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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失忆 比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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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沈朔就从实验室搬进了正常的病房。他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下不了床也说不出话,全身上下最灵敏的是右手的无名指,曾经戴着戒指的地方。那段时间他的神智不太清明,常常一睁开眼就又会睡过去,连着躺半个月都没有动静。
沈朔醒来之后,对陆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他说话还不利索,几个字发的磕磕绊绊,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译立刻发现他失忆了,错愕了一瞬间,试着握住他的手,颤抖地在他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朔试着叫了下,“陆译…”
“我在。”陆译伏在他床边,半跪着发抖。
喊完他的名字,沈朔又闭上了眼。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沈朔记下了他的名字,从那之后,他一有意识就会喊那两个字,发音不是很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喊的是陆译。
沈朔彻底醒过来的那次,陆译在外地出差,没及时知道这个消失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看到是坐起来的人。
陆译僵在了原地,腿像被注了铅完全走不动。记忆还停留在沈朔倒在玻璃箱里一动不动的时候,而现在眼前的人已经坐起了身。
沈朔看了过来,对上他的眼睛,有点困惑,声音很沙哑,试着喊了声,“陆译?…”
身体一瞬间解封,陆译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假象,才敢往前走。
沈朔看着他向自己走来,把这个人的样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记不清。陆译半跪在床头,沈朔凭着他发颤的动作判断:“你看起来很伤心。”
“没有…”陆译忍住心里的哽咽,“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声音是真的,手里的温度也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在做梦。
陆译控制不住握上了他的手,勾住了一点指尖,不真实地,很轻地动作。可还是把沈朔惊到了,他下意识地挣扎了开来,指尖顿在了空中,不知怎么的,在陆译松开手之前又握了上去。
……“你…我能牵你的手吗?”他这句话说的分明是,“你能牵我的手吗?”
陆译敛起眼角,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可以。”
沈朔看到他手上的戒指,神色突然变了,一瞬间收回了手。
“…”
“你戴了戒指。”沈朔提醒他。
躺在床上这些天,他已经懂得了些许常识,比如戴着戒指的男人是有人的,不能随便踫。虽然握个手也没什么,但要是他背后的那人霸道一点,他们这样做会很危险。
“戒指…”陆译心里泛起一层酸楚,没想解释,脸贴在他手边,依旧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
沈朔看到他这个样子更不安了,用了点力把手抽了回来。
氛围好像有点不好,沈朔等手上的余温散尽,略带关心着换了个话题,“我说话是不是很不标准。”
上天保证这只是单纯的寻问,没有“你听的懂我在说什么吗?”这个意思。可陆译显然是理解成了这个意思。
他跪在地上,贪恋地在他手上蹭了蹭,动作有点卑微。
沈朔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等踫到他头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样也不是很对,他解释道:“你看起来需要一点安慰。”
陆译的心瞬间碎成了块状,涌上来的情绪不是委屈,是密密麻麻的心疼。沈朔抚摸他的力度更轻了,一下一下的,地像在舔舐他的伤口,“我该怎么称呼你。”沈朔尽力让自己的话说得标准。
手下的男人颤抖地更明显了,沈朔不解地想抬起他的脸看看,忽然发现床边早就一片湿润。这个人哭了。
不是…
“叫我的名字就行。”
单从声音还听不出他哭了,沈朔无声感叹了一下,把这个理解为作为男人的倔强。尽管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哭,也忍住没问了。
他看了下陆译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无名指,忽觉得少了点什么。
“别…难受了。”他原本是想说别哭了,还是咽了下去。
这样安慰好像有点敷衍,但沈朔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那个陆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有点不确定眼下这个在哭的男人是不是与自己有关系。不过从有意识之后,这个男人就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的照顾,那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关系吧。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应该是自己的哥哥之类的,或者是关系好的朋友,也有可能。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问出口,陆译告诉他,“你是我的伴侣。”
沈朔脑袋一下就懵了,舌头打了个转然后成功绊住了。“你…”
陆译看到他的反应,苦涩的脸上多了点笑,“你想说什么。”
“我…”沈朔偏了偏头,往后退了点,说了句很乱的话,解释着道:“你能不能等一等我。”
“等什么?”陆译凑近了一点。
“…等我消化一下。”沈朔低下了头。
这句话说的也是磕磕绊绊,陆译咽下心里最后一点苦涩,低头笑了下,趁着沈朔没反应过来,与他十指相握。
“是我想的那个伴侣吗?”
“如果你想的是那种永远在一起,一辈子不会分开的,那是的。”
沈朔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一下没喘过气抓着他的肩膀弓起背来咳嗽。陆译没想到会引的他这样,后悔万分,摸着他的背一下下帮着顺气。还是自己着急了。
“……我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陆译不敢再说什么昏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朔下意识靠进了他怀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可是你是男人…我也是。”
“可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陆译顺着他的动作把他揽进怀里。
沈朔说不出话了,有一种不真实的状态,像在云里踩一样怎么走都是空的。他又看了眼陆译的手上的戒指,刚才还想着是他背后的主送的,没想到可能是自己送的,真是惭愧…
那自己生病这段时间他岂不是一直在等着,现在醒过来还把他忘了…怪不得刚才会哭呢,换自己被忘了肯定也受不了。
还没等他开口,陆译理在他脖子上问,“你介意吗?”
“嗯?”
“介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不介意。”
这人好像没有安全感啊,沈朔想。
他们要真是那个关系,他也不是接受不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任谁凭空冒出个男人都要时间去接受的,虽然说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自己把他忘了。想到这,沈朔突然有点惭愧了。
“你,是不是很难过…”沈朔试着握住他的手,不自觉地安慰他。
陆译心里颤得更历害了,“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被我忘了,”沈朔抿了下唇,“被喜欢的人忘了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明明以前被忘了的是他,可现在他却在安慰自己。被忘了当然是一件很难受的事,他独自一个人承受了两次。
沈朔不知道为什么越解释怀里的男人颤抖地越历害,他只能把这个归结于自己表达不清楚还有这个人安全感非常弱。
他努力往他怀里靠,尽可能起到一个伴侣的作用,尽管他还不习惯这个身份,“我刚醒,说话,可能有点不顺,你理解一下。”
“已经很好了。”陆译沙哑着声音道。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这些话可能不应该现在说,可,”沈朔从下往上看着他,对上视线的那刻有点闪躲,“我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们的关系,你说的这些让我有点意外…不是因为不喜欢你,只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我把之前的事都忘了,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说到这里,沈朔打量了下他的脸色,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后,把语气放软了点,“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有快了。我们要是现在就在一起,对我来说有点突然。我…会尽力做到,可不是现在…我。”
“你是不要我了吗?”陆译打断他。
沈朔都不知道该委屈的是他还是自己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想说我会努力接受,你很在意我,我能感受到。可是以我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能给你同样的感情。”他低了下头,“所以这段时间我要是做的不好,还请你担待一下。”
陆译愣住了,沈朔在失去记忆后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沈朔这个时候考虑的还是他的感受。
“是我做的不好…”陆译俯在他怀里一遍遍道,“是我做的不够好。”
沈朔不清楚他失控的原因,隐约觉得和自己说的话有关,一面反思自己说了什么,一面扶着他的肩膀安慰,“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一直照顾我,还陪在我身边。虽然我忘了,但我能感觉到自己还是很在意你。心里面的感觉…”
“……”
“其实真正该安慰的人应该是你吧,我回来了你都这样,那我走的时候你该是怎么办。”
这三年里陆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沈朔躺在血泊的画面,被抱进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陆译跪在地上看着警示的灯从绿变红,整个人瘫倒在地。沈朔给自己下的药没有人能解,那是他特意为自己下的毒,早已经深入了骨髓。从杀了魏胜山那天起,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陆译在急救室外跪了一夜,最后等到了他的死迅,失血过多,暴毙而亡。尸体被推出来的时候,陆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沈朔是靠躯干冷藏技术活过来的,当年陆译作为实验体经历保存移植的那个技术。沈朔被放进了实验室的玻璃体里,长时间地安眠在了里面。
陆译只能透过那层玻璃看他,躺在一堆导管和仪器中央,几百天如一日的保持那个姿势。沈朔是死了的,除了血液里还没完全冻结的基因分子在跳动之外,他就是一具尸体,陆译清楚地知道。可现在有希望,难怕只是一点点,难怕是在挑战正常的生死…都是希望。
然后三年,整整三年。
沈朔醒了,在透白的玻璃体中睁开了眼,给了陆译一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视线。像极了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新生儿发出的第一声啼哭,重获新生。
而此刻这个躺在血泊中的人,被宣告死亡的人,只能在玻璃体里见到的人正靠在自己怀里,陆译隔着两层□□感受他重新跳动的心脏,比劫后余生更多的是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