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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回家 “休言万事 ...

  •   过年了!今天除夕,除旧迎新。沈朔把春联,窗花一一贴好,在圆圈的屋子上也贴了一幅。

      上联是,好好吃饭
      下联是,天天向上。
      横联一批,转个圈圈。
      三联一样的字数,也是难见。

      他自己写的,刚写完就贴了上去。圆圈很开心,绕着他转来转去,差点没把他转晕。

      今早有人来敲门,他穿好鞋,一打开门,没想到是镇上那个橙子姑娘。

      沈朔当即一慌,呯的一声,把人关在门外。这大过年的,再闹出笑话来可不好了。

      这橙子姑娘是来挨家挨户送橙子的,没想到这门刚打开,还没说一句话,就被这户人家关门外了。

      沈朔趁这个时间把圆圈从狗窝里拉出来,准备从后门溜走。可这橙子姑娘是个热情的姑娘,敲了敲门没答应,心一热腾就进来了。四目相对的时候,沈朔才想起了自己没锁门。

      不用想这个热情似火的橙子姑娘发了几秒呆,便认出了他这个骗人骗心的渣男。

      沈朔头一回这么慌,只希望她这次能说句普通话,他们统一一下语言系统,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可这橙子姑娘看了他几眼,提着一袋橙子就气势汹汹过来了。

      沈朔心叫不好,嘴巴抖抖簌簌,最后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诺,给你的橙子。”竟是一口普通话。橙子姑娘把手里的橙子递给他,“家里卖不完了,来送你的。”

      沈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姑娘看他呆了一会,嗫嚅着嘴道:“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

      沈朔赶紧接过橙子,让她在这里坐一坐。她说不必了,还有很多橙子没送呢。她的普通话很不标准,夹杂着各式各样的语气词,混着这里的话讲。
      还是留了下来,这姑娘是个喜欢说反话的人。

      聊了一会,沈朔才知道她今年才十六岁,长的很成熟,沈朔初见她还以为十八岁往上,没想到是如此年轻的姑娘。

      她说她有空的时候就帮家里照顾橙子摊,一年四季就跟着橙子过。现在还在上学,刚上高中,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想辍学帮家里减轻负担,她爸妈死话不让,要她好好读书,就算读不进去也要读。

      她说这是浪费钱的事,读书有什么用,学本事?赚钱?还是出去看世界。不管是什么,她都觉得没必要,她不想出去看,什么都不想。

      她觉得现在就挺好的。爸妈在身边,出门都是熟人朋友,街上的几条巷,路上的几个稻谷她比谁都要熟。

      沈朔问她,难道在这里待一辈子。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现在还舍不得走。她说小时候觉得世界就是村上的几户人家,长大了点,世界多了个镇子。再长大点,多了个橙子林。到现在…世界就是全世界,太大了。

      她生活的地方原来这么大,她不想去别的地方。对于现在她来说,世界还是村子和镇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大,但至少不要是现在。

      沈朔开玩笑说,这就是为什么她那天听不懂他的说话。

      讲到这个橙子姑娘就来气,说他是真伤了她的心。沈朔苦笑着说抱歉。橙子姑娘又问第二次来的那个帅哥是谁,让他介绍一下。

      沈朔有点顿了,说话声停了一下接上,“他有喜欢的人了。”

      橙子姑娘咽了口气,说太遗憾了。他那种长相就是她的毕生所爱。

      沈朔抿着嘴笑了,没说话。静了一会,作起了大哥哥的样,让她好好学习,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学习两个字犹如大敌,一说到就让橙子姑娘喘不过气。她焉不拉几地靠在桌子上,听沈朔在那里唠叨,敷衍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又说他不也是一样,这么年轻住在这个山窝窝里,把自己关在这里不敢出去。

      沈朔一愣,想说的话断在了嘴边。他是这样吗,是这样的。他不敢出去,把自己关在了这个地方。

      他的世界是很大的,那些药剂,实验,研究每一个都举足轻重。可他现在的世界就不大了吗?他完完整整地拥有了他想拥有的一切,他的世界填满了相对地图。

      换句话说,他是一只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在井底看到的一方天地,他已经见过了全貌。

      他见过了天空,却还是留在了下面。谁说不能待在井底,又有谁说一定要出去。那口井是他自己帮自己建的,井口的宽度是他自己帮自己量的。他见过世界,所以建了一口井。一个刚好可以容纳自己的井。

      井底之蛙,谁不是井底之蛙。跳进来和跳出去有什么区别,选择不同罢了。

      那口井没有困住任何东西,只是开了个看世界的窗口,以封闭的形式圈出了生命。他刚好进了自己的生命圈,除此之外,没有什么。

      橙子姑娘说以后要常来看他,没事的时候就找他来聊天。沈朔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长的帅啊,跟长的帅的人聊天贼有面。”

      沈朔笑笑,告诉她自己要搬家了,住完今年可能就不在了。

      这次轮到橙子姑娘说不出话了,沈朔一看就不像会一直留在山里的人,可她还是有阵莫明的失落,“为哈呀,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留在这里的吗。”

      沈朔想了一下,笑道:“你不是说我应该去看世界吗,我想出去看世界喽。”

      橙子姑娘撇了他一眼,说他真是个善变的男人。

      沈朔哈哈笑了。

      把她送走之后,沈朔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除夕应该吃丰盛一点,至少不应该吃面条了。

      他炒了几个家常菜,就他一个人完全够吃。给圆圈煮了一根大骨头,纯肉,过年奖励它。

      村上都在忙忽,人多了自然热闹起来。今天来敲他家门的就有四五个,都是来送年货小玩意的,沈朔也想挨家挨户送点东西,可他除了药,就只有药。过年送药不太好,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最后,他用红纸写了十几张福,给每户人家送了几张。村上的人都特别热情,说他写的字真是好看,当面就贴在了大门上,还邀着他进来坐。沈朔自然是拒绝的,笑笑说家里还有人,回去晚了不好。

      往旁边一看,有些小孩被圆圈吓到了一边,有些则是乐此不彼,一个劲的逗圆圈玩。

      沈朔笑着叫了声它的名字,说该回家了,圆圈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村上热闹,他也趁着这个热闹的时候买了一个大烟花,准备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放。其实这没有考虑到圆圈,它可怕烟花了,沈朔都可以想象到时候它该有多慌张。

      还是没包饺子,没买到饺子皮。沈朔倒有点庆幸,就算他买回来了,应该也不会包,这样也好。

      灶台里的饭热熟了,怦香怦香的,冒着然气。炉子里的柴火越烧越大,把压着火的铁片一拿开,全冒了出来,沈朔手忙脚乱地把用铁钳把那些熊熊燃烧地木头夹出来,呼的一下,丢在地上。还真是过年,什么都热情似火。

      不出意外,锅里的肉又被烧焦了。恐怕是因为以前吃多了方远烧的半生不熟的肉,沈朔对于把肉烧熟有一种特殊的执念,以至于每次火候没控制住就成了“煤炭”。

      其他时候吃吃“煤炭”也就算了,过年吃“煤炭”有点霉。

      沈朔把灶台清理了一遍,重振旗鼓,切,放,煮,炒,气势轩昂,连贯透彻,然后点火,关着炒几分钟就好了。

      这次终于…不是煤炭了…烧成灰了。圆圈呆呆地看着倒在自己碗里的“土”,不敢相信这就是今晚的饭。

      沈朔坐在原地苦闷了很久,然后拿出了手机,找炒菜教程。找到一半,不自觉地滑到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手下意识顿住。没有消息。这几天一直没消息。

      沈朔收回视线,重新炒菜。

      把一切准备好已经是晚上了。七点多,他刚炒完菜不久,丰融给他打了个电话,来拜年的。

      沈朔看到了他的儿子女儿,很可爱,和他说的一样。沈朔给他们发了压岁钱,丰融很客气,不想要。沈朔多说了几句,他还是收下了。

      打完电话,沈朔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给圆圈也发了一个“红包”,其实是一个小玩具,做成了红色的形状,他很早之前就买了,一直想给它。

      怦怦怦,窗台被照亮,外面放起了烟花,沈朔把六个菜全部端上桌,倚在窗边看过去。真好看,他想。每一次看都不会腻。

      临进过年这些天倒是暖和了起来,前几天推开门还能看见点小雪渍,现在没了,地面干净的像春天。

      门口的那棵香樟还没有落叶,长的愈发好了,沈朔忽觉得它长高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线太暗,他把眼镜往上抬了一点,抹开上面薄薄一层水雾。

      挂风铃的那根树枝高了许久,隐在了其他枝叶里,沈朔不知道自己踮起脚尖还能不能把风铃挂上去。

      烟花爆竹响了一家又一家,凄黑的夜被一下下照亮。透出来的刹那光线照进院子里,被照到的地方不只有那棵香樟,还有门口的橘子树,角落里的椅子,以及屋里的人。

      星星都不亮了。烟花一闪,星星都暗了几分。沈朔呼了一口气,面前凝成了一团白雾。薄薄的一片。

      不会来了。他说过年前会回来,没有做到。

      眼镜又模糊了几分,沈朔用微凉的衣袖把它擦开。

      烟火一家接一家的放,灿烂的间隙给了天空喘息的时间。

      沈朔撑在窗台看,拉着圆圈一起看。桌上的菜再不吃都要冷了,烟花却还没放完,就像不会停一样。

      应该下雪的,沈朔想。

      他那里应该还在下雪,应该下的挺大了。白茫茫的一片才好,从山的那面一直传过来,传来雪的痕迹,落在身上有点多余,再转眼随温而去,真是短暂,绚烂,骗人心。

      多半是哪里来的秋月风,凑不齐阳春白雪,单骗来一片落在肩上的白。

      又或许是哪里来的蝶,非飞过来,下里巴人住着茅屋草坑,还得落这一身绝。真是多年的难却,总是爱看着残月,秋来不及过冬,留这一抹圆缺。抬头才发现,不是月是雪。

      原来在下雪。

      原来你那边下了雪。

      真是香樟一提又一提,种在大门前总是惹眼。圆圈抬起脑袋看他,沈朔低头,用脸蹭了蹭它身上的毛。

      “过年了。”烟花又亮了,他对它说,也对自己说。

      “汪!”

      “要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圆圈似乎听不懂他的话,汪了几声,舔了舔他的脸。沈朔又把它按回去,撑在窗台往外看。

      “不会来了…”

      “汪!!”

      怦的一声,烟火亮了。

      穿过微微的光线,风摇曳了一下,香樟落下了一片叶。圆圈往外跑的时候,他还在发怔。

      眼前一片模糊,擦不干净。落在倾斜的眼镜上,他抬起了手,又放下。

      香樟又在落叶,风铃取了下来,没有响。

      不知道多久,沈朔走到他面前。越过风的距离,烟花在头顶绚烂。动作很轻,是多年前的作风。陆译俯身抱住他。

      那些模糊有了形状,一点一滴落在他们身上。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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