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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铃 风铃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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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了山,夜晚来得很准时。
车站离家还有一定距离,走路过去要半个多小时。
没睡醒的沈朔格外混乱,睁开眼看了下圆圈,又靠着陆译,闭上了眼。
不确定他是否还醒着,陆译轻轻摸了下他的脸,有反应,但不是很多。今天走了一天,怕是累坏了。
打了个电话,陆译把圆圈从衣服里抱出来,放进沈朔的怀里,然后打横把沈朔抱起来,往前走。
虽然很累,但还没到让他抱着走的地步,可是不用走路就能回家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沈朔还是心安理得闭上了眼,
“我们的东西怎么办?”走了几分钟他才反应过来陆译怀里只有他和圆圈,他买的小玩意儿,他给他买的衣服全没有拿过来。
陆译道:“有人会把它们送回来,不用担心。”
“什么人啊,是乔轩吗?”
“不是,是我的一些手下。”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一同把我们带回去?你抱着我走不累吗?”
“他们认得我家的路吗?”
“要是东西在他们来之前被偷了怎么办?”
模模糊糊的沈朔,话格外的多。
陆译笑道:“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家的位置吗?我让他们先放在车上,把你送回去之后再来拿,我多走几趟没问题。”
“哦。”
圆圈在他们之间伸了个懒腰,看来睡得很舒服。
陆译的下巴被它爪子挠了一下,沈朔注意到了,所以用手轻轻在陆译那里摸了摸,以作安慰。
陆译突然很想让圆圈再挠他一下,最好能让沈朔再安慰自己一次。
走了十几分钟,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比坐在大巴上还稳,沈朔几乎又要睡着了,强撑着眼皮问他,“回家的路很长的,你还认识吗?”
“认得。”陆译道:“如果实在不知道,我再问你。”
“好。”
一进家门,圆圈就被丢进了窝,动作不能说不温柔,只能说十分粗暴。陆译没有帮它洗澡的打算,把它丢进窝里就不管了。
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沈朔已经完全睡着了。他睡觉一向很浅,陆译尽可能放轻动作把他放下,才没把他吵醒。
穿衣服睡觉会不舒服,陆译犹豫着帮他脱衣服,脱掉他上面的衣服还算容易,下面的就有点难了。
陆译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摸上他的腰际,慢慢往下滑,可惜只是用了这一点力气,就把他给吵醒了。
“到家了?”
“嗯。”
陆译收回摸在他腰上的手,蹲在了床边。
“你走的还挺快的,一睁眼就到家了。”沈朔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站起来。
他明显是要去洗漱,陆译不好跟过去,趁这段时间,把他们的东西接了过来。橙子放在厨房,自己的衣服放在地上,小推车里的毛线还有其他东西就不能乱动了,要等沈朔自己来整理。
不知道今晚他有没有机会睡上床,但大概率是没有,陆译自觉的在地上铺好毯子,身上穿着沈朔今天给他买的衣服。
不得不说,这衣服保暖效果还是挺好的,他有点怀疑沈朔是怕他冷,才特意给他买这么多衣服。
躺在地板上的陆译想,他刀子大豆腐心的性格果然还是没变。
沈朔进来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陆译有点受宠若惊,低头才发现是因为自己穿了这身衣服的缘故。
他没有换沐浴露,洗完澡之后飘在空气里的香味,和前几天抱在怀里的味道一样。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太让他印象深刻,以至于当时空气中的味道都让他记忆犹新。
“衣服不洗就直接穿?”沈朔坐在床边,喝了口热水,看着他道。
陆译恍惚了一下,道:“这不是圆圈睡过的衣服,不会很脏。”
“……”沈朔放下保温杯,道:“原来你觉得圆圈很脏啊。”
“……”真没有…
陆译的表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朔笑了一下。
地上盖的毯子实在寒碜,比圆圈睡得差多了,沈朔到外面给他抱了一床新的被子,陆译这次是真的受宠若惊了。
沈朔在给他铺被子。
这个念头像翻滚条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他眼前实时滑过。
“我来吧。”陆译扭捏了一下,假装伸出手想帮忙。
沈朔非常尊重他的意愿,把被子整个丢给他,“那好,你自己铺吧。”
“……”等等,不是这样发展的。
………
事实证明,沈朔给他铺的被子非常及时,一夜之间,天就冷了许多。路面半干不湿,昨天晚上应该下了一场不大的小雨。
吃早饭的时候,天重新落下了蒙蒙细雨,圆圈吃过饭跑到雨中转了一圈,被陆译一把扯回来。它当即抖了抖身体,甩了他一身的水。
屋子里,沈朔把昨天买的迷你杯具摆在客厅的桌上,正对着旁边的窗户放。小推车里还有一个银白色的风铃,是他昨天随便买的。沈朔把它拿出来,在手里晃了一下,叮当作响。
可以找个有风的地方把它挂起来,沈朔在屋里环视一圈。
院子里,陆译把圆圈放在了最高的树干上,让它下不来,只能在上面害怕地“汪汪”大叫。
刚干完这一切,他一回头,对上了沈朔的视线。
天还下着小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陆译下意识对他笑了,手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门外吹来了一阵风。
下了雨,一切都湿润润,沈朔微微低下头,把风铃攥入掌心,里面的铃铛晃的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静。
树枝上的圆圈踩落了几片树叶,落在了陆译的发顶,稀稀疏疏,乱成一团。
要是再不把它放下来,沈朔可能会生气了,陆译对它拍了拍手,是示好的意思,可惜圆圈比较记仇,用爪子扒开他的手,意思是就算下不去也不要他帮忙。
见它不服软,陆译直接抓住它的腿把它从树上扯下来,圈圈整条狗在空中划了几个圆,“翱翔”了一会儿,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地面。
圆圈狗生第一次感受到头晕目眩,凌空飞翔的感觉,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地汪了一声,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沈朔刚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这是怎么了?”
陆译弄了弄头发,悄无声息地把背后晕倒的圆圈遮住,转变话题,“这是什么?”
他问的是他手里的风铃。
沈朔没感觉到不对,把东西放在手上给他看。
“要不要找个地方把它挂起来?”陆译道。
天还在下微弱的小雨,沈朔把手上的伞递给他,陆译立刻接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朔踮了下脚尖,帮他把头上的叶子弄下来。
“你觉得挂在什么地方好?”沈朔问他。
风铃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声响,叮叮当当,陆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嗓子哑了半分,“挂在树上…怎么样?”
沈朔捻着手里的叶子,想了一会儿道:“可以,不过要挂低一点,不能被风吹下来了。”
圆圈终于从眩晕中清醒过来,陆译一下没遮住,让它歪歪扭扭地走到沈朔面前,“汪∽”
就冲它这个有气无力的叫声,陆译就算没做什么也得完蛋。
沈朔果然注意到了它,蹲下身,在它脑袋上一下下抚摸。
淋了一会儿雨,它的毛半湿不干,像极了它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
“怎么了,它这是?”沈朔道:“感觉好像病了。”
陆译咳嗽一声,也跟着他蹲下来,抚摸不舒服的圆圈,“不知道…应该是淋了点雨吧。”
“汪汪!”圆圈立刻叫了两声。
在沈朔看过来之前,陆译就低下了头,“其实…我带它转了几个圈圈。应该是不小心把它转晕了。”
“几个?”是疑问的语气。
陆译吸了口气,平静道:“几十个。”
“几十个?”是质问的语气。
陆译点点头重复道:“几十个…”
“汪∽”,圆圈趴在地上,向他们招了招爪子,样子很是无力。
沈朔扶着脸,样子也很无力,“你跟一只小狗斗什么,它才一个月大。”
“……”
“你才来了几天,它就瘦了这么多。你再跟它斗,它就要瘦没了。”
沈朔叹了口气,单手把地上蔫不拉叽的圆圈提起来,“本来就长不大,现在更长不大了。”
“……”陆译第一次对这只名叫圆圈的狗感到愧疚。
风铃最后被挂在了门的那棵大树上,不高不低的位置,伸手刚好能摸得到。
这棵树是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家留下来的,看得出来有很长的时间,沈朔前时间才知道这是香樟,刚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棵树枝繁叶茂,绿叶成荫,想着是夏秋的缘故,等冬天来了,叶子也会发黄凋落,可现在冬天来了,它却依旧翠绿,才明白这是香樟,四季都有绿叶,在春天长出新叶之后,老叶才会落。
他一直住在北方,都没瞧过这种树。现在想来,他真的把自己困了许久,明明世界这么大,他却总喜欢独留在一个地方。
在一个地方徘徊,用将近30年待在四季分明,春生冬落的北方,故乡总有依恋,哪怕物是人非,他待在那里也完全心甘情愿。
他一辈子就是这样的,他就是这种人。放不开又舍不得,用一厢情愿去形容太委婉,大可把这个叫做固步自封。
他来到这里,坐的是火车,一天半的车程,选择的是最慢的出行方式。
一路上的事都是新鲜的,哪怕是一棵素未谋面的树,也在告诉他,只要改变一点,风景便完全不同。
他找到了这间房子,买了许许多多的新东西,养了一只小狗,一点一点建起自己的家。用新鲜的东西把自己装饰起来,做出自以为是的改变。
或许,他现在待在这里也在固步自封。
可能是吧。
是也算了。
每天要考虑的问题有那么多,每件事都有可能。与其杞人忧天,不如顺其自然。或许他困在北方的那些年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是没关系,像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就说他是井底之蛙,把自己关起来了又如何?
又有什么人能窥见自己的以后?说到底,世上每个人都是井底之蛙,可不是每个人都想跳出那个井,没跳出那个井在底下生活不也挺好。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依旧会考虑这个问题,他可能会站在一颗新的香樟面前,回答这个问题。到那时,他或许就知道现在自己是否在固步自封。
可是知道答案也没有用了。已经过去了。
未来的事对现在没有用,就像现在对过去没有用,所以更没有必要了。
“在想什么?”陆译撑着伞,低下头问他。
树枝上的风铃随着风哗哗作响,沈朔摸了下挂风铃的红绳儿,对他笑道:“你让这个风铃不响了,我就告诉你。”
陆译还没反应过来,沈朔直接拿过他手上的伞,转身离开。等雨落湿了他的肩头,陆译才有了反应。
风铃怎么可能不响?他看一眼就满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