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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阴影 滨海市看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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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看守所,探视室。
季思怡坐在玻璃隔断后面,穿着一身灰色的羁押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了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从前老了十岁。
她隔着玻璃看着对面的人,嘴角勾了一下。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是你。”
陈屿坐在外面,拿起电话。
季思怡也拿起电话。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我爸让你来的?”季思怡问。
陈屿摇头:“我自己来的。”
季思怡挑了挑眉,明显不信。
陈屿看着她,语气很平:“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上辈子,”陈屿盯着她的眼睛,“你也是这么死的?”
季思怡的笑容僵在脸上。
探视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换气扇嗡嗡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季思怡问。
“从你说那句话开始。”陈屿说,“‘你以为重生的,只有你们两个吗?’——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不像猜的,像亲身经历的。”
季思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刚才的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陈屿,你知道吗,”她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比你们惨多了。”
陈屿没说话。
季思怡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别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上辈子活到四十二岁,最后死在监狱里。”她的声音很轻,“罪名是洗钱、诈骗、商业间谍,加起来判了二十五年。我坐了七年牢,第七年查出来肺癌晚期,三个月就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陈屿。
“我死的时候,外面也在下雨。我一个人躺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陈屿沉默着。
季思怡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不是恨自己被抓,是恨自己太蠢。我上辈子帮别人做了那么多脏事,最后被推出来顶罪的时候,那些人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
“所以你这辈子,想换个活法?”陈屿问。
季思怡点头又摇头。
“换个活法?不,我想换个玩法。”她盯着他,“上辈子我是棋子,这辈子我要当棋手。我选中你当棋子,可惜……”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甘,也带着点服气。
“可惜我看走眼了。你比我以为的聪明。”
陈屿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上辈子,你认识我吗?”
季思怡愣了一下。
“认识,也不认识。”她说,“我听说过你。屿洲集团那个小开,为了顾家大小姐要死要活的,最后公司破产,人也死了。那时候我还跟朋友说,这种恋爱脑,死得活该。”
陈屿没生气,只是点了点头。
“那顾筱筱呢?上辈子你认识她吗?”
季思怡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
季思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陈屿,”她说,“你有没有想过,顾筱筱上辈子最后那半年,是谁在照顾她?”
陈屿皱眉。
季思怡往前凑了凑,隔着玻璃看着他。
“你卖了公司给她治病,自己累得半死,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陈屿心里咯噔一下。
季思怡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你那公司,最后是谁接手的?你那些项目,最后是谁赚的?你以为你卖了公司就能拿到钱?天真。”
陈屿攥紧电话。
季思怡看着他,忽然笑了。
“算了,不逗你了。”她叹了口气,“顾筱筱上辈子最后那半年,确实是你陪着。但你那些钱,是我给的。”
陈屿愣住了。
季思怡看着他的表情,笑得很开心。
“没想到吧?你那个破公司,根本卖不上价。你以为买家是谁?是我。我让人用市价三倍收的,亏了两千多万。那些钱,全进了医院。”
陈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季思怡收起笑容,“我是为了她。”
“为什么?”
季思怡沉默了几秒,目光有些复杂。
“因为上辈子,她救过我。”
探视室里安静下来。
季思怡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灰白的脸上。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刚来滨海,谁也不认识,被人坑了一笔钱,走投无路想跳江。是她路过,把我拉回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陈屿。
“她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就是看不得有人寻死。她请我吃了一顿饭,听我说了一下午废话,最后借了我五千块钱。那五千块,是我翻身的第一笔本钱。”
陈屿沉默着。
季思怡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苦涩。
“后来我发达了,想报答她。可她根本记不得那件事了。她帮过的人太多,早就忘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她忘了我没忘。上辈子她在医院躺着,我去看过她几次。那时候她已经认不出人了,嘴里只喊一个人的名字——”
她看着陈屿。
“喊的是你。”
陈屿的眼眶有点发酸。
季思怡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行了,你想问的都问了,走吧。”
陈屿站起来,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季思怡,这辈子,你也是棋子。但你选的棋手,不是好人。”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季思怡坐在玻璃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很久,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可我没得选。”
陈屿走出看守所,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手机响了。
是顾筱筱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妈想请你吃饭。】
他看着那行字,脑海里反复闪过季思怡刚才的话——
“她那时候已经认不出人了,嘴里只喊一个人的名字——喊的是你。”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
他需要时间想一想。
晚上,顾家。
顾筱筱站在厨房里,看着母亲忙进忙出,心里有点紧张。
“妈,你别做太多,他吃不了多少。”
顾母头也不回:“你懂什么?第一次上门,必须得隆重。”
顾筱筱脸红了:“什么第一次上门……就是吃个饭。”
顾母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笑意:“行了行了,妈知道。去换件衣服,别穿这个。”
顾筱筱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牛仔裤,脸更红了。
她上楼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又补了个淡妆。下楼的时候,门铃正好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屿。
他今天穿得也很正式,深灰色的衬衫,黑西裤,手里还提着两盒礼品。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进来吧。”顾筱筱侧身让开。
陈屿进门,把礼品递给她:“给阿姨带的。”
顾筱筱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两盒高档燕窝。
她心里暖暖的。
顾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了?快坐,马上就好。”
陈屿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顾筱筱坐到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今天……去看季思怡了?”顾筱筱小声问。
陈屿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你进看守所了。”顾筱筱低下头,“她……跟你说了什么?”
陈屿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顾筱筱,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帮过一个人?”
顾筱筱愣了一下:“帮过谁?”
“一个女的,刚来滨海,想跳江。你把她拉回来,请她吃了顿饭,借了她五千块钱。”
顾筱筱想了很久,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帮过的人挺多的,记不清了。”
陈屿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想不起来。
可那个人,记了她一辈子。
“怎么了?”顾筱筱问。
陈屿摇摇头:“没什么。”
顾母端菜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来来来,吃饭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顾母不停地给陈屿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一一吃了。
顾筱筱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饭吃到一半,顾母忽然问:“小陈,你家里那边,对你和筱筱的事,是什么态度?”
陈屿顿了顿,放下筷子。
“我妈走得早,我爸……”他顿了一下,“我爸还在医院。”
顾母愣了一下,看向顾筱筱。
顾筱筱脸色也变了:“你爸怎么了?”
陈屿沉默了几秒,说:“植物人,躺了三年了。”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顾筱筱看着他,眼眶发红。
她不知道。
上辈子她从来不知道他爸是植物人。
他从来没说过。
“怎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陈屿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可怜我?”
顾筱筱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顾母叹了口气,拍拍陈屿的肩。
“孩子,难为你了。”
陈屿摇摇头:“没事,习惯了。”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可顾筱筱看见,他握筷子的手,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