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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窟窿 为什么都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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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专注地看了会戒指,对他的话置之不理,他不自觉地往脖子上摸了下,上面被勒出的痕迹还没消,发烫的隐隐作痛。幸好手上没有痕迹,戴着戒指没有变化。
如果说他一辈子都在自欺欺人,垂死挣扎,那临死之前应该得到解脱了。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爱一个人狠一个人由他说了算
过去了就过去了,人也杀了,伤也受了,死也快死了,还管什么。管他妈忘没忘,管他妈贱不贱,马上死了还想那么多,留着给下辈子受都受不完。
戒指被固定成不会掉的姿势,沈朔一把抓起他的头发,扯着那块头皮把他抬起来,脸上的戾气吓人,“想什么?想从我这里拿药?你他妈怎么不照照你的死脸,看看你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沈朔一下下把他的脸砸在地上,鼻梁骨直接折断,一张脸瞬间血肉模糊,“我来告诉你什么叫贱,来看着我,来,我他妈来告诉你什么叫贱。”
疯子…这个人就是疯子。
“动手…!动手。”
场面失控的太快,一群持枪的人吓得喘了口气,才扣动了扳机。连开了三枪,躲着要害,却直接击穿了他的肩胛骨。那痛感那痛感足以撕开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沈朔却只是踉跄着往后退了退,又把他扯了回来。
荣子都魂飞魄散地躲了几枪,求生般地挣开脖子上的铁链,大手一推把他甩在地上,捧着血肉模糊的脸半跪半爬地抓起不远处的枪。
刚才的子弹再偏一点都会直接要了他们两的命,荣子都怒目圆睁,气急败坏,一个踉跄还没起身,对于刚才开枪的人就是一拳。
那人被揍得头昏眼花,四肢还没完全僵硬的缓过来就完全被折了个断,荣子都对着他的掌心就是几枪,直接废了他的整个手。
周围一圈人,啪的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磕在地面的声音和那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格外渗人,该说话的不该说话的都闭上了嘴。
血流到了枪柄上,荣子都恶骂着朝地上开了几枪,一手抚上自己半死不活的脸,摸到已经断了的鼻梁骨,怒气上头,发泄地朝沈朔连开几枪,全部打在了墙上,最近的一发擦着他头发过。
沈朔没有反应地躺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真是好本事!”荣子都恶狠狠的抓住他的脸,抡起袖子就是一巴掌。还没扬下去,就被沈朔抓住了。他整个身体全是血,从手臂上一直流,体内的药又在隐隐作祟,脖子上的那些血痕和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映在一起,整个人像死了一般,抓着荣子都的力气却格外的大。
荣子都嘴里的骂声停了下来,眼里顿了下又戏谑的笑出来,反手一拽将他整个手往下扳,堪堪折断,“你这个时候还想跟我扛,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话还没说完,脚下被整个一穿,荣子都颠三倒四的向后翻去,手里一空,再睁开眼,枪已经整个没了!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看到沈朔举起了枪,可枪口不是对准了他,而是对准了他自己!
没有犹豫的扣动扳机,对着太阳穴聚能发射的那一秒,荣子都猛地向前扑去,子弹刹那的往旁边拐,擦着他的眼睫毛飞驰而过,荣子都大气没有喘通,沈朔连着又要开第二枪,比刚才还快的速度,眼睛眨到半途,荣子都在他扣枪的那一瞬间侧歪着身的扑倒,硝烟和满身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断裂的鼻梁骨仿佛碎成了几瓣,荣子都下意识的去摸他太阳穴,摸了好几下,确定没有温热的窟窿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沈朔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双眼麻木地看着墙边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窗,药效一股股冒出,喉咙里鼻子里、耳朵里全都是血。荣子都没注意到他不正常,扬起手拿过摔在地上的枪,啪的一下砸在他身上,近乎病态的掐起他的脸,在他满是血的身上怒吼,完全失控,“要死是吧!啊?我满足你,等我拿到那些药我亲自崩了你!”
沈朔身上都是血,眼眶和眼珠的的间隙都渗出了血,源源不断的向外流。刚才那几枪打在他身上简直是吹毛求疵,断了个手跟挠了个痒差不多,毫无知觉。
快死了。
眼前走马观花般浮起一些画面,快到他都没想起来看到了什么。
……方建成去幼儿园接他放学,沈林教他包饺子,方远追在他身后叫哥哥。零零散散凑成一堆,生命在源源不断的流逝,沈朔却感到是幸福的,
耳边那些吵闹声消失,身上的痛成了他最后一点意识。这是他这么多年最幸福的一刻。简直让他忘了身处何地。不用去想那些是非对错,也不用去想那些恩恩怨怨。
安静的坐在一个地方,坐在竹椅上晒太阳,听着耳边风铃的叮当叮当,又在一个破烂的小灶上煮面条,吃完饭在无人的小路上转一转,风一吹,麦田四扬,走在那条水泥路上,一路往前,回家…又回家。
圆圈会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
“汪汪!汪汪!”
现实和意识重叠在一起,沈朔完全痉挛的身体一刹那发颤,他睁开近乎死了的眼皮,不可置信的看着从铁门外钻进来的圆圈,垂着尾巴向他奔来。
它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把它送走了吗…它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满身是血,连眼眶都积满了血,最后残留的意识是哭都哭不出,滑在苍白脸上的只有血痕,他叫不出它的名字,嗓子被堵住了,被一层层利剑堵得密不透风。
圆圈。
为什么…要来找他
——“看你怎么会转圈圈,就叫你圆圈吧。”
——“汪汪!”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
可是他叫不出来,他现在怎么样都叫不出那两个字。
明明他们一起相互依偎活了那么久。在阁楼上看星星,在竹椅上晒太阳,在路上散步…可它不是已经被送走了,被他亲自送走了。
或许它能找到这里是记住了他的味道,或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沈朔不相信世界上有命运和羁绊,可看到它的那一眼,那些怀疑都太弱了。
可惜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可惜他马上要走了。原来人哽咽到一定程度,连心都会跟着一起颤抖。沈朔已经分不清糊在他眼睛上的是血还是泪了,两个东西混在一起,弄得他的心一下一下抽着痛,太痛了,为什么看你一眼会这么痛。
“汪汪!”
圆圈露着凶牙,狂吼着去咬拿枪对着沈朔的人,这是它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牙齿。荣子都力度不稳地撑着身,看着跑进来的狗,有意思地站起来。
沈朔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像被无数根针插在了墙上,头下那个摇摇欲坠的铁秤仿佛掉了下来,重重地闸在他身上,血色模糊之间,荣子都举起了枪,那一刻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沈朔大脑充气了一般,空白的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惊呼窒息。
砰!
“不要!!”
荣子都被他整个扑倒,枪偏了个身,击穿了旁边的铁门。
四肢痛到没有知觉,身体像被刀割了一片一片,肉整块整块从血色的眼前划过,沈朔费力的打开痛得蜷缩着身体,绝望地趴在地上拦住他想往前走的腿。
荣子都踉跄了下,脸色不好地看了地下的人一眼,看到他的表情,狡黠地用脚尖抬起他满是血的脸,“它是你养的狗啊?怪不得怎么护主呢。”
荣子都抹了把脸上的血,像洒水一样把血洒在地上,“你说你怎么养什么都养的这么好,连只畜生都跟你念念不忘,你不是专门给人下药的吗?怎么连只狗都不放过,哈哈…。”
“不要!不要…”血流的长长的一条,沈朔拼尽全力往前爬,扣着那些铁链和血迹跪在他脚边。
荣子都“哎哟”一声,新奇地踩了踩他的头,把手里的枪转了一圈,“舍不得它啊,没关系哦,就一只畜牲而已,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我求你了!”沈朔一扫之前所有的神态,完全祈求哀悼毫无尊严地抓住他的脚,用满是血的脸在地上磕头。他这辈子没露出过这种样子,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完整的屈辱了,沈朔不管不顾,把姿态放的越来越低,用尽一切方法,头磕的一个比一个响。
“我求你了…”
荣子都已经不只是被他取悦了,是完全震惊了,这种话这种事完全沈朔就算死也做不出来可现在却真真切切一遍遍呈现在了眼前。
“我求你了…你放它走了…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我什么都给你…”最后几句话是从血里挤出来的。
荣子都有意思地看了下那条狗,又回头看了下趴在他脚边的人,心情愉悦地踩上沈朔的脖子,“它叫什么?说来我听听。”
“圆圈…”
“圆圈,”荣子都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笑着哼了下去,“怎么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这小畜生对你就这么重要?”
看了下他的反应,荣子都心情愉悦地加重了脚下的力度,把他刚抬起来的一点头又踩了回去,“别担心,我过去看看,不会做什么的。”
一排三四个男人都咬出了血,圆圈被三个人按在了地上,一圈利牙还直直的露在外面,不凑近就能听到那种猎犬的低吼。
荣子都掐住它的脖子,像卖狗贼一样扯起上面那一层皮,“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圆圈?真是不好听。”
“你放了它…你放了他。”
圆圈似乎看到了沈朔,那一声声怒吼突然化成了呜咽。
“放了它啊…”荣子都笑着掐住圆圈的脑袋,用枪在它脑袋上打转,“即然你这么说了,我肯定会放过他,不过…”砰,下一秒,圆圈脑袋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那些呜咽还没来的及收回,往着沈朔的眼睛一瞬间暗了下去。
沈朔大脑一白空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眼上的血干得聚成了一个洞。嗡的一声,心脏停了下来,伸在半空的手整个僵住,麻痹感顺着四肢传来,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到,画面直接沉了下去,堆成了一个怎么都看不清的形状。
圆圈脑袋上有一个窟窿。
颜色和第一次见它,头上的那点红一样。
一个窟窿,一个红色的窟窿…怎么会有一个窟窿呢。
痛吗…是不是看错了。
是不是出去玩的时候摔了一跤?
是不是去赶集的时候没找到自己不小心磕到了…
是不是很痛。
它怎么不摇着尾巴跑过来…怎么不到自己脚边转圈…它为什么要趴在地上,为什么一动不动。
家里的面条吃完了吗,门关了吗。橘子树浇了水吗?
小推车是不是送人了,
圆圈是不是在里面,他是不是把它一起送出去了…他怎么会把它送出去……
为什么…
——圆圈,这里方圆百里就我一个人,还不是你的同类,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汪汪!”
——圆圈,你看你挖的洞多好,橘子树都长这么高了。
——“汪!”
——圆圈今天晚上吃面条…你这是什么反应,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坐个摩托车都会晕,以后我怎么带你去玩完啊。
——贴福,正的好还是反的好…正的啊,果然有眼光,我也觉得贴正的好。
……看你这么会转圈圈,就叫你圆圈吧…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都走了。
“一只畜生而已,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养几只。”
刚才那几声枪恐怕会引到人过来,荣子都踢开脚边的狗尸体,摸了把脸上的血,把地上的人抱起来,“我们先走,待会有人来了…”
荣子都一个没握紧,沈朔像一条死鱼一样顺着血滑落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没了动作。
荣子都这时才发现他受了多么重的伤,满身是血,整张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枪叭地一下落在地上,荣子都一脸恐惧和不可置信,双腿发软下跪做势要把他抱起来。
止不住的血。
“你干了什么!你对自己干什么啊…”
他下的药不会这样,他给沈朔下的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