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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瘦了 “别过来… ...

  •   圆圈听到一点动静就醒了,沈朔摘下手套,把它抱起来往外走。

      这间房子其实不止两层,楼顶还有一个小小的阁楼,是他特意留出来看星星的。

      楼梯吱嘎吱嘎响,沈朔一手抱着它,一手拿着几根蜡烛,爬上楼梯。

      前几天他把这里装饰了一遍,在玻璃屋顶下面铺了一张毛毯,长度刚好够他一个人躺下。旁边有一个相同款式的毛毯,长度刚好够圆圈躺下,是他特意为它裁的。

      今天的星星一闪一闪,比旁边的蜡烛还要亮。圆圈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心,沈朔两只手把它抱起来,抖了抖它的脑袋,笑问:“和我住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聊。这里都没有你的狗朋友,方圆百里就我一个人,还不是你的同类,你待在这里和待在监狱没区别吧。”

      “汪汪汪”连叫三声,意思是不。又舔了舔他的脸,强烈地表示没有。

      沈朔被它舔得发痒,笑着把它放下,“你这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就知道舔我。你要是这样表达感情,我可能接受不到了,因为我真的很怕痒。”

      圆圈显然听不懂他的话,又舔了舔他的手心。尾巴摇得像直升机,再用力一点都能飞起来了。

      沈朔笑了,听不懂人话挺好的,有的时候听懂了反而不太好。

      “我们明天要去镇上赶集,我有好多东西要买,当然,你也有很多东西要买。”

      圆圈配合着他摇尾巴,“马上就要到冬天了,你的窝要多加一床被子。要是我们在北方,你再住现在的窝就要被冻成冰棍狗了。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的窝给挪进来,你那个地方刚好在风口,冬天一吹,我帮你盖的那几块木板恐怕就要倒了。你说挪到哪里好呢…”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可惜没有人能听得懂,因为这里只有一只小狗,没有其他人。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意思理解,伤心的,孤独的,难过的亦或是高兴的。但沈朔更多的是庆幸,他小时候一直希望有一个长的假期,能让他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到后来这种渴望变成了拥有一个自己的实验室,能花大量的时间研究那些错综复杂的基因和药剂。

      在那里,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他,所有的基因结构和药剂搭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这个愿望在大学的时候实现了,他有了一个自己的实验室,那些渴望全部都成了现实。

      他喜欢那段时间,把自己整日整夜关在实验室的时间,他以为他会永远享受这样的生活,安静的,自由的,只有他自己的。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错了,他的渴望和现实是共同前进的坐标,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朝着渴望的方向走,其实是因为他怎么想的,现实便会怎么样,他困进了自己的主观意识。

      他自认为享受独处的时光,把那些完成的药剂视为自己享受的证明,可是他不是为了自己。

      从一开始不想让方建成他们担心,到后来知道了陆译是实验体,整天整夜研究只为降低用药的风险,取自己的血制作叶秋碱,关在实验室两个月,只是为了降低陆译用药的险。

      他没有一刻是为了自己,那些独处的时光像是一个证明,是他含蓄的感情表达方式。

      他在那些安静的日子里构造一个渴望,因为别人而形成的渴望,通过一个自我形成的空间向外表达感情。

      意识的单独性决定他这种方法是无效的,也决定了他不知道这种无效性。

      单方面的沟通与交流或许不会得到回报,但一旦得到了,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感情开始需要一个人提前付出,那单方面的意思就会改变性质。它们从本质上来讲没有什么不同,都像一个密闭的空间,需要外面的人打开才能贯通。

      可独处时的付出和经营感情的付出还是有所不同,他们在一起之后,沈朔知道了后者得到回应的机会更大。交往让他们彼此单方面的意识得到了流通,陆译那时的一个吻,比他实验室里的所有药剂都珍贵。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投入的精力都是为了别人。或许意识最基本的性质就是自我欺骗,它模糊了行为的意义,让一些看似很正确,与自己所思所想相符合的做法存在意识分歧上的错误。

      陆译占据了他的青春,占据了他独处的时光,占据他微小的意识,甚至扭曲了他对价值判断的定义。沈朔像一个自我修复的工匠,一点一点把自己掰回来,渐渐他发现只是掰回来完全没有用,那些意识的铁棒已经弯了,再怎么扳也抹不去上面的痕迹。

      就像现在的独处一样,细细碎碎,弯弯曲曲,又回到了那些在实验室的过去。

      不论身处何地,他都无法平静。

      圆圈迷迷糊糊跟他下了阁楼,耷拉着尾巴回自己窝里睡了。

      9:42还没到10点,沈朔摘下隐形眼镜,洗漱一番,在书架上找了本书,准备看一会儿再睡觉。

      窗外的风透了进来,刺骨地钻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今天晚上意外的冷,沈朔拢了拢被子,往里面钻了一点。

      屋外刚种下去的橘子树被风吹得一摇一晃,叶子掉落的声音,稀稀疏疏,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看到了第8章,沈朔用今天早上捡到的叶子做了书签,夹在第54页。书被放在床头,木床嘎吱几声,沈朔蜷缩着入睡。

      半醉半醒间,他听到了几声狗吠,是圆圈发出来的。屋外的风越刮越大,吹得栅栏吱嘎作响,冷冽的风透过水泥墙钻进被子。

      圆圈的叫声越来越大,沈朔打开灯,披了件衣服起身,没有戴眼镜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他摸着墙走到门边。

      沈朔眯着眼睛把门打开,外面突然的白炽灯刺了下他的眼睛,冷冽的风趁着空隙钻进他身体,再抬眼时那束光已经暗了许多,黑暗里的东西模糊不清,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是个高大的人影。

      耳边的风呼呼的吹,刚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沈朔的身体下意识颤抖,僵硬着脚步后退,没有预料地撞在门上。

      忽明忽暗的光让他原本就弱的视力越发模糊,但仅仅是靠感觉,他就知道自己应该逃走,或是把门紧紧关起来,把黑暗里的人挡在外面,把自己保护起来。

      寒意顺着风钻入每一个毛孔,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沈朔只觉得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按住,整个人被定住无法动弹,双腿被注满了铅,又重又痛。
      沈朔下意识从衣服里拿刀,却落了空。

      他住在这里之后连自己随身带的枪都放下了,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个做法是否太愚蠢。况且这个人没来,他完全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别过来…”沈朔拿起角落里的木棍,硬着胆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见到他的第一杯反应是害怕,是恐惧,是本能的保护自己。手里的木棍拿的颤颤巍巍,没有一点气势,完全不像他。

      瘦了。

      陆译不喜欢看到他恐惧的表情,这不是他应该有的反应。

      挡在他们身前的木棍咔嚓一声被折断,没起到任何作用。断掉的那一瞬间,陆译碰到了他的指尖,很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凉。

      或许他现在来是错的,他不应该让他在这么冷的夜里出来,让他手上沾满木棍的灰,让他颤颤巍巍往后退,让他眼里充满恐惧…可陆译没有办法,就像沈朔没有退路一样,他也被逼到了绝境。

      “你走了69天。”

      距离越来越近。

      “这是你离开我最长的一段时间。”

      或许对于他来说是最长的,而对于沈朔来说不是。

      沈朔听到这个时间的唯一想法是他终于离开了他这么久,他有过69天属于自己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他获得过完整的自由。

      陆译这句话或许没有说错,这的确是他单方面离开他最长的一段时间。

      这句话哪怕换个表达方式都是错的,如果陆译说,这是我离开你最长的一段时间。那离开这个行为的发出点就错了。

      陆译是一个固定的坐标,他是绕着这个坐标旋转的轴,无论这个坐标离他有多远,他这个轴都无法偏离既定的轨道。或者说他是固定的,他因为他而固定。

      陆译应该为此庆幸,可他不知道,沈朔也不会让他知道。被压在门上的时候,沈朔觉得和他们在街头重逢的时候很像,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他突然出现,没有丝毫预兆。不同的是,陆译现在带着一股寒气,和今晚的风一样,冷得刺骨。

      他的脾气沈朔是知道的,自己这些天的离开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其实这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性质只在于他离开了他,主动离开了他。哪怕只有一天,陆译也会像现在这样。

      陆译疯狂的占有欲曾在一段时间迷惑过他的心智,他把他这种行为解释为爱,享受他对自己的占有,并顺从他这种占有。或许在爱情激素的作用下,这种相互依恋舔舐的行为是正常的。

      可现在他回想起来却会全身发麻,他不能理解以前的自己,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享受陆译对自己的占有。这种感觉也让他越发明白他们回不到过去,他过了那个对爱情上瘾的年纪,再多做什么都是没用了。

      沈朔曾在不同的时候直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平静。刚才的恐惧和压迫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所掩盖,复杂不清。

      陆译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在看清它们之前,不由分说的把他抱住。18岁时确定心意的心跳,每一支由他亲手制作又打进他身体里的药,再次重逢后的那一条小巷,破碎的、复杂的、难堪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紧紧相拥。或许是因为身体机能情绪化后的反应,又或许是因为站在双方立场完全相对的道理,拥抱是他们彼此的暗语。

      可是陆译没有,他抬手,却低下了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风的毫米,完成一个拥抱只需要轻轻靠近,可他没有把这个拥抱进行下去。

      他们之间的风停止流动,就像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乱成一团,得不到流通。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沈朔却感到密不透风的窒息,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盒子将他们整个笼罩了起来,在这个封闭的盒子里,他们是彼此的氧气,他的呼吸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来源。

      陆译应该抱住他,至少那样,他可以将这种窒息归咎于他的拥抱,而不是来自己的内心。

      无形的盒子破了,沈朔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拉开距离,给他警告,也给自己呼吸的机会。

      意外的,陆译单手将他抱进房子,沈朔还没反应过来,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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