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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重逢 那串号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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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号码在温叙的手机里存了三天。他没有拨出去。沈砚没有催他。每天早上来医院看沈若的时候，他会顺便去隔壁病房看一眼温絮。温絮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已经能坐起来吃流食了。她还是不说话，但眼睛开始有了光——看见温叙进来的时候，那光会更亮一些。
第三天傍晚，温叙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有人在烧落叶，烟味飘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像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然后电话接通了。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
温叙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喂。”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沙哑，苍老，带着哭腔。
“叙叙。”
温叙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他靠在墙上，攥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隔着电波，一下一下，像两条流了很久的河，终于汇到了一起。
过了很久，温叙开口：“你在哪儿？”
周芸给的地址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底楼。沈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他转头看着温叙。温叙坐在副驾驶，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扇门，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要我陪你进去吗？”沈砚问。
温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沈砚熄了火，推开车门。两个人走到那扇门前，门是绿色的防盗门，漆皮剥落，门把手上缠着一圈旧布条。温叙抬手敲门，敲了三下，很轻。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拖沓的，像走了很远的路。然后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很瘦，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手扶着门框，骨节突出。她看着温叙，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叙叙。”她伸出手，颤巍巍的，像要摸他的脸，又停在半空。
温叙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硌人——但那个触感，他记得。二十多年前，这双手给他喂过饭、盖过被子、擦过眼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到了。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碎成了几瓣。
周芸的腿软下去，温叙一把抱住她。两个人跪在门槛上，抱在一起，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沈砚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热得发疼。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小区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风吹过来，几片枯叶从树上飘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旋。
过了很久，身后安静下来。沈砚转回头。温叙扶着周芸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上全是泪。
“进来坐。”周芸说，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
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她早就准备好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直在城里？”温叙问。
周芸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周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许多细细的疤，有新有旧，像被什么东西割过很多次。
“我不敢。”她说，“周永年说，如果我去找你们，他就杀了你们。”
温叙的手指攥紧。
“他说到做到。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周芸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有躲起来。躲了二十五年。”
沈砚忽然开口：“你见过沈若？”
周芸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沈砚。沈若的弟弟。”她顿了顿，“见过。在精神病院里。刘医生帮我安排的。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写了一个字给我——‘等’。”
“等什么？”
“等时机。”周芸说，“等周永年放松警惕，等她弟弟来找她。”
她看着沈砚。
“她一直在等你。”
沈砚的喉咙发紧。
“我也在等。”周芸的声音很轻，“等我的孩子来找我。”
温叙握住她的手。
“我来了。”他说。
周芸的眼泪又流下来。她点了点头，握紧温叙的手。
“温絮呢？”她忽然问，“她还好吗？”
温叙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周永年带她来过医院。”周芸的声音发颤，“她趴在车窗上，往医院里看。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她很安静。”
她低下头。
“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她。看了很久。想出去，但不能。”
温叙站起来。
“我带你去见她。”
周芸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现在？”
“现在。”
医院病房里，温絮正靠在床头看窗外。护士说她今天精神很好，吃了小半碗粥，还看了几分钟电视。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转过头来。看见温叙，她笑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笑。然后她看见温叙身后的人，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
周芸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浑身发抖。她看着温絮，那张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但眉眼依稀可辨的脸。
“絮絮。”她叫了一声。
温絮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盯着那个女人，盯着她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发抖的嘴唇。然后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无声无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张开嘴，发出嘶哑的气音。这次不是“哥”，是——
“妈。”
周芸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温絮的手抬起来，颤巍巍地环住她的背。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二十五年。一个躲了二十五年，一个等了十二年。她们终于抱住了彼此。
温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沈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他肩上。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但病房里的灯很亮。暖黄色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过了很久，温叙转过身，看着沈砚。
“走吧。”他说。
沈砚看着他：“去哪儿？”
温叙看了一眼病房里面，周芸和温絮还抱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让她们待一会儿。”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去看看你姐姐。”
沈砚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很轻。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不知道哪棵树在秋天里开了第二茬。
走到沈若的病房门口，沈砚停住脚步。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见沈若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很稳。床头柜上放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收件人的名字是“何越”，内容是——“你妈妈还活着。她在等你。”
沈砚推开门，走进去。他在床边坐下，握着沈若的手。她的手比前几天暖了一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护士剪的。他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给他剪指甲的。她让他把手放在桌上，一边剪一边说：“别动，剪到肉会疼。”
温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沈砚坐在姐姐床边，握着她的手，低着头。走廊里的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沈砚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温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叙点了点头，沈砚也点了点头。什么都不用说。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圆又亮。月光照进病房，落在沈若的枕头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梦。梦见很久以前，弟弟还是个小孩，追在她后面喊“姐姐姐姐”，她回过头，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