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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晚宴前夕 沈家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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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客厅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氛围。陈妈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晚餐——比平时清淡许多,因为两小时后就是商业晚宴,所有人都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沈玉松站在落地镜前,沈文从正在帮他调整领带。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本就修长的身形更加挺拔。雪白的头发向后梳得整齐,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和袖口处的听诊器袖扣,是他身上唯一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独特的精致感。
“很好。”沈文从后退一步,打量着儿子,“比我当年第一次参加正式场合时精神多了。”
沈玉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西装做得好。”
“不,是穿西装的人好。”沈文从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今晚不只是代表沈家,也是代表你自己。让所有人看看,沈玉松是什么样的年轻人。”
沈佑安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提着吉他盒。看见哥哥的样子,他吹了声口哨:“哥,你这样走出去,估计今晚要迷倒一片了。”
“别胡说。”沈玉松脸微红,“你准备得怎么样?今晚的表演...”
“放心吧,练了一星期了。”沈佑安放下吉他盒,“吴老师亲自指导的,绝对没问题。”他顿了顿,看向沈玉松,“倒是哥你,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正式亮相,紧张吗?”
“有点。”沈玉松诚实地说,“但盛青会陪着我。”
“盛青哥呢?”沈佑安环顾四周。
“在楼上换衣服。”沈玉松说,“他说不习惯穿西装,磨蹭半天了。”
正说着,林盛青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比沈玉松那套稍显保守,但依然合身得体。他的头发仔细梳理过,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神色的眼睛。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
沈玉松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移不开眼。他知道林盛青好看,但没想到穿上正式西装后,会有这样温文尔雅的气质。
“怎么了?”林盛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沈玉松走上前,很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很好看。真的。”
两人的距离很近,沈玉松能闻到林盛青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他总是用最简单的那种香皂,说医院里消毒水味道重,不想再用浓郁的香水。这个细节让沈玉松心里一暖。
沈佑安在旁边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移开视线,假装检查吉他弦的松紧。
“周小雨那边...”林盛青轻声问。
沈玉松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担心:“下午我去医院看过了,抢救过来了,但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如果三天内再找不到配型...”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盛青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这周以来,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医院,有时陪周小雨聊天,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病房外。沈玉松知道他在自责,知道他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多。
“晚上我约了血液科的张主任。”林盛青说,“晚宴中途,我想去和他谈谈。也许...也许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办法。”
“我陪你去。”沈玉松立刻说。
“不用,你今晚很重要...”
“你更重要。”沈玉松打断他,“而且,我们说好的,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
林盛青看着他,最终点点头:“好。”
萧枫瑶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袭宝蓝色的晚礼服,优雅得体。她看着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的样子,眼睛有些湿润:“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们都长大了。”
沈文从走过来,搂住妻子的肩膀:“是啊。今晚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沈家的下一代,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说得很郑重。沈玉松和沈佑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心。
晚餐后,六点半,两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沈家门口。沈文从和萧枫瑶坐第一辆,沈玉松、林盛青和沈佑安坐第二辆。
车里很安静。沈佑安抱着吉他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琴盒表面。沈玉松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哥,”沈佑安突然开口,“你说...今晚会有多少人?”
“爸爸说大概一百多人。”沈玉松回答,“主要是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潜在投资人。”
“一百多人...”沈佑安喃喃道,手指敲击得更快了。
林盛青注意到他的紧张,轻声说:“佑安,你弹得很好。就把他们当成普通的观众,就像在家里给我们表演一样。”
“不一样。”沈佑安苦笑,“在家里弹错了,你们会笑一笑,说‘再来一次’。在这里弹错了...”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玉松握住弟弟的手:“佑安,听着。今晚你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诚。音乐最重要的是情感,不是技巧。把你对音乐的爱弹出来,就够了。”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沈佑安听进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
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宴会厅所在的楼层,门开时,轻柔的钢琴声和交谈声迎面而来。
宴会厅很大,装修得奢华而不失品味。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托着托盘在宾客间穿梭。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士们身着华美的礼服,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食物和某种名为“社交”的独特气息。
沈文从和萧枫瑶一出现,立刻有几位中年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寒暄。沈玉松站在父母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这是他练习了很久的表情,既不能太热情显得轻浮,也不能太冷淡显得傲慢。
“文从,这就是令郎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打量着沈玉松,“一表人才啊。”
“王总过奖了。”沈文从笑着介绍,“这是犬子玉松。玉松,这是王叔叔,我们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
“王叔叔好。”沈玉松微微鞠躬,动作自然流畅,“常听家父提起您,说您眼光独到,当年是您第一个支持公司的转型计划。”
王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文从,你儿子不得了啊!连这些陈年旧事都知道!”
“他自己查的资料。”沈文从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说是要了解公司的发展历程。”
“好,好!”王总拍拍沈玉松的肩膀,“年轻人有这份心,难得。将来有机会,来我公司看看,交流交流。”
“一定。谢谢王叔叔。”沈玉松微笑。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沈玉松跟着父母见了七八位重要客人。他的表现无可挑剔——记得每个人的姓氏和职位,谈话时既能接上商业话题,又懂得适时沉默让长辈发言。林盛青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偶尔在沈玉松看向他时,回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沈佑安则被安排在宴会厅一侧的小舞台上准备。他调试着音响设备,试弹了几个和弦,眼神不时瞟向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哥哥。那种从容,那种自信,是他学不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有你的舞台。
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沈文从上台致辞,简短而有力,感谢各位合作伙伴多年的支持,展望公司未来的发展。然后他说:“今晚,我也想向大家介绍我的两个儿子——沈玉松,沈佑安。他们是沈家的未来,也是公司未来的希望。”
聚光灯打在沈玉松身上。他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玉松最近在系统学习商业管理,已经展现出令人惊讶的天赋。”沈文从继续说,“而佑安,则在追求他的音乐梦想。接下来,就让他为我们带来今晚的第一个表演。”
聚光灯移到小舞台上。沈佑安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深呼吸。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手心开始冒汗。
他看向台下,看到了父母期待的眼神,看到了哥哥鼓励的微笑,看到了林盛青安静的注视。他闭上眼睛,手指落在琴弦上。
音乐响起。
他弹的是一首改编过的古典吉他曲,融合了现代元素。开始几个小节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他就沉浸在了音乐里。琴声清澈,情感充沛,技巧虽然不算顶尖,但能听出演奏者的用心和热爱。
一曲终了,掌声比刚才热烈了许多。沈佑安站起来鞠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向哥哥,沈玉松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表演结束后,晚宴进入自由交流时间。沈玉松被几位投资人围住,询问他对当前市场趋势的看法。他从容应对,引用了最近学习的商业理论和数据,虽然有些观点还显稚嫩,但逻辑清晰,见解独到。
林盛青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沈玉松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的安安,真的长大了,从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病人,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年轻人。这种变化让他骄傲,也让他...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距离感。
“盛青哥。”沈佑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林盛青真诚地说,“情感很饱满,能打动人心。”
沈佑安笑了,但笑容有些勉强:“可是跟哥哥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你看他,跟那些大人物谈笑风生,而我...我只能弹弹吉他,助助兴。”
这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林盛青看着他:“佑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你哥哥擅长商业,你擅长音乐,这没有高下之分。重要的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做好它。”
“我知道。”沈佑安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只是有时候觉得...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在爸妈眼里,哥哥永远是最出色的那个。”
林盛青的心轻轻一沉。他想说什么,但这时沈玉松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团团,刚才李总说,他看好我提出的那个年轻化方案,想进一步详谈!”
“太好了。”林盛青为他高兴。
“哥,恭喜。”沈佑安也说,但语气里的那点勉强,沈玉松没有听出来。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林盛青看了眼手表,轻声对沈玉松说:“我该去见张主任了。就在酒店三楼的咖啡厅。”
“我陪你去。”沈玉松立刻说。
“不用,你这边...”
“我说了,我陪你去。”沈玉松的语气很坚定。他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和林盛青一起离开了宴会厅。
电梯里,沈玉松看着林盛青紧锁的眉头,轻声问:“很担心?”
“嗯。”林盛青点头,“张主任下午给我发消息,说骨髓库那边有个初步匹配的志愿者,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如果这个也不行...”
他没有说完,但沈玉松懂。两人走出电梯,来到咖啡厅。张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医生。
“张主任,这是沈玉松。”林盛青介绍。
“我知道。”张主任和沈玉松握手,“盛青经常提起你。说你很支持他学医,还经常陪他来看病人。”
“应该的。”沈玉松礼貌地说。
三人坐下。张主任开门见山:“骨髓库那边确实找到了一个初步匹配的志愿者,是个大学生,愿意捐献。但问题在于...他的匹配度只有七个点,算是半相合里的低匹配。”
林盛青的心沉了下去:“那成功率...”
“不到百分之四十。”张主任的声音很沉重,“而且即使移植成功,排异反应的风险也很高。但是...”他顿了顿,“周小雨等不起了。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多还能撑一周。”
咖啡厅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夺目,但三个人的心情都沉到了谷底。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沈玉松问。
“除非出现奇迹——找到全相合的志愿者,或者在直系亲属中找到匹配的。”张主任摇头,“但他父母都不匹配,也没有兄弟姐妹...”
“表亲呢?”林盛青突然问,“远房亲戚呢?有没有可能...”
“都查过了。”张主任说,“能联系上的都做了配型,没有匹配的。”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过来。林盛青低下头,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沈玉松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张主任,”沈玉松突然开口,“如果...如果做半相合移植,需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张主任说。
“我知道。”沈玉松打断他,“但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是不是可以用更好的抗排异药物?是不是可以请更好的专家?”
张主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理论上是的。更好的药物,更精细的护理,确实能提高成功率。但是...那需要很大一笔钱,而且不能保证结果。”
“需要多少?”沈玉松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笔普通的生意。
张主任说了个数字。林盛青猛地抬起头:“玉松,你...”
“这笔钱,沈家可以出。”沈玉松看着张主任,“不只是周小雨的医疗费,还包括那位志愿者的误工费、营养费,以及...以及如果将来有其他类似情况的孩子,我愿意设立一个专项基金。”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张主任愣住了,林盛青也愣住了。
“玉松,”林盛青轻声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沈玉松握紧他的手,“但团团,你记得吗?你说过你想帮助更多像小雨这样的孩子。我也说过,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创造价值。”他顿了顿,“这就是我的方式。用我能调动的资源,去拯救一个生命,去支持一个梦想,去...去让你少一些无能为力的痛苦。”
林盛青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看着沈玉松,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少年,突然发现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病人,而是一个有力量、有担当、愿意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世界的人。
“但是...”林盛青的声音哽咽了,“你爸爸那边...”
“我会说服他的。”沈玉松说,“而且我相信,爸爸会理解,会支持。”
张主任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眶也有些发热。他从业三十年,见过太多在疾病面前分崩离析的家庭,见过太多在金钱面前暴露的人性丑陋。但今晚,在这个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一种纯粹的、不计代价的善意。
“沈同学,”张主任郑重地说,“我代表医院,代表周小雨和他的家人,谢谢你。”
“不用谢。”沈玉松摇头,“这只是...只是做我能做的事。”
回到宴会厅时,晚宴已经接近尾声。沈玉松找到沈文从,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刚才的决定。沈文从听完,沉默了很久。
“玉松,”他最终开口,“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即使花了这笔钱,也不能保证那个孩子能活下来。”
“我知道。”沈玉松点头,“但爸爸,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我,您会怎么做?”
沈文从被问住了。他看着儿子,看着那双和他母亲一样温柔的紫罗兰色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会倾尽所有,对吗?”沈玉松轻声说,“因为生命无价,因为...因为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沈文从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也有释然:“好。爸爸支持你。明天我就让财务安排。”
“谢谢爸爸。”沈玉松的眼眶红了。
“不用谢。”沈文从拍拍他的肩膀,“因为你说得对。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你,我会倾尽所有。而现在,你愿意为了别人倾尽所有,这让我...让我很骄傲。”
晚宴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回家的车里,沈佑安抱着吉他盒睡着了。沈玉松和林盛青坐在后座,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缓缓后退,灯火如星河般流淌。沈玉松靠在林盛青肩上,轻声说:“团团,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林盛青摇头,“你是...你是最善良的人。”
“我只是想让你少一些痛苦。”沈玉松说,“每次看到你为小雨的事难过,我就...我就很难受。”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两枚银戒轻轻碰撞:“谢谢你,安安。真的,谢谢你。”
车子驶入沈家所在的安静街区。花园里的地灯还亮着,在冬夜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沈玉松看着窗外的家,突然说:“团团,等小雨好了,等我们都长大了,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们,我们结婚吧。”
这话说得很轻,很突然,但很认真。林盛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着沈玉松,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的真诚。
“好。”他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等一切都好了,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