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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返校前夕 白色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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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小楼的琴房里,沈玉松正在整理书包。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装乐谱和画具的包,而是全新的、深蓝色的双肩书包——沈文从上周特意去买的,说是庆祝他即将重返校园。
书包里已经装了几本书:一本高中数学,一本物理基础,一本英语词汇...都是萧枫瑶根据沈玉松休学前的进度准备的。书页崭新,翻动时发出脆响,带着油墨特有的气味。
沈玉松拿起一本数学书,翻开第一页。复杂的公式和图形让他有些陌生,但也有些熟悉——那是他生病前最擅长的科目。他试着解了一道例题,过程有些生涩,但思路还在。
“我可以的。”他轻声对自己说,“虽然落下了很多,但可以补回来。”
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沈玉松抬起头,看见林盛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可以进来吗?”林盛青问。
“当然。”沈玉松放下书,“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周二吗?”
林盛青走进来,在钢琴凳上坐下:“明天上午没课,就回来了。想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他把纸袋递过去,“给你带的,医学院门口那家书店新到的复习资料。店主说很适合补习用。”
沈玉松接过纸袋,里面是几本精心挑选的参考书和习题集,每本上面都贴了便签,写着林盛青的建议:“这本例题多,适合找回手感”“这本有详细解析,自学好用”“这本是重点归纳,可以快速复习”...
“你...你花了多少时间挑这些?”沈玉松问,声音有些哽咽。
“不多,就几个晚上。”林盛青轻描淡写地说,但眼下的淡淡青黑出卖了他的话——医学院的课业本就繁重,还要抽时间为他选书,必定挤占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沈玉松放下书,握住林盛青的手:“谢谢你,团团。总是...总是为我着想。”
“应该的。”林盛青反握住他的手,“而且,看到你为返校这么认真准备,我很开心。真的。”
两人坐在钢琴前,窗外是渐暗的秋日黄昏。桂花香被夜风送进来,甜得有些醉人。
“紧张吗?”林盛青问,“还有三天就要回学校了。”
“有一点。”沈玉松诚实地说,“毕竟...毕竟离开学校快两年了。同学们都变了,课程也变了,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跟上。”
“一定可以的。”林盛青肯定地说,“你那么聪明,那么努力。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我会帮你。周末我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你教我和声学,我教你数理化。”
这个提议很温暖。沈玉松笑了:“好。那我们现在就是学习伙伴了。”
“永远都是。”林盛青说。
楼下传来陈妈叫吃饭的声音。两人一起下楼,走进餐厅。沈佑安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哥,盛青哥。”他打了招呼,但声音有些闷闷的。
“佑安今天怎么了?”沈玉松在弟弟旁边坐下,“不高兴?”
沈佑安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下:“今天...今天班主任找我谈话了。说高三了,要抓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他顿了顿,“她还说...还说爸爸妈妈跟她沟通过,希望学校多关注我的学习,因为我将来要继承家业,不能光靠哥哥...”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沈玉松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看着弟弟——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有稚气,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压力带来的阴影。
“佑安,”他轻声说,“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做你想做的就好。”
“可是我想做的...”沈佑安咬了咬嘴唇,“我想做的,他们不支持。我想学音乐,想像你一样弹琴作曲,但爸爸说那是‘不务正业’,说沈家需要的是能管理公司的人。”
这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凝滞了一瞬。萧枫瑶和沈文从刚好走进来,听到了最后几句。萧枫瑶的脸色变了变,沈文从则皱起了眉。
“佑安,吃饭时不要说这些。”沈文从在餐桌主位坐下,“你的未来我们自有安排。”
“安排...”沈佑安小声重复,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沈玉松几次想开口为弟弟说些什么,但看着父母严肃的表情,又咽了回去。林盛青坐在他对面,眼神里有关切,但作为养子,他也不好插话。
饭后,沈佑安直接回了自己房间,门关得很响。沈玉松想跟上去,被萧枫瑶叫住了。
“玉松,你等一下。”
沈玉松停下脚步。萧枫瑶走过来,神情复杂:“妈妈知道你想帮弟弟,但...但有些事你不懂。沈家的产业需要有人继承,你身体刚好,不适合太劳累。佑安他...”
“妈妈,”沈玉松打断她,“佑安才十六岁。他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安排。”
萧枫瑶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有些责任,不是想推就能推的。”
她转身离开,留下沈玉松站在客厅里,心情沉重。林盛青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去花园走走?”
两人来到花园。夜色已深,地灯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桂花的香气在夜晚更加浓郁,几乎有些腻人。
“佑安他...他一直都很辛苦。”沈玉松轻声说,“小时候,因为我生病,爸爸妈妈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后来林枫哥被领养,但很快又出国了。再后来...再后来我做了手术,需要康复,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在我这里。”他顿了顿,“佑安总是被忽略的那个。现在,他们又要把公司的责任压给他...”
林盛青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沈佑安对沈玉松有复杂的情感——爱哥哥,但也嫉妒哥哥得到的关注和爱。这种矛盾,在沈佑安这个年纪,很难自己消化。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林盛青说,“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也常常被忽略。不被看见的孩子,会用各种方式引起注意——有时候是乖巧,有时候是叛逆。”
“可是我不想他叛逆。”沈玉松说,“我想他快乐。想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想他...想他像普通十六岁少年一样,有梦想,有选择。”
“但有时候,”林盛青握住他的手,“有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是陪伴和支持。佑安的路,终究要他自己走。我们能做的,是让他知道,无论他选择什么,我们都站在他这边。”
这话说得很成熟,也很无奈。沈玉松点点头,靠在林盛青肩上:“谢谢你,团团。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方向和力量。”
“因为你也总是给我方向和力量。”林盛青轻声说。
他们在花园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回到屋里时,沈玉松突然说:“我想去和佑安聊聊。”
“好。我在琴房等你。”
沈玉松来到弟弟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佑安,是我。可以进来吗?”
过了几秒,门开了。沈佑安站在门口,眼睛有些红,但已经擦干了眼泪。
“哥。”他小声说。
“可以进去吗?”
沈佑安侧身让开。房间里很乱——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试卷,床上扔着几件衣服,墙角放着一把吉他,上面落了些灰。
沈玉松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佑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还在生气?”沈玉松问。
“不是生气。”沈佑安低着头,“是...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就不行?为什么你生病了,大家就都围着你转;我好好的,却要被安排人生?”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伤人。但沈玉松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心疼。他伸手搂住弟弟的肩膀:“佑安,对不起。这些年...这些年确实忽略了你。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责任。”
沈佑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哥,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也不想生病,也不想被特殊对待。我只是...我只是想被看见。想被爸爸妈妈看见,想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沈玉松的弟弟’或者‘沈家的继承人’。”
“我明白。”沈玉松说,“我会和爸爸妈妈谈。但你也知道,他们有时候很固执。可能需要时间。”
“我知道。”沈佑安苦笑,“他们总是这样。对你温柔,对我严厉;对你宽容,对我严格。好像...好像因为你是病人,所以有特权;因为我是健康的,所以必须承担更多。”
这话说得很深刻。沈玉松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他一直享受着疾病的“特权”:父母的关注,家人的呵护,被允许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健康的沈佑安,却被要求成为“正常”的、“有担当”的那个。
“佑安,”他认真地说,“我答应你,等我回学校了,等我身体完全好了,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不会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你。”
沈佑安抬起头,看着他:“哥,我不是要你承担责任。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平等的爱和关注。”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沈玉松的心被击中了。他抱住弟弟,很紧:“对不起,佑安。真的对不起。以后...以后我会多关心你,多支持你。你想学音乐,我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沈佑安靠在哥哥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门外,林盛青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着房间里的对话。他本来是想来送杯水,却听到了不该听的。他悄悄退开,回到琴房,心里五味杂陈。
为沈佑安心疼,也为沈玉松心疼。这个家庭看似完美,实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挣扎。沈玉松的疾病,沈佑安的忽视,沈文从和萧枫瑶的焦虑和期待...还有他自己,作为外来者,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家庭里寻找位置。
而所有的矛盾和压力,都在这秋夜里,悄悄发酵。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松回到琴房。他的眼睛也有些红,但表情平静了许多。
“聊得怎么样?”林盛青问。
“还好。”沈玉松在他身边坐下,“佑安他...他其实很孤独。我一直都知道,但从未真正理解。今天...今天才明白。”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慢慢来。关系需要时间修复,理解需要时间建立。”
“嗯。”沈玉松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给你看这个。”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是学校的分班通知。高二(三)班,班主任姓王,教语文。
“我和佑安一个班。”沈玉松说,“他特意要求的,说可以照顾我。”
林盛青看着通知,笑了:“那很好。有佑安在,我也放心一些。”
“但我还是希望...希望你能每天送我上学。”沈玉松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可以吗?医学院和我们高中顺路,我可以让司机先送你,然后送我。”
“当然可以。”林盛青说,“从十一月一日开始,我们每天一起上学。”
这个承诺让沈玉松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他靠在林盛青肩上,轻声说:“有时候觉得,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生命里最幸运的事。即使有疾病,有困难,有家庭的压力...但只要你在,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也是。”林盛青搂住他“所以,我们一起面对。你的返校,我的学业,佑安的问题,家庭的矛盾...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夜色渐深。琴房里,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窗外是深秋的夜空,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