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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安静 心脏膨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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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起身去厨房把手上的土洗掉,陆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步伐和脚边的圆圈一致。
“前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洗个手不用多长时间,掌心的黄泥却怎么都洗不干净。
陆译从后面抱住他,顾及到他背上的伤,不敢靠太近,双手轻搭在他的腰上,完成一个不太完整的拥抱。“我不想把你弄伤…我也没想做那种事,大概率是因为那些药,才让后来有点过分。”
手上的黄土终于被洗干净,搓了几十遍的手像是蜕了一层皮,光滑得让他看不清手上的指纹。
陆译帮他擦干手上的水,怕让他不舒服,一下一下,轻的不行。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用这种姿态面对他,低头垂眸,承认错误。可与表面呈现的相反,他们之间真正弱势的永远是沈朔。
陆译将他脸捧起来,悄无声息的控制,“还在生气吗?做什么能让你好一点?”
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他只想一个人好好待一会。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顺其自然。
陆译还想说什么,沈朔偏过头道:“安静一点就可以。我只想安静一点。”
很简单的要求,简单到没有必要。
陆译把他放开。
这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山间的一阵风,天空云的飘动是仅剩的气息。今天的天气很好,沈朔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圆圈趴在他腿边伸懒腰,昏睡了两天,一遇上太阳,他又睡着了。
陆译过来的时候,他头上的草帽已经掉下来了。冬天太阳的确暖和,陆译捡起地上的草帽,试着触摸他的手,是暖的。
圆圈一听到动静就醒了。害怕它发出叫声,陆译赶紧蹲下来,却不敢上手。他不知道怎么跟一只小狗交流,更何况这是被沈朔捧在手心的狗,搞不好关系就算了,吵到沈朔睡觉就不好了。
陆译给它比了个嘘的手势,让它安静一点。圆圈当然不会吵沈朔睡觉,只是作为狗的直觉,它非常不喜欢眼前这个人,所以它把牙齿露了出来,闷着声与他对峙。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起了沈朔额前的头发,让他无意识歪了下头,蹲在他身旁的一人一狗瞬间僵住,连呼吸也静止了。
他们的对决也因此结束,短暂的沉默后,陆译跟这只受宠的小狗达成了共识——坐到一旁保持安静。
看不惯彼此的圆圈和陆译,在沈朔的事上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太阳渐渐暗了,陆译从卧室抱来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摸了下他的手,果然有点凉。沈朔睡得很安静,陆译忍不住吻了下他的鼻尖,像风一样,轻的没有痕迹。可就是这一下,沈朔醒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陆译从来没有那么慌过。
睫毛颤抖着舒展,像他皱起来的心。
“很晚了吗?”
“没有,还早。”
天知道这四个字他是怎么发出来的。
沈朔重新闭上了眼,安心的睡去。仿佛刚才那一刻的醒只是对他吻的回应。
或许就像他说的,
安静下来。
他需要安静一点。
……
晚饭不是面条,圆圈感到很震惊,可小狗不会表达震惊,所以它大口吃掉了碗里的骨头,这绝对是它降生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餐,而这都多亏了这个突然降临的人类…好吧,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是敌人。
陆译炒了五个菜,都是沈朔爱吃的。他的小灶发挥了完全的价值,不再只是煮面条了。沈朔不知道他是怎么无私之通学会烧柴火的,这一点让他耿耿于怀,连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毕竟他自认为自己很有烧柴火的天赋,可事实证明陆译比他更厉害。
能改变他认识的事一般都不简单。
的确不简单。
陆译不知道沈朔为什么会把自己家的厨房给炸了,他昨天醒来看到被烧了一半的灶台,严重怀疑自己没睡醒。
这个家里里外外都还好,除了这个被炸掉的厨房,沈朔自己一个人住连饭都不吃了?
吓得陆译连夜把他的小灶台给修好了。
“家里没有菜了,”陆译做了五个菜之后,告诉他没有菜了。
“明天跟我一起出门买菜?我不认得这里的路。”陆译一边说一边给他夹菜,还抽空给蹲在脚边的圆圈夹了块骨头。
沈朔没回答,算是同意了。他一直闷着声吃饭,不会主动夹菜,吃的菜都是陆译给他夹的。陆译夹菜的时候万分小心,不能让他察觉是在故意给他夹菜,否则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沈朔肯定会撂下饭碗离开。
他整整饿了两天,再怎么放不下脸面也要吃饭。陆译笑着给他夹了块肉,悄无声息地把汤推到他旁边,顺便说几句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怎么找这个地方的?”
“平常会去什么地方玩吗?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人。”
“这么长时间有想过回来吗?”
“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
碗里面的菜越来越多,已经堆成了小山。沈朔就算再饿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为什么把它叫做圆圈?它很会转圈吗?”
圆圈听到有人叫它名字,赶紧抬头汪了一声。陆译随便给它丢了块骨头,封住它的嘴。
清脆的一声,沈朔放下了筷子。陆译看着他碗里溢出来的菜,后知后觉闭上了嘴。
……
没事,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
沈朔已经吃饱了。
吃过饭,照常是陆译洗碗。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直是他洗碗,沈朔不喜欢沾着水的油烟,这一点特别明显。有的时候陆译洗过碗之后都不能踫他,必须等洗完澡把身上的粘乎的油烟洗掉之后,才能跟他接触。
晴天的夜晚特别清晰,山间的夜空更是比任何地方都要干净,沈朔抱着圆圈坐在椅子上看星星。
他睡着的时候,陆译帮圆圈洗了个澡,过程…怎么说呢相当的曲折,陆译也非常荣幸的被它咬了几下,不过圆圈到底是嘴下留情,只是用没长齐的牙齿吓唬吓唬他了。
解决了圆圈洗澡这个难题,沈朔还是挺感激他的,毕竟沈朔自己帮圆圈洗澡受到的待遇也差不多。
很折腾人。
陆译保证自己身上没有油烟味了,才敢走到他旁边。沈朔躺的依旧是下午睡觉的那把椅子,看起来很新,应该刚买没多久,不过,陆译很仔细的注意到了,他在椅子的右手把上画了一个小狗,耳朵是耷拉下来的,眼睛圆圆的,身体涂上了比椅子更浅的黄颜色,看样子应该是躺在他怀里的圆圈。
真受宠啊。
陆译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在意一条小狗。
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搬出厨房的椅子坐到沈朔身边,他的椅子比他矮了不少,这样的坐法让他们不等的身高达到了同一高度。
刚种下去的橘子树在土地里悄悄发芽,夜晚的风还是有点大,吹得他头发有点凌乱,陆译收回想要去撩开他头发的手,遮住了眉毛,但没遮住眼睛,还没达到要改变的程度。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就像一幅剪影,头发被吹起像几百张剪影在眼前闪过,每一帧都是一张完美的画面。
再过多摆弄都不如风的随机一笔,要剪影,在这风中取一张就足够了。瞬间即永恒,在永恒中取一个瞬间,就像在风中取一张剪影,每一张都是完美的。
从一开始,他们便一直仰视或俯视彼此,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同一高度的平视,对方就落在自己直线的余光里。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和他眼里的光一样的频率。如果想不抬头便能看到光,那就看眼前的人。陆译也看到了星星,在他眼睛里。
城市里霓虹繁华,夜晚灯火灿烂,夜空的光无足轻重。而这山间,除了他们屋里唯一的光源,便只有这漫天的明星了。明明在同一片天空,发出的光却不一样。
“好看吗?”陆译一瞬间怔住,风擦着目光过,沈朔侧头问他。
“好看。”他听到自己说。
真的很安静啊,他怎么没听到自己的心跳。
要是再近一点,会不会清晰几分。
不足几尺的距离。他坐在天地之间,坐在自己身边。
夜色跟着呼吸碎了一地,再恍惚,只剩了抬眼之上。心脏膨胀的速度是几米?声音如果比得过,死亡会在爱情后一步到达。
………
第2天早上,陆译是被圆圈踩醒的,圆圈看到有人睡在地上也很懵,那么一大坨人躺在地上,真的像一座山,引得它情不自禁踩了几脚。
还会动,应该没死。
然后陆译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一只正准备踩在自己脸上的狗爪,大眼瞪小眼,圆圈僵硬的把爪子收回,有点尴尬地用摸了摸他的头,“汪!”
陆译在这一声中听到了些许怜悯,毕竟在大冷天里,能干睡在地板上的人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