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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呼吸 “以后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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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是被圆圈这一声汪给叫醒的,住在这里之后,他几乎不定闹钟,圆圈什么时候叫他就什么时候醒。圆圈有稳定的睡眠周期,所以他这个天然的闹钟相当的准。
昨天晚上,上床之前,陆译喂他喝了半碗汤。如果是单纯的汤,不管他怎么喂沈朔的不会喝的,他不喜欢在睡觉之前吃东西,可陆译喂的是药。
陆译怕他不吃药,自作主张地把药倒进了汤里,沈朔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就尝出来了,不过还是配合着他把药喝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碗药,他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以至于圆圈这个自然闹钟响的时候,他有点不想起。
这是他到这里之后唯一一次想赖床。
天还早,陆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悄悄把窗帘拉下来,遮住刚打进来的阳光,圆圈看到沈朔就想扑上去,被他眼疾手快拉过来,拖出了房间。
等煮好了饭再叫沈朔起床。
“安静。”陆译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这两个字,想了一下,像昨天一样做个嘘的手势。
圆圈应该听懂了,压着声音汪了一声。
家里唯一的存粮就只剩面条了,陆译看着橱柜里十几袋面条,陷入了沉思——沈朔下半辈子是不是只想靠着面条度日。
圆圈看到他把面条拿出来,发出的惊恐的叫声非常有力地证明了他的猜想。在他没来之前,他们就是靠着面条度日。
被子里的沈朔转了一个圈后又继续睡了,不用解决圆圈的饥饿问题,他也没有起来的义务了,继续睡吧,7点正是赖床的好时候。
这么好的时候就应该待在床上虚度光阴。
等等
不对啊,他今天要去镇上赶集!
完了完了。
圆圈刚吃上面的时候,沈朔砰的一声,破门而出,吓得它嘴里的面都掉了一坨。
沈朔没管他们,慌里慌张跑去外面水池洗漱,陆译轻轻将他扯过来,帮他披了件外套,“穿点衣服再出去。”
沈朔又慌里慌张,原路返回房间穿衣服。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圆圈嘴里的面又吓掉了一坨。
这是怎么了?用小狗的脑子完全理解不了。
陆译赶紧趁这个时间给他烧洗脸的热水,把他的牙刷挤好牙膏,毛巾放到洗脸盆旁边,眼睛和隐形眼镜放到洗手池上面,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好这一切,陆译站在卧室门边,准备迎接最重要的一步。咔嚓一声,门开了。陆译迅速握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右转,让他去里面的洗手池,而不是去外面的水池洗漱。
呼了一口气,混乱之中的沈朔果然没有反应过来,按照他定制的轨道去了浴室里面的洗手池。
真是有惊无险。
不过到这一步陆译也不敢放松,要是沈朔收拾好了自己准备出门,他这没收拾好就完了。
圆圈也跟着他忙碌起来,三口吃掉碗里的面,干干净净,一滴不剩,接着把碗放到自己窝前面,不给他增加任何负担。陆译先是把灶台里的柴火给灭了,将锅里面的面盛了一碗,放在饭桌上。
然后把地扫了一遍,把外面的橘子树浇好水。最后冲到卧室把自己昨晚垫的地上的毯子收起来,把沈朔的被子折好,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大概花了15分钟,陆译搞定好了一切,沈朔也搞定好了自己。
两人都呼了一口气。
离8:30去镇上的大巴还有一个小时,从这走到候车的地方大概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二十分钟支配。
沈朔还在发呆,陆译偷偷摸了摸他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圆圈叫了一声,吓得他把手立刻收回。
“吃点面吗?我刚煮的。”陆译把面端到他面前。
沈朔转过头来看他,在他衣服上打量了一番,“你穿这个跟我去买菜?”
他穿的是一身定制的西装,做工极好,价格明显不菲,脚下穿的是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没有一点黄泥,看起来应该是新的。头发像是做了造型,堪称精致。
反正全身上下跟买菜没有一毛钱关系,说他是去结婚都比买菜更加可信。
沈朔突然的关心让陆译有点猝不及防,他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这个人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车吗?
沈朔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陆译笑着与他对视。
好吧,看来不知道。
把他手里的面吃完之后,沈朔让他回来之后再洗碗。圆圈聪明地蹭了蹭角落里的小推车,意思是小推车也要跟他们一起走。
沈朔当然不会忘记带上自己的超级买菜工具,戴上一顶遮阳的草帽,推着小车往前走。
察觉到陆译的目光,沈朔道:“怎么,你也想戴这个帽子?”
他的语气明显是在调侃他今天的装扮,陆译听出来了,笑着解释:“我来这里就只带了这种衣服,实在没有别的衣服穿了。”
“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怕丢了你的人了。”
说实话,丢没丢人他们都不知道,毕竟他们都听不太懂这边的话。
不过他们能感受到老爷老太们的炽热目光,比说话还直接,当然,这些目光大部分是落在陆译身上。
在车站等了十分钟,来问他有没有结婚的大爷大妈就有五六个,沈朔慢慢把草帽压低,拉着圆圈离开高质量男人的婚恋市场,
陆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一味的礼貌点头,和沈朔上次被骂渣男的经历不一样,他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已经结婚了,阴差阳错回绝了所有的相亲信息。
沈朔看着他从一群老年人中挤出来,往自己走来,赶紧压低草帽,往后面退了几步。
看来他出门之前的担心是正确的,陆译穿这身衣服出现在这里就像就像橘子树种进了橙子林,格格不入。
要是他这棵橘子树站到了他旁边,他也混不进这一片橙子林了。圆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后退,绕着他脚转圈圈,企图告诉他再退就要掉进坑里去了。
陆译在他踩空之前,把他拉回来,笑着把他的草帽戴起来,露出被它遮住的脸,“你再退就要摔下去了。”
圆圈在他们脚底下汪汪两声,这明明是它想说的话!
沈朔脑子里还在想着橘子树橙子林,看到他的脸后,几百棵树化成了泡泡。看来自己注定融入不进这里了,这个橘子树要把他同化了。
陆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现在在沈朔眼里成了一棵树,还是一棵威胁他和集体生存的树。
大爷大妈的婚恋市场失去了最佳推销单品,这片荒山野岭却长出了一棵格格不入的橘子树。
真是妙哉妙哉。
当然,这不是圆圈说的。
好像也没必要当然。
大巴还有几分钟就要来了,沈朔也不管橘子和橙子了,拉着小推车和圆圈走上前,严阵以待。
陆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严肃,不过几分钟之后他就知道了——因为挤不上去!人太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荒郊野岭会有这么多人,
明明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一上车就全是人。
圆圈被沈朔塞进了小推车里,被人左挤一下右挤一下,莫名其妙就上了车,顾及着陆译是第一次,沈朔好心地伸出手拉住了他,才不至于让他被人流挤得上不了车。
肯定是没有座位的,能上车就已经不错了。沈朔找到一个比较宽敞的角落,把小推车的拉链拉开,让圆圈能探出头。它不喜欢被关起来,不过不是迫不得已,沈朔也不会把他关进小推车。
陆译可能还没从刚才的挤压中缓过神,握着扶手,缓缓喘气。这身衣服也跟着他受罪了,沈朔下意识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意识到不对,慌忙收回手,却被陆译半途抓住了。
“多谢。”
沈朔抽回手的那一瞬间,车打了个急转弯。
“多谢你刚才拉我上来。”是补充也是强调。
陆译用腿抵住他倾斜的小推车,用手把人扶稳之后,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圆圈在他们之间探出头来,左望望,右望望又埋了回去。
尽管他们都想保持一定距离,可这辆车本来就没有多大空间,再用力往后退都是无济于事。沈朔几乎贴在了他胸口,抬头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们的身高真的差很多。平常说话的时候陆译一直会低着头,拥抱的时候也总是埋在他怀里。况且这几天,陆译不是在罚站就是罚跪,能接触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要是沈朔说句话,他更是将脑袋低到了他嘴巴边,才会让他忽视了他很高这一点。
再往后退就是门了,沈朔低着头,被迫往他怀里靠了一点。草帽放进了小推车里,否则他现在应该会用它遮住自己的脸。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他拉上来,这辆车本来就拥挤,现在更是挤到了他心里。陆译还是低下了头,尽管他不需要说话,或是拥抱,跟他在一起就是要学会低头。
非常狭小的环境,努力克制的距离往后退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沈朔往前进了一步,平静到看不出端倪,像是无聊一样帮他抚平衣服的褶皱。
陆译的身体瞬间紧绷,被他抚过的身体像是被微弱电流刺激了一般,细细的发颤。害怕窘迫被他察觉,想放松下来却又怕放松的那一刻被他捕捉,只能僵硬地维持紧绷的状态,
一直到电流重新倒回的那一刻。
“你还会呼吸吗?”沈朔轻声问出他的心里话。
几股强烈的触感,一瞬间断裂。在强压力下被拆穿,第一反应是庆幸。陆译笑着呼了口气,道:“我想不会。”这几十分钟的路程,他呼吸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巴在不同的地方停下,把一些人送到他们的地方,这个地方又给它送一些人回来。上车,下车,一路上有人下去,有人上来。
离到镇上还有半个小时,这辆车少了一些人,又多了一些新面孔。
沈朔找个空位坐下,把圆圈从小推车里放出来,怕吓到别人,没有完全把它抱出来,只能用草帽盖住它的头,偷偷让它到外面呼吸一会儿,陆译站在旁边,为他们隔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它被关了许久,一看到他就想探出头来,扑进他怀里,沈朔没办法地把它按回去,在它叫出来之前关住它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
陆译笑着俯下了身,学着他的样子给圆圈比了个嘘。在两次警告之下,圆圈不安静也安静了。
“老实了。”沈朔轻笑着拍它的脑袋。
旁边空出了个位置,陆译没有坐,往他身边站近了些,“有没有我的功劳?”
不求能得到回答,可是沈朔给了他回答,“有。”
陆译愣了一下
“以后记得再接再厉。”
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
“好。”
“我会的。”
他也是,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