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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重返校园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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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晨光还带着凉意,薄雾笼罩着沈家大宅的花园。客厅里已经亮起了灯,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一起飘出来。
沈玉松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整理着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这是他两年前穿过的校服,幸好身材变化不大,还能穿得下。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在深色校服的衬托下更加明显。
“领带不是这样系的。”林盛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玉松转过头,看见林盛青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医学院的书包,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他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沈玉松面前。
“我来。”他轻声说,手指灵巧地解开沈玉松系得歪歪扭扭的领带,重新开始。
沈玉松安静地站着,看着林盛青专注的神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盛青的脸上,照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照在他认真而温柔的动作上。
“你好像...很会系领带。”沈玉松说。
“在孤儿院的时候学的。”林盛青一边系一边说,“有志愿者来教礼仪课,说以后面试、工作都用得上。我学得很认真,因为...”他顿了顿,“因为那时候觉得,多学一点,被领养的机会就大一点。”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沈玉松听出了其中的心酸。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盛青的脸颊:“现在不用了。你现在有家了。”
林盛青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嗯,有家了。”
领带系好了,整齐而端正。林盛青退后一步,打量着沈玉松:“很好看。像个真正的高中生了。”
“我已经是高中生了。”沈玉松说,“虽然休学了两年。”
“但回来了。”林盛青握住他的手,“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楼下传来萧枫瑶的声音:“玉松,盛青,早餐好了!”
两人一起下楼。餐厅里,沈文从和沈佑安已经在桌边了。沈佑安今天也穿着校服,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看见沈玉松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哥,你穿校服还挺帅。”他说。
沈玉松笑了:“你也是。不过领带...”
“我知道,歪了。”沈佑安自己调整了一下,“懒得弄那么正式,反正到学校就松开了。”
早餐很丰盛:小米粥,煎蛋,烤面包,还有沈玉松喜欢的水果沙拉。萧枫瑶不停地给沈玉松夹菜:“多吃点,今天第一天上学,需要体力。”
“妈,够了。”沈玉松看着堆成小山的碗,“我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萧枫瑶还是停不下来,“李医生说你要加强营养,恢复期很重要。”
沈文从放下报纸,看着沈玉松:“玉松,今天第一天,不用太紧张。跟不上进度没关系,慢慢来。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爸爸。”沈玉松点头。
沈佑安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抬头看看哥哥,眼神复杂。林盛青注意到了,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踢沈玉松的脚。沈玉松会意,给沈佑安夹了个煎蛋:“佑安也多吃点。”
沈佑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哥。”
这顿早餐,在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各种未说出口的情感和期待。
七点十分,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两辆车,一辆送林盛青和沈玉松,一辆送沈佑安——虽然同校,但沈佑安坚持自己坐一辆。
“我想让哥哥和盛青哥单独相处。”上车前,他小声对沈玉松说,“第一天返校,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沈玉松感激地看着弟弟:“谢谢,佑安。”
“晚上见。”沈佑安挥挥手,上了另一辆车。
车里,沈玉松和林盛青并肩坐在后座。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街道开始苏醒,上班上学的人群逐渐增多。
“紧张吗?”林盛青问。
“比想象中好一些。”沈玉松说,“有你在旁边,就不那么紧张了。”
车子先开到医学院。下车前,林盛青握了握沈玉松的手:“放学我来接你。三点半,校门口见。”
“你不用上课吗?”
“下午只有一节选修课,我请假了。”林盛青说,“第一天,我想接你。”
沈玉松的眼睛微微发热:“好。我等你。”
林盛青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沈玉松透过车窗看着他,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少爷,我们直接去学校吗?”司机问。
“嗯。”沈玉松深吸一口气,“去学校。”
市第一高级中学,沈玉松两年前曾短暂就读过的地方。校门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的梧桐树更高更茂密了。正值上学高峰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穿着同样的校服,背着各式各样的书包。
沈玉松让司机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他下车,背上书包,看着眼前的校园,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陌生又熟悉,期待又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校门走去。
脚步很慢,但很稳。校门口,值周的学生在检查仪容仪表。沈玉松走过去,其中一个学生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沈玉松?”那个学生惊讶地说。
沈玉松认出来了——是他休学前的同学,张浩。两年过去,张浩长高了许多,但眉眼还能认出来。
“张浩?”沈玉松也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张浩笑了,“班里唯一一个白化病的同学,谁能忘记?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你休学后,老师经常提起你,说如果没生病,肯定是年级第一。”
这话让沈玉松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
“有的。”另一个值周生凑过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沈玉松啊。高二(三)班今天要转来的学生,班主任王老师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让我们多照顾你。”
沈玉松这才注意到,周围不少学生都在看他——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目光。他雪白的头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谢谢。”他礼貌地说,“我自己可以,不用特别照顾。”
“那不行。”张浩认真地说,“王老师说了,你身体还在恢复期,不能累着。走吧,我送你去教室。正好我也该换岗了。”
沈玉松没有拒绝。在张浩的带领下,他穿过熟悉的校园——教学楼,操场,图书馆...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样,但又有些细微的不同:操场新铺了塑胶跑道,图书馆外墙重新粉刷过,教学楼旁边多了个小花园。
高二(三)班在三楼。上楼梯时,沈玉松走得很慢,张浩耐心地陪着他,没有催促。
“你...你真的可以吗?”到二楼时,张浩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可以。”沈玉松说,“只是慢一点。”
终于走到教室门口。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很热闹,学生们在聊天、补作业、吃早餐。张浩推开门,大声说:“安静一下!新同学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沈玉松站在门口,迎着那些目光,心里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着平静。他走进教室,站在讲台旁,看向下面的同学们——陌生的面孔,好奇的眼神,窃窃私语的声音。
班主任王老师从教室后面走过来。她是个中年女教师,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同学们,这位是沈玉松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王老师说,“玉松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两年,现在康复了,重返校园。希望大家能多帮助他,让他尽快适应。”
掌声响起,有些零落,但还算真诚。沈玉松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沈玉松。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学习,请多关照。”
“你就坐那里吧。”王老师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佑安旁边。佑安,照顾一下你哥哥。”
沈佑安站起来,招了招手。沈玉松走过去,在弟弟旁边的位置坐下。
“哥,没事吧?”沈佑安小声问,“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沈玉松放下书包,“谢谢你,佑安。”
早自习开始了,教室里响起读书声。沈玉松拿出语文课本,翻开第一课。文字有些陌生,但朗读声很熟悉——那是他曾经参与过的、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教师,一上来就开始讲新内容。沈玉松努力听着,但很快就发现——他听不懂。
两年的空缺,让他错过了太多基础知识。老师讲的公式、定理、解题方法,对他而言都像是天书。他拿出笔记本,想记笔记,却不知道从哪里记起。
旁边的沈佑安注意到了,小声说:“哥,别急。下课我帮你补。”
沈玉松点点头,但心里涌起一阵挫败感。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跟上,以为两年的空缺可以通过努力弥补。但现在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下课铃响了,沈玉松坐在座位上,看着满黑板的数学公式,心里沉甸甸的。
“沈玉松?”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沈玉松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我是学习委员,陈雨欣。”女生说,“王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是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数学笔记,复印的。希望能帮到你。”
沈玉松接过笔记本,厚厚的,装订得很整齐。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详细的公式推导,清晰的例题解析。
“谢谢。”他由衷地说,“这...这太有用了。”
“不客气。”陈雨欣笑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你的头发和眼睛...很特别,很好看。”
说完,她脸一红,转身跑了。
沈佑安在旁边偷笑:“哥,你刚来就有人献殷勤啊。”
“别胡说。”沈玉松的脸也有些红,“人家是好心。”
接下来的几节课,沈玉松都在努力适应。语文课还能听懂一些,英语课勉强跟得上,物理课又是一头雾水。但他没有放弃,认真地记笔记,认真地听讲,哪怕只能听懂一小部分。
中午,沈佑安带他去食堂。一路上,不少学生都在看沈玉松,窃窃私语。沈佑安有些不高兴:“看什么看,没见过白化病啊?”
“佑安,没关系。”沈玉松轻声说,“他们只是好奇。”
食堂里,沈佑安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两人刚坐下,张浩和陈雨欣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可以坐这里吗?”张浩问。
“可以。”沈佑安往里挪了挪。
四人坐在一起吃饭。张浩和陈雨欣很热情,给沈玉松介绍学校的情况,各个老师的特点,哪些课重要,哪些课可以稍微放松...
“对了,下午有体育课。”陈雨欣说,“你可以吗?要不要请假?”
沈玉松想了想:“我想试试。李医生说,适当的运动对我有好处。”
“那你要小心。”沈佑安说,“别勉强。”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果然特别照顾沈玉松,让他做一些轻微的活动,不用参加激烈的运动。沈玉松在操场边慢走,看着同学们跑步、打球,心里有些羡慕,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三点半,放学铃响了。沈玉松收拾好书包,和沈佑安一起走出教室。下楼时,他又走得很慢,沈佑安耐心地陪着。
校门口,林盛青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医学院的书包,在放学的学生中显得有些成熟。
看见沈玉松,他笑了,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接过沈玉松的书包,“累吗?”
“有点。”沈玉松诚实地说,“但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三人一起走向停车的地方。沈佑安突然说:“哥,盛青哥,你们先回去吧。我...我约了同学去图书馆。”
“好,早点回家。”沈玉松说。
沈佑安挥挥手,转身跑开了。林盛青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车里,沈玉松靠在座椅上,终于放松下来。一天的紧张和努力,在这一刻化作了疲惫。
“很辛苦吧。”林盛青轻声说,“第一天。”
“嗯。”沈玉松闭上眼睛,“数学完全听不懂,物理也是。只有语文和英语还能跟得上。”他顿了顿,“但同学们都很好。学习委员给了我笔记,以前的同学还记得我...”
“慢慢来。”林盛青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第一天,能坚持下来,就是胜利。”
沈玉松睁开眼,看着林盛青:“团团,我想...我想请你帮我补习。周末,还有平时晚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盛青毫不犹豫地说,“从今晚开始都可以。”
“今晚就算了。”沈玉松笑了,“今晚我想休息。而且...而且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好。”林盛青也笑了,“那今晚就休息,就说话。”
车子驶向沈家。窗外,秋日的夕阳很美,金色的光洒在街道上,洒在行人的脸上,洒在这个城市每个角落。
沈玉松看着窗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疲惫,但满足;挫败,但充满希望;不安,但被爱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