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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使 他没变,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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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季没想到能在庄起的灵境里踫上他,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像一次意外。此刻再见却顿觉有些陌生,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心情平静的让他难以置信。
周南道:“我们这里去哪?”
“去军营。”许季道。
“去哪干什么,还有这是谁的灵境啊”
周南凑到许季身边,诚恳道:“神仙,哦不,许哥,你能不能让我出去,你看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即帮不了一点忙,还会托你们后腿,不如让我走,你看是不是。”
许季想也没想道:“不行。”
周南一下子泄了气,道:“好吧。”
许季道:“你留在这有用,我需要你。”
周南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听到这句话,吸了一口气道:“那好吧,你要我帮的忙,我一定帮。小爷我别的不行,助人为乐这方面还是可以的。”
风会牵着满弓刀,走在前面。他似乎没注意他们的动静,只是走在前面带路。如果是以前,他现在大概率会回过头来问,这里的风大不大,走了这么久累不累,或是跟他讲这里的一些故事,可是没有,他只是往前走,没有回过头。
许季收回视线,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周南对这里好奇的不得了,性子又是自然熟,没走多久就凑到风会面前,问着问那。
“这是你的马吗?能不能摸一下。”
风会把牵着满弓刀的马绳递给他,周南荣幸地双手接过。
“它好乖哦,”周南一抬手,满弓刀就低下了头。
走着走着后面就没人了。周南往后一看,许季还停在刚才他们说话的山丘,他向他朝朝手,让他赶紧跟上来。
风会听到动静,也回过了头。许季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走的这么慢,'他应该会这样说,然后笑着向自己走来,低着头问他,“是不是太累了。”
可是没有,风会看了他一眼,回过了头。没有别的反应。
周南不放心地跑过来,问他怎么了。许季摇了摇头说没事。
到了军营,他们在中军大账里等着庄起。
周南看着四周的刀剑,挂在正对门的那把刀有他人那么长,他不禁吞了吞口水,轻声问坐在一旁的许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送信。”许季拿出一道密函,是朝延下的迢书。
周南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到你手上的?还有你管这叫信。”
许季拿起被压在迢书后面的东西,这次的确是封信,单看上去很薄,没写多少字的样子。
许季把它递给周南:“你等会把他给庄起。”
“这么简单的事。”周南晃了晃那封信,问:“你不可以去送吗,为什么一定要我。”
话还未说完,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起。周南向门口看去。一个高大的男子掀开帘子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护甲,眉眼深邃,五官端正立体,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看不太清的疤,整个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那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掀起帘子弯腰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南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
刚才那一眼再正常不过,可周南却觉得九上八下,不知什么感觉。幸好只有一瞬,再呼口气后那种感觉就少了许多。
那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坐下对许季道:“待慢信使大人,没能亲自迎接。这段时间前线有点紧,没能抽出时间。”
许季道:“无事。”
周南心想怎么就成信使了,怪不得说他刚才说要送信呢。
闲聊了一会,许季讲回了这次来的目的,他站起身来,把朝延的迢书递给了庄起。
朝延一般不管边疆的事,从大宋建国以来,打战的事都是庄家自己说了算,只是这几年,庄家的主力都不在京城,中央顺势放下心,也敢在军事上发表一些意见。庄家当然也察觉到这其中的变化,只不过庄家都是武将出身,除了带兵打仗,也不怎么关心朝延之事,插足事非只在表面,大可以说是无心过问。
庄起看着那写上金纸上的皇命,没看一会便放下了,一幅不耐烦的样子。许季早料到他会这般,自觉地没多说什么。
看完后,庄起拧了下眉,忍着脾气对许季说:“大概知道了,里面的意思我会考虑,至于怎么做我还是会跟着实际来。”
周南喝了口茶,心想这不就是不遵循命令吗,还要说的怎么拐弯模角。
他这样想着,抬眼看了上面那人。应该是因为多年带兵打仗的原因,庄起身上有一种杀法果觉的利落,比不怒自威更加冷静稳重的那种。
周南突然想道当年先生教他这一段历史,书上是怎么形容这个人的。罪孽深重,磬竹难书,长相凶残丑陋,弃国弃民,不配为人。
可周南此刻看着他,只觉得史书上可能写错了,这人不像是个千古罪臣。
许季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把那封信递上去,周南原本还觉得这件事很简单,现在却觉得举步为艰,他压低声音:“要不还是你去吧,我看现在那人心情不太好,等下我上去直接被他揍下来了。”
许季想说你讲这些的时候能不能轻声点,这本人都能听到了。和他想的一样,庄起听的一清二楚:“我为什么要揍你。”
周南整个人一怔,连忙摆手道:“不是在说将军你,哈哈,将军你耳朵真好。”啪的一声,周南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这是在说什么啊。
他补救般把那封信递给他道:“将军您的信。”
庄起道:“谁送来的。”
周南求救般回头看许季,他哪知道是谁送的啊。
许季道:“城则的李公子托我带来的。”
庄起翻着军帐的手一顿,周南注意到了,很明显的动作。他心想这李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这人反应这么大。
过了一会,一个士兵前来报告说前线有些情况,庄起没在待着,起身出去了,临走前带走了那封信。
周南靠在一旁呼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刚才的一切还是把他吓到了,直到庄起走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风会没在帐中留太久,能去接他们也是抽出来的时间,军中还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做。
许季在他走之前,看了眼他的手腕。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里没有银手镯,他没有带着自己送他的银手镯。
晚上,有些士兵还在晚训,有些睡的早的入营睡了。蓟门之地身处边疆,比不上中原,太阳一落便没什么光芒。
许季随意在周边走着,看到眼前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流,想起上次和风会来这个灵境的场景。
那人当时走到这里,说以后有时间要给他展示怎样舞剑。只不过,那时要理清的思路太多,他们没有时间停下来,这事只好不了了知。
夜里没有灯,这月亮便成了唯一的光芒,蓟门昼夜温差大,现在其实很冷了,只不过许季感受不到温度,没怎么察觉。直到看到一些身穿祆子的汉子和路过的人投来的或佩服或惊讶的目光,他才知道现在要多冷。
因为他不知冷热这事,还闹过许多笑话,很早之前,冬天的时候,零下几度的天气里,他会穿着夏天的衣裳,在街上晃悠。直到他发现路上一群棉袄对他投来的或同情或敬佩的目光,他才发现自己的确有点格格不入。他当即到铺子里买了几件棉袄套上,这才敢出去。
从那之后,他也和所有的人一样,冬天穿棉袄,夏天穿薄衫,走在相同装扮的人群中。尽管他本来不需要。
影子被人遮住,许季转身,意料之外对上他的眼。
他应该是刚训练完士兵回来,身上有些汗,动作间冒着热气,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像起了层雾。
风会把手里的剑收好,问他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许季注意到他看见了自己被冻红的手,把手全部伸了出来。
天气很冷,月光酒下像下了雪一样,落在他们身上,一层又一层。许季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不管是离近离远都看不清,这一天下来都是如此。
呼出的气体在空中成了白雾,飘在他们之间分不开。
风会说现在很冷,让他多穿几件衣服再出来。让他回去之后早点睡,今天走了这么久该累了。
许季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才抬起了头。
“我想看你舞剑。”
月光下的情绪是那么不明显。果然是下了一场雪,连光线都有了具体形状。
风会向他凑近问为什么。
许季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依旧没有银手镯,“就是想看了。”
风会把剑拔成了,说他会提要求了很不错。问他还有什么是他想让他做的。
许季想了一会,摇头:“现在就只想到这个,别的以后再说。”
他曾经读过一首关于舞剑的诗,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写的很好,让他多了些许好奇。
风会今天穿着那在墨绿色的衣服在月光下成了完全的黑,宽大的衣袖随着他利落的动作起落。
手腕抖动,剑光划出圆形的光圈,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每一个动作连贯分明,一招一式挑不出丝毫的错误。他的神色认真平和,瞧见许季的目光,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白鹤掠水,剑停在许季面前,轻点一秒,剑锋划出光,落在静谧的空气里。许季看着他。
长剑归鞘,清脆短促,风会站在了他身前。他的声音带着空气,身上还未散去剑意。他拿着剑说。很久没练,生疏了不少,要再过几年,他恐怕会把动作全忘了。
“挺好的。”许季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月光在剑上留下不小的痕迹,他没变,依旧是意气风发,变了的好像是这个世界,太完美了,让人分不清真假。许季应该问他那个银手镯去哪里了,可是他没问,他不想问。一个银手镯而已,大不了他再送他一个。
风会把剑收回,弯下身对他说,剑看完了,该回去睡觉了。
许季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具体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风会向他凑近了一点,道:“我说剑看完了,该去睡觉了。”
许季安静了许久,对他笑道:“这次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