,比以前还犟。”

      陆译双手摸了把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是可惜了你们住的房子,全被烧了。小近大学毕业的时候把它买了下来。他上个月回来还给我买了东西,陪我在这里聊了一会儿天我问他,你怎么没来。他说你太忙了,没时间过来。”

      陈老头犹豫了一下道:“你从大学的时候就忙,到现在还忙。你们俩现在是不是关系不好?小译,听我的话,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朋友,我这个老骨头看着他都心疼。以前不敢说,怕你真有什么事。现在跟你多说了几句,也只是担心你们两个有什么误会没解开。”

      “我一想到你们当年搬进来多开心,对比起现在就觉得太不值当。我知道的不多,但看小近的状态就能感受到你们相处的不好。他坐在这把椅子上抽烟,我就在窗户边看,一根接着一根抽啊,一个小时半包烟。”

      “小译?小译?”

      陆译撑着脸道:“没事。”

      陈老头叹了口气,愁容满面,“你们的房子已经被烧得不成样了,你要是想找小近在这里肯定找不到,他已经搬走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火,把整栋楼都烧了。”

      “你知道他去了哪吗?”尽管知道没有希望,陆译还是问了句。

      “这个我不知道,小近不常住在这,平常也就一个礼拜回来一次,火烧的太突然,他可能去处理一些家里事了吧。”陈老头道:“我之前听他说,他想到乡下找个房子过老年生活,我那时候说我跟他一起,他嘴上说答应,现在不还是走了…就会骗我这个老骨头。”

      “你要是找到了他,一定要帮我好好说说,我记性不好,还记得他这事儿呢…要我这个老头可没这么简单…”

      旁边一群人招呼他打麻将,陈老头拄了下拐杖,拍拍腿起来,“先不说了,我赚钱去了…”

      “今天太阳多舒服啊…”

      补全记忆的方法有很多,但他没想过是这种,不靠任何药物治疗,只是靠简单的三言两语。他一直认为恢复记忆是问题的结束,现在才发现是他们问题的开始。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发现他的日记是在晚上十点。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着灰烬的气息,冷得刺骨,房间里的家具和装饰看不出样子,沙发旁的柜子被烧掉了一个角。落在客厅正中央的是一个被烧毁的熊娃娃。

      这里和他们住的地方一模一样。这是他们大学的时候住的地方。

      书房的角落放着一个金属柜,被一堆烧毁的书掩盖在下面,数不清的灰烬蔓延在空中,只有手掌宽度的柜子被埋在了最底下。

      记忆里,没有这个东西。

      又是密码,190507。手指在六个按钮上转动,完全吻合,咔嚓一声,铁锁摇摇晃晃开了。

      是一本泛黄的牛皮本。前面有被撕掉的痕迹,上面的字用笔很重,在没撕完的纸张上留下了些许印记。

      新的第一页只有一段简单的话,字迹很模糊,看不清写了什么,纸张边缘有幅不平的褶皱,像被水浸泡了,又重新晒干,来来回回几遍,最后被泡皱了。

      最后几个字也是模糊不清,陆译心里一紧,抚在纸张上的颤抖得发白。

      现在牵手是。名正言顺。

      他们那一年说过的话。

      左下角的日期是19年5月7号…

      每一天发生的事都被写了下来,他们在一起之后的每一件事…出现最多的两个字是他的名字——陆译。

      在一起的那一天。同居的那一天。送戒指的那天。做完玫瑰画的那天……

      他的日记比陆译的记忆还多。

      私自闯入陆家地下室的那次,他受了很重的伤。断断续续躺了一个礼拜,最后还是留下了疤,他腰上的伤是从那时候留下来的。

      ……

      大二那个暑假,他做出了叶秋碱,最基本的结构是自己的基因。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发现。从最开始每天抽二瓶血到后来的5瓶7瓶…他用了两个月完成了最后阶段的所有药剂,只想保证他的平安。

      最后一页是回国的那天,灰蒙蒙的小雨。陆译记忆里没有这一部分。

      沈朔撑着伞,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这一页的结尾两个字是再见,标注的天气是晴天。

      “坐飞机过来只要七个小时,我却隔这么久才重新回来。”

      “变化真的好大啊,我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半天,最后去了以前的实验室。一打开门来全都是灰,那些破的仪器都快成废铜烂铁了,不过我还是没丢,没有变的只有这些东西了,我再把它们丢掉,就真的什么都不认识了。”

      “找不到方远,在哪里都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去哪了…”

      “爸妈死了森林里,尸体被拖走了,没见到最后一面。这几天经常做梦,梦到以前的事。他们在实验室抱着我,告诉我哪些药剂是对的,哪些又是错的。那些不同颜色的药混在一起发生了神奇的反应,我一下子好奇把所有的药倒进了一个瓶子里,马上要爆炸,他们抱着我就跑…没想到最后那罐新奇古怪的药只是吐出了几个泡泡,他们笑了起来,让我拿这个东西出去吹泡泡,他们笑起来特别生动,像真的一样。我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想要抱一抱他们却消失了,睁开眼才知道这是一场梦。”

      “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最后一支叶秋碱是你带人抢走的…我发现就算我知道这一点,我的第一个想法还是想见你,单纯的想见你一面。”

      “为什么会觉得好难受。明明我今天什么事都没干,但就是觉得好难受。”

      “好像生病了…”

      “又开始做梦了,梦到了好多以前的事。今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做梦做的断断续续的,爬起来写这几个字好像没什么意义。”

      “刘爷爷的小狗死了。抖抖死了。”

      “改了名字。”

      “找了一家新的实验室,做的是以前的事,兜兜转转还是这样。”

      “今天又下雨了。”

      “我不想戴眼镜了,哭起来好难受。”

      “把戒指放进了盒子里。感觉戴着不舒服,明明戴了这么多年。”

      “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陪刘爷爷聊了会天,他问我过年怎么不回去,我不知道去哪,他让我上他家做客。我说我有地方去。最后还是待在实验室。”

      “……方远找到了。”

      “我应该快要死了。我可能已经死了。”

      “见到你了,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隐形眼镜没戴好,我感觉我的眼睛好痛…我看不清你。”

      “真的,好久没见了。给你的药没有问题,我检查很多遍,确定没有任何副作用…可是你失忆了。”

      “我突然很庆幸你不记得我了,原来那些没有回复的消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你忘记了。”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大晴天!”

      “你应该不知道,我对你说了,再见。”

      ……

      耳边没了声音,本来就皱了的纸张又一次被淋湿,陆译把本子关上,动作之间,掉落了里面的书签。

      垂眸,低头。

      是几片叶子。

      是当年他塞进他校服口袋的叶子。

      风一吹就散了,原来当年,那年捡起来的叶子,就是最后致死的一叶秋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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