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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融雪时分   医学院 ...

  •   医学院的图书馆里,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透玻璃窗,在阅览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
      林盛青坐在光带边缘,面前摊开的《内科学》教材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眼神却飘向窗外——沈玉松今天下午有商业导师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他本该陪同,但一场临时安排的实验汇报让他不得不留在学校。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盛青立刻拿起来,是沈玉松发来的消息:“会议结束了。导师姓陈,是爸爸的故交,很和蔼。他说我有天赋,但基础太薄弱,建议我从经济学原理开始系统学习。”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沈玉松坐在沈氏集团的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着笔记本,阳光照在他雪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穿着正式的衬衫,袖口处,那对听诊器形状的银质袖扣微微反光。
      林盛青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复:“那就听陈老师的。循序渐进,别累着。”
      “知道。你实验汇报怎么样?”
      “刚结束。教授提了几个问题,我都答上来了。他说我的临床思维不错。”
      对话在这里暂停。林盛青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但心思已经飘远了。这一个月来,沈玉松的变化几乎肉眼可见——身体一天天强壮起来,商业学习的热情日益高涨,眼神里那种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锐气和光彩重新浮现。
      而他自己,在医学院的第一学期以全A的成绩结束,导师已经开始让他参与一些简单的科研项目。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赵明远背着书包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林盛青抬起头,发现好友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他轻声问。
      赵明远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刚收到的。我申请的那个海外交换项目...落选了。”
      林盛青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赵明远为这个项目准备了整整一个学期,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了准备材料和提升语言上。
      “为什么?”他问。
      “竞争太激烈了。”赵明远苦笑,“而且...而且面试官说我的临床经验不够。你知道的,我家境一般,没有资源让我提前接触临床...”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盛青听出了其中的不甘和无奈。他想起沈玉松可以请商业导师一对一教学,想起沈佑安可以请音乐学院教授来家里上课...而赵明远,只能靠自己。
      “还有机会的。”林盛青只能说,“明年再申请。”
      “嗯。”赵明远点头,但眼神有些黯淡。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林盛青,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林盛青愣了一下:“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家,有支持,有...有沈玉松。”赵明远轻声说,“我不是说你不值得这些。你值得,你比任何人都努力。只是...只是有时候觉得,世界真是不公平。”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林盛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世界是不公平的。就像周小雨生来就要和白血病抗争,就像沈玉松生来就要与罕见病共存,就像赵明远生来就要面对资源的匮乏...
      而他自己,从孤儿到被收养,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这么多,又何尝不是命运的偶然?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带在书页上缓慢移动,像时间的脚步。
      “对了,”赵明远突然想起什么,“周小雨的情况...你知道吗?”
      林盛青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了?”
      “我上周去医院见习,在血液科看到了他的病历。”赵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七次化疗效果不理想,癌细胞有复发迹象。医生建议...建议做骨髓移植。”
      空气凝固了。林盛青的手指收紧,书页被捏出褶皱。
      “找到配型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还在找。但他父母都不匹配,骨髓库那边...”赵明远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盛青想起周小雨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他说“等我好了,想学医”时的表情,想起那个被他紧紧握在手心的纸条...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想去看看他。”他说。
      “今天可能不行了。”赵明远看了看时间,“探视时间快结束了。明天吧,明天我陪你去。”
      林盛青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又加深了一层。
      ---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大厦,二十八层的办公室里。
      沈玉松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陈老师——陈远志,沈文从的大学同学,现在是知名商学院教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沈玉松刚才做的案例分析。
      “逻辑清晰,切入点准确。”陈远志放下文件,推了推眼镜,“但缺乏实践经验。你看这个供应链问题,理论上有三种解决方案,但实际上,你要考虑供应商关系、合同约束、执行成本...这些都不是纸上谈兵能解决的。”
      “我明白。”沈玉松认真地说,“所以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陈远志笑了:“有这份谦逊是好事。玉松,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沈玉松摇头。
      “你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韧劲。”陈远志说,“我见过很多富二代,要么骄纵,要么躺平。但你不同。你经历了那么多,反而更珍惜学习的机会,更渴望证明自己。”他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您说。”
      “商业世界很残酷。”陈远志的表情严肃起来,“它不像你弹钢琴,错了可以重来;也不像你养病,有家人细心呵护。在这里,一个错误的决策可能导致上千万的损失,可能让几百个家庭失去生计。你准备好了吗?”
      沈玉松沉默了。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商业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深夜亮着的灯,想起公司年报上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我没有完全准备好。”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想尝试。而且...”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而且有人告诉我,重要的不是不犯错,而是犯错后如何面对,如何修正。”
      陈远志的眼睛亮了一下:“说得好。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很重要的人。”沈玉松微笑,“一个想成为医生的人。”
      会谈在五点钟结束。沈玉松送陈远志到电梯口,然后回到办公室等沈文从——父亲说下班后一起回家。
      站在落地窗前,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冬天快过去了,白昼开始变长,但傍晚的寒意依然刺骨。远处,医学院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想起了林盛青此刻应该还在图书馆。
      手机震动,是林盛青发来的消息:“赵明远的交换项目落选了,心情不好。周小雨的病情有变化,可能需要骨髓移植。明天我想去看看他。”
      短短几句话,却让沈玉松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少年,想起林盛青每次提到他时温柔的语气...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陪你去。”他回复。
      “你不用上课吗?”
      “明天下午没课。而且...”沈玉松想了想,“而且我也想见见他。”
      放下手机,沈文从推门进来:“和陈老师谈得怎么样?”
      “很好。”沈玉松转身,“陈老师给了我很多启发,也...也提醒了我商业的残酷性。”
      沈文从走到儿子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是啊,很残酷。但也很迷人。当你看到自己参与的项目成功,创造的就业岗位,为社会贡献的价值...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父子俩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暮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爸爸,”沈玉松突然问,“您觉得...我将来真的能管理好公司吗?”
      沈文从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只是有时候会害怕。”沈玉松轻声说,“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辜负您的期待,害怕...害怕让那些依靠公司生活的人失望。”
      沈文从把手放在儿子肩上:“玉松,记住:没有人天生就会管理企业。我也是一点点学的,犯过错,吃过亏,也曾经整夜睡不着觉。但重要的是,你愿意学,愿意承担,愿意为那些信任你的人负责。”他顿了顿,“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有陈老师在,将来还有专业的团队...最重要的是,你有盛青,有佑安,有我们这一家人。我们都在你身后。”
      沈玉松的眼睛湿润了。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心里某个悬着的地方,悄悄落定了。
      回家的路上,沈文从突然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和佑安。下个月,公司有个重要的商业晚宴,很多合作伙伴都会来。我想...想让你们兄弟俩也参加。”
      沈玉松愣了一下:“我也去?可是...”
      “你迟早要接触这些场合。”沈文从说,“而且,这也是让你认识一些潜在合作伙伴的机会。佑安那边...我会让他准备一个表演,展示一下他的音乐才能。商业不只是谈判和合同,也是人脉和文化的交流。”
      这个安排很周全。沈玉松想了想,点头:“好。我会好好准备。”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沈玉松脸上明明灭灭。他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想起林盛青为他戴上时的神情,想起那个“永远在你身边”的承诺...
      突然很想见他。
      立刻,马上。
      “爸爸,”他说,“能先送我去医学院吗?我想...想见盛青。”
      沈文从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好。正好我要去附近见个客户,一小时后回来接你。”
      ---
      医学院图书馆门口,林盛青刚走出来,就看见沈玉松站在路灯下等他。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雪白的头发像镀了一层金边。
      “你怎么来了?”林盛青快步走过去。
      “想你了。”沈玉松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而且...而且想亲口告诉你,陈老师说我有天赋。”
      林盛青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你当然有天赋。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两人手牵手走在医学院的梧桐大道上。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匆匆忙忙地赶往教室或实验室。寒风吹过,林盛青把围巾分了一半给沈玉松——还是那条浅灰色的手织围巾。
      “周小雨的事...”沈玉松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先去看看情况。”林盛青说,“如果能找到配型最好。如果找不到...”他没有说完。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
      “有时候,”沈玉松突然说,“我觉得生命好脆弱。像小雨那样,像曾经的我那样...一点疾病就能改变一切。”
      “但也因此才珍贵。”林盛青握紧他的手,“因为脆弱,所以才要更用力地活着,更珍惜地爱着。”
      他们走到医学院的小花园,在长椅上坐下。冬天的花园很荒凉,只有几株常青树还保持着绿色,在夜色中沉默地站立着。
      “团团,”沈玉松靠在林盛青肩上,“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太多东西了。”沈玉松轻声说,“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大家的期待,怕...怕失去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林盛青的心被击中了。他转过身,捧起沈玉松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林盛青打断他,“我答应过你的,记得吗?永远在你身边,永远真心对你,永远...永远爱你。”
      沈玉松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抱住林盛青,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也爱你,团团。比爱生命还要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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