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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离 风会这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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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门之战失败后,庄家上下都没能幸免于难,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庄家在城则的宅子没有很大,只是用来给老将军养老用的,3年时间一过去,人去楼空,原本陈旧的宅子更加破败,有些在战争中丧身亲人的家属会到此地发泄悲伤的情绪,此刻庄家门上己经被贴上了许多恶咒。
风会不动声色的把撕下那些符纸。
失去亲人的激味并不好受,民间对于善恶的判断都来自主流,他们不知道其中的事事非非,也无法得知,他们只能靠从朝延传来的几句话。
判断是否善恶,极端却又无可厚非,不是事实对他们不重要,也不是他们对事实不关心,只是因为他们是一个被控制的角色,判断是否的标准不在他们手上。
他早料到这里会如此,相比于当年睁开眼发现只有他活着,如今的物事人非对他已经毫无波澜。其实当初后来他也想过不如也一走了之。
后来,许季告诉他,人死后都会都会有灵境,他们会做一个梦,然后忘记前世的事,重新开始新的一生,这辈子的死是他们下辈子的生的开始。
许季用灵力他撕下的那些符纸掩去,地上干净没有一点纸屑,他们正打算推开门,一位老妇赶忙跑来拦住动作,她满头白发,身体瘦弱矮小,皱纹像裂开的树皮布在她的尖脸上。
她像是被他们的动作吓了一跳,声音急促的害怕又带着凶意:“给我下来,给我下来,这是你们能踫的地方吗!”
她一把将许季扯下台阶,动作很粗暴,力气也很大。
许季却发现她在发抖,她在害怕。
“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只是见这座宅子周边如此荒芜,一时好奇,便想去看看究竟。如果有什么打扰,实在抱歉。”
见她神色缓和了些,许季才问道:“这一带都没什么人,为什么老人家你要守在这?”
眼见是错怪了他们,老人松开了手,道:“受李少爷所托,守着这个地方。”
“住在城西的李家少爷?”风会问道。
庄起向他提过这个人。身体不好,不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便落了场大病,半身瘫痪,一直坐在轮椅上。
老人叹了口气道:“少爷他一直记挂这事。”
如果要守着这地,为什么不派几个精壮的侍卫。许季刚想开口问。
老人家道:“少爷他前年走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她叹了声,枯黄的皮肤因为动作裂开,“他临终前嘱托我们这些下人守好这地,可来这庄家撒气的太多了,还不到一年那些人都跑了,就剩了我一个老太婆了。”
李家世代从商,是城则一带有名的商代世家,因为同样发迹于城则,与庄家的关系比较亲密。庄起叛乱之后,李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如今的李家应该与庄家的境遇应该大差不差。
风会本想找时间去看看这个李少爷,现在才知道人也不在人世了。
许季找一个借口支开了老人。
打开庄家门,整个宅子已成了一片废墟。
几处还没消散的血渍藏在角落,最让人侧目的是那些风化的窗户条,风一吹便吱呀吱呀响。
许季双手合十站在房门前,低声轻念着谦词。
房间里比外面干净了些许,风会轻抚放在床边正桌上的剑。
剑上刻着七星北斗刻纹。他忽想起当年那老头子握着这把剑的样子。
幸好那老头死在庄起前,要是他如今还活着,指不定会起兵造反。
可若是庄起真的通敌叛国,那老头可能会直接骑马到蓟门,当众杀了他那孙子。
许季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干裂的毛笔,放在地上。
风会道:“灵师都有咒饰,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你的。”
咒饰是用来存放三术与灵力的物品,一个灵师一辈子只能选择一样东西作为自己的咒饰,风会想知道许季会选择什么样的东西作为自己的咒饰。
许季和其他灵师不一样,他不需要咒饰。
他想了一下对风会道:“以后告诉你。”
风会挑了挑眉:“这么神秘,我更好奇了。”
刚才放毛笔的地方出现一道结界,许季拉过他的衣袖,把人带进灵境。
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沙漠。
他们花了许久才走出庄起的灵境。是是非非得到了确定,可除了他们,没人知道。
在从灵境出来后不久,许季却在有意识地划分他们的距离。
在相处的六年,许季找了个借口让他离开,那是个完美的理由,徐州一带的鬼太多,需要他在当地驻守。
简单一句话就让他们分居两地,风会也没察觉到他这是在拒绝。直到一年过去,许季都没有来找过他,等他赶回苏州时,只看到了一座人去楼空的竹屋。
他这才意识到许季是在躲他。
明明分开前一晚,他还抱着自己。
那天晚上,风会推开他房间的门,看见许季正在喝酒,其实现在想来便会觉得奇怪,许季不喜喝酒。
窗外正在飘着小雪,已经入冬了。
许季却还是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风会帮他披上了衣服,他可能已经喝了几杯,脸上泛了些许红晕。
风会帮他理好衣领,看了一会后,风会垂下目光,把他拦腰抱起,坐到床边。
那段时间风会经常这样,许季一直也是默许的状态,没有阻止。
听说酒能壮胆,许季特意去买了一壶最烈的酒,才两三杯下肚,他就很晕了。
“为什么要喝酒。”风会问他。
他的脸很烫,不像是喝了酒,像是生了病。
许季没有回他,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起来。
风会没让他动,问道:“怎么了。”
许季揉了揉眉头,大概是知道这个人不会把他放开,没有再动作,“书桌旁边有个盒子,你帮我拿过来。”
风会把人放在床上,拿过那个小盒子。
里面装着一个银手串,没有什么装饰,是市面上最简单的款式,但那银色的光泽比普通的银子更加光亮点。
许季拿出手串,戴到风会的手上。那手环不大不小,他戴的刚刚好。
许季有了一点笑意:“我还怕你会戴小了,没想到正好合适。”
风会忍不住握着他的手:“为什么送我这个?”
许季没有回答只是道:“如果你不喜欢,也不要把它丢了,不带在手上,也放在身上。”
风会的眼神化了一点,“很喜欢,不会丢的。”
可能是因为喝醉了,许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带着一场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风会去外面帮他熬了碗醒酒汤。
门再一次被推开,许季坐起身接过他手里那碗汤。
“有点烫,你慢点喝。”风会道。
许季点头,望着手里的汤,不知道在想什么,“最近徐州一带鬼事有点多,那里的凌云峰忙不过来,可能要你去那里帮忙。”
风会不疑有他,“你先把汤喝完,等会儿再说。”
过了一会,许季把喝完的汤碗递给他,继续道:“时间可能有点长,需要待上一两年。”
许季让他帮忙的事,他不可能拒绝。
风会想了一会,开玩笑似的问:“那我去了那地,你会不会来看我?”
许季不动声色地错开了目光,“会。”
“多久来见我一次?”
“有时间就会来。”
风会抓过他的手,“好,那我过几天就走。”
可是到最后许季都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握着竹门的手青筋突起,风会看着空荡的竹屋,靠着门滑下。他骑了一天的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心思的情绪掩下去,困倦涌上。
他找不到许季,许季灵力把自己的踪迹全部掩盖了,天南海北,不论他如何找,都找不到。
再次碰见他,是3年之后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大户人家宴请许多灵师,风会本是不想来的,但因为那家的灵事他由全权负责,他不去会扫了那个老爷的面子。
对视的那一秒,不知道是谁先错开了目光。
许季和以前一样,待人温和有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柔和。只不过更瘦了,身形比以前单薄了更多。
他们之前隔了许多人,如果不是刚才偶然的一眼,他们或许不会发现对方的存在。
风会向这边走进的时候,许季向别人敬酒的杯子顿了顿。
酒没喝成,他低着头想走庭院门。风会侧过身挡住了他去路。
没有很用力,如果他要走,完全有机会走。
“你不想给我个解释吗?”风会问他。
他的声音没有变,这是许季见到他的第一个想法。
没有再问,也没有得到回答。
过了许久,许季抬步离开。
措不及防,风会抓过他的手,把他拽进了最近的房间。
目光终于对上了。除了起初那一眼,这是他们再见后第一次对视。
风会这次看清了,是许季先错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