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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床 “怎么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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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楼已经很晚,如今战争刚结束,战场上死去的几百万战士形成的灵境多到数不胜数。
这段时间他们都非常忙。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许季还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书,白日里挽起的头发放下,轻搭在肩头,有点朦胧。
风会收回目光,递给他一些符纸,“怎么还不睡?”
许季放下书道:“马上就睡了,今天有发生什么线索吗?”
风会轻摇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今天去了几个灵境都没出现朝廷那边的人,之前去的那几个灵境,也没什么重要的线索。”
蓟门之战已经结束了三年,庄起成了千古罪人。
最近,朝廷为了弥补那场战争的后果。在四处征兵,搞得如今百姓苦不堪言。庄起没有死之前,庄家军是军队最主要的力量。蓟门之战其实分为两个战场,一个是在宋西的蓟门,一个是在靠近中原的五城楼。
在战争爆发之前,匈奴和大宋因为疆域问题屡屡犯矛盾。当时新皇登基,匈奴却又一次进犯宋的北部边境,朝廷上下人心惶惶,谁都知道除了庄家那些兵,这大宋虽说国力强大,疆域广阔,却也找不到能与匈奴抗衡的军队。
再加上最近这几年,靠近匈奴北部的夏政治清明,原本因为国弱小而依附于宋的夏逐渐强盛,与同属于游牧民族的匈奴越走越近。
宋新上任的皇帝看到夏日里猖獗的态度和缩水的俸禄,大怒,又碰巧赶上匈奴的再次挑衅。
新帝直接发怒,下令庄家30万将士出兵。可谁都知道,庄家举足轻重,连先皇都得敬三分。民间相传,新帝为说服庄家出兵。给了黄金万两,良宅千亩,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年纪已大的庄将军将重任交给了长孙庄起。
蓟门一带从古至今属于战争重地,庄起将主要的军力都投在了蓟门,五城楼一带便因此而放松了些许。
其实在庄起刚驻守蓟门的那些年,一切都很好,只不过在蓟门一战爆发之前,朝廷特意连夜加急派遣信使要求庄家军赶往五城楼。
可是庄起却公然污蔑皇命,固守蓟门,导致最后匈奴直驱五城楼一带。当地薄弱的兵力来不及反应,城门一攻击破,让匈奴直击中原。
当年庄起意气风发带兵走出城门时万人拥护,没有人能想得到,10多年后的今天,因为他的一朝举动,原本财权滔天的庄家顷刻间倒台,一夜之间庄家老小全门被斩,几十万庄家军全部葬身战场。
而如今朝廷已经收回军权,匈奴也在蓟门之战后通过朝廷的顽强镇压渐渐平定。这其中的是是非非,缠绕不清。可对于民间的百姓来说,庄家军叛国已成为事实,如今大宋的萧条与落败完全是拜他们所赐。
对于风会来说,他守了蓟门5年,而庄起守了蓟门8年。风会只负责带兵打仗不参与决策部署,他们所作战的一切都听命于庄起,这里的是非定不是如此,可是三年过去了,那场战争死了太多人,许多线索都石沉了大海。
这件事仿佛已经成为了事实。
风会道:“庄起的老家在城则,我明天去那踫踫运气”。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庄起的灵境定会十分复杂。许季道:“明天我与你一起。”
风会没与他客气,提醒他道:“城则离这里很远,明天我们要早点出发。”
许季抬起手想说不必这样,他有方法。可对上他的眼睛,话却变成了,路上大概要多久。
风会道:“陆路车马慢,我们明天清晨走,傍晚才能到。路上转折多,我把满弓刀带上。”
许季点头,忽问道:“为什么为它取名满弓刀。”
风会手里摆玩那些桌上闲置的符纸,低着头笑着反问:“你猜一下。”
许季宛尔道:“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是这句诗吧。”
那些符纸被他折成了几颗星星,风会道:“的确。我第一次踫见它,是刚去蓟门的那会,那次匈奴挑战,我们刚到那里就打了一场,后来结束,我去打扫战场,在一片弓刀里牵回了它,便借诗取了这个名字。”
他撑着脸将那些星星堆成一坐小山丘,眉目间带着意气:“是不是还挺文艺,不过我当时没想到这一层,看到它带伤倒在那里,便自然跃出了这几个字。”
许季本想拿过那些还没被他折腾的符纸,刚想出评价,指尖却不小心踫到了他的手,一瞬即逝会显欲盖弥彰。他多想了几秒便在那只手上面多待了几秒,这样终究不好。
那堆星星倒了,许季的手有点凉,几秒钟的时间向他传来些许寒意。有一瞬间风会想抓住那只洁白的手,他抬眼看了下昏黄灯光下的人,终究移开了目光。
风会回到隔壁竹屋,许季吹灭蜡烛,躺回床上。手里的余温依旧没消散,停留在了指尖。许季借着微光看了下那片被触碰过的皮肤,倦进被子里,低下了头。
清晨,他果然又起晚了,风会没叫他,只是在外面等着。
许季走下竹楼,风会正靠在一棵杨柳树下,他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衣服,比杨柳更绿的颜色。
不知道等了他多久,风会懒散着曲着左腿,无聊的用手里的枝条在满弓刀的眉眼间轻点。几次过后,满弓刀不满地摇了摇头,风会眉眼染上笑意,没在戏弄,把那根枝条环成一个圈放在满弓刀的左耳处。
看到许季,他丢掉刚拾起的柳条,道:“我看昨晚那么晚睡,今早便没叫你,我也刚起没多久,现在这个时辰出发到城则也差不多。”
许季捡起一根柳条,模仿他的样子将它环成一个圈,正准备放在满弓刀的右耳处,面前的人微微低下头:“它已经有一个了,你这个给我,算是给我等你的奖励。”
许季愣了一会,风会抬眼笑道:“不给也行,我等你不需要奖励。”
许季低头把那根柳枝圈小了一点,让他把手伸出来:“等一下你骑马,戴再头上容易会掉,还是戴在手上吧。”
许季握住他的手,将他的衣袖往上推,腕骨处被轻捏,柳枝环戴上手,他们靠太近了,风会清楚地看到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眼皮上方的那颗小痣在他洁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他突然想用细长的柳枝轻点那处,用粗糙的柳枝刺弄他细腻的皮肤,他的应该眉毛会轻轻皱起,却不是生气,睁开眼时会有些许茫然和无措。
许季松开他的手,那个柳枝圈戴着刚刚合适,风会收回思绪,看戴在手上的柳枝圈。
满弓刀走上前轻拱许季的手,许季抚摸它洁白的鬓毛柔声道,“你的耳环被你主人抢了,我也没有办法。”
风会安上马鞍,听到这话轻笑。他先把许季扶上马。然后左手一扣马鞍,右手轻点马蹬,干脆利落上了马。
细长的手指绕过许季的腰,他拉住缰绳,他们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
许季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味,会让人很安心。
风会贴在他身后,双臂禁锢住他纤细的腰肢。马一震一震地走,许季的心跟着七上八下,他低头,视线落在握着缰绳的手上,修长的手指拽紧缰绳,骨骼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现,像正在拉箭那样血脉膨胀,手腕处带着自己刚为他编的柳枝条。
许季轻往后靠贴上他的胸膛,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会,然后靠在他的耳边道:“这里的路不平,到了大路上会好很多。”
许季点头。
马背上终究不舒服,他没骑过马,眼下天气还不是很凉,他也只穿了几件薄衣,这一段路下来,可能要磕坏了。
风会不禁皱眉,放松马绳,让步伐慢下来。可他不知道的是,许季只想要这段路快点结束,身下一顿一顿的让他不可避免贴上后面的人。
“是不是坐的不舒服?”风会贴在他的耳边道。
许季刚想道没有,腰上突然覆上一只手,风会单手握着他的腰,抱着他往后靠。
“这个位置是不是舒服一点”他问。许季点头应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比较宽松的衣服,风会握着他的腰才能感受到这人到底有多瘦,他恶劣地把他整个人握紧了一点。
这样还不够,另一只手不应该握着缰绳,应该握着他的脖子,让许季完全靠在他怀里,可是那样会不舒服,他不想让许季感到任何不适。
腰间的手没有完全离开,依旧轻扶住他,许季第一次这么无所适从,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肮脏多情,风会只是在好心的帮他,而自己却在无时无刻在质疑他动作的纯粹性,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搞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这般。虽然他活了一千年都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可如今这种情况和心情却是第一次遇见。
到了城则已经是傍晚,风会将满弓刀安置好后,走进客栈。
今天路程有点颠簸,风会怕他累,将饭食端上楼。外面下了点小雨,他的肩头淋上了几处水滞,许季注意到起身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便想脱下他被淋湿的外袍,
手踫上他的肩头,俩人皆是一愣。
这其实不能怪许季,主要是第一年,他的伤口常会渗出血,许季看到他肩头的湿便习惯性帮他脱衣服上药。
如果此刻他受伤了做这个动作无可奈何,只不过他现在好好的,许季帮他脱衣服就显得有点不正常了,就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夫妻一样。许季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条件发射般的收回手,
看到他这么大的反应,风会想如果此刻直接握上他的手,他一定会比现在更茫然无措,风会又想,可能这种茫然只不过是他对自己突然动作的不理解,是正常的不带有任何感情的表现,如果别人这样对他,依许季温和的性子,也多半如此。
外面下着小雨,许季持食不言的古训没跟他说一句话,风会吃好后收拾碗筷离开。
许季将那件淋湿的衣服挂在床前的屏风处,他正准备将风会的行李送道他房间,房间门被推开,风会靠在门边告诉他,店里刚来了一个夜里赶路的行人,客栈老板问他们能不能空间房给那人。风会说他都可以,看他的意见。
外面的雨下得挺大了,这么晚了赶路不容易,许季答应道:“把你那间房空出来给他,你到我这里来。”
风会回来时,桌上蜡烛已经熄灭了。屏风后,许季俯身在床边点着一根新的蜡烛,他的那件衣裳遮住了许季的身形,屏风上只映出他脸的轮廓。长发拔下,几缕碎发散在额间,在昏黄的蜡光下格外清晰。
风会走到屏风后,许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许季的眼睛是琥珀色,平常的时候虽然看不清但眼睛总是亮的,对视的时候会格外明显,在光的照射下,像透明的宝石一样烁烁生辉。此刻风会在那透明的琥珀中看到了自己。
“快睡了怎么还点新蜡烛。”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点着蜡烛能让你看的清楚。”
心里有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蜡烛忽明忽暗,风会看了许久,还是低下了头。
许季上了床,睡到里侧。
许季突然懊恼当时答应的那样轻易,窗外不应该下雨,也不应该有一个因此赶不了路的行人,他们也不应该靠的如此的近。
他尽力睡到里侧,离他远一点。风会的动作总是出奇不易,还没反应过来,许季被他搂过腰转过身。黑夜里,恍惚间,许季对上了他的眼。
“怎么离我这么远,你要是在再往里挪,就要靠到墙了。”他的话和动作一向直白,许季蜷缩起手指,向他湊近。
风会的声音染上笑意:“你离我那么远,我会以为你是嫌弃我”
“没有,只是怕挤着你。”许季随便找了个借口。静了一会,他主动问道:“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不是,我曾经到此地拜访过庄老将军。”风会曲着左腿,双手放在头后仰面,对他道。“那走之后没有一年,他便去世了,我们刚好见了他最后一面。庄家最初发迹是在此地,庄老将军年纪大了便一直住在这,我那次刚好回苏州路过要城则,便与庄起一起看了他。”
那一次回去,他们也只待了几天,庄起更是没待多久便又赶回去。
许季静静侧身听他讲以前的事,他讲了好一会儿,许季模模糊糊听着,昨晚他被思绪缠了一个晚上,今天又坐了一天的车,此刻不免有点困倦。风会说一句他便在旁边应一句,强撑着意识回他的话。
风会不知道说了什么。
“嗯。”许季轻声回应道。
风会知道他累了,没再说话,侧过身来。他己经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放下,大概是很困了。
风会眉眼染上笑意,扶开他眼角的碎发,试探道:“你是不是累了。”
下一秒,他看见许季眼睛都没睁开,便摇头说:“没有。”
竟然还能听清自己在说什么,风会笑了。
过了许久,他多半是睡了。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风会帮他压好被子,“好梦。”
像是在说梦话一样。“嗯…”许季发出一个音节弱弱的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