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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御街牵马 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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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合上案卷,满殿寂静。
“臣所陈,句句属实。”
话音落下,朝堂轰然炸开——
“五十八口?全死在女婿手里?”
“那陈禄,竟勾结北境之人!”
“怪物……可有遗漏?”
“难怪王城外人心惶惶,原来如此!”
“谢大人这一趟,查得深啊!”
谢玉站在殿中,等议论稍歇。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陛下,臣还有一事。”
岑泽抬手:“说。”
谢玉转身,目光落在萧丹青身上:“萧相曾与臣有约定——三日破案。如今案子已结,臣斗胆,请陛下做主。”
群臣一愣,目光齐刷刷转向萧丹青。
萧丹青抱着笏板,面色如常。
岑泽看了看谢玉,又看了看萧丹青,唇角微微勾起:
“朕记着。牵马,对吧?”
谢玉躬身:“是。”
岑泽靠在王座上,慢悠悠道:“萧相,你怎么说?”
萧丹青看向谢玉。
此刻他一身红色朝服,站得笔直,眉眼间只有一股倔劲。
萧丹青忽然笑了笑。
“臣,遵旨。”
群臣又炸了——
“真牵啊?”
“萧相竟应了!”
萧丹青身形不动,他眼角微抬,身旁一人会意,当即闪身出列。
“臣李和弦有本奏!”
满殿目光聚来。
李和弦拱手,声如洪钟:“此前御街牵马之约,臣无异议。然相国乃一国表率,一举一动皆系国体。若着官服牵马过市,恐伤我百越威仪。”
他顿了顿,转向谢玉:“臣建议——谢大人可换素衣常服,腰系葛带,以示礼警;相国则退官袍、去冠冕,着青衫,执缰徐行。如此,既全约定,又不失体统,方成一段佳话!”
话音落下,群臣纷纷点头。
“是极是极,相国毕竟是相国……”
“若真着官服牵马,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李大人此言老成谋国!”
“当如是!当如是!”
谢玉站在原地,听着这些人早就谋划好的谋划,
他原以为牵马便是牵马,谁料这萧丹青临门一脚,还能搬出“国体”二字压人。
——明明是他输了。
——明明是他该低头。
可这么一改,反倒像是自己不识大体、不顾国威。
谢玉垂眸,余光扫过萧丹青。
那人依旧抱着笏板,面色如常,好像和他无关一样。
正不知如何应对,掌心忽然微微一颤。
戒月!
那震动极轻,却极清晰——三短,两长,又一顿。
是井思的讯号。
谢玉凝神辨认:
适可而止,勿生枝节。
他抿了抿唇,胸口那口气堵着,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扳指。
——听他的!
谢玉抬起头,面上已看不出情绪,只朝李和弦微微一拱手:“李大人思虑周全。”
萧丹青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这么快就顺从了?
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淡淡道:“便依李大人所言。”
群臣纷纷赞道:“萧相大度!”
“这才是百官之表率!”
“百越之幸!百越之幸!”
谢玉站在一片颂扬声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明明赢了,却还要低头。
掌心又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很轻。
井思传讯:我在。
谢玉抿了抿唇,微微安心。
(殿外,宫门一角)
井思收回手,望着殿门方向。
戒月最后一颤,轻轻落下。
他能想象谢玉此刻的模样——脊背挺直,眉眼却压着委屈,可能想哭的样子。
但他也知道,谢玉会听他的。
那个人,嘴上从不服软,却从未真正违逆过他。
他放下心转身,上了马车朝着谢府而去,想着谢玉回来后必定要好好跟他形容今天的这事的样子便笑出了声。
日头正盛,御街两旁挤满了百官和宫人。
谢玉一身素衣常服立在马旁,腰间葛带束得极紧,衬得腰身愈发纤细。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目清俊如画中人。
他抬脚踩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想:总算没白练!
只是坐稳之后,马轻轻晃了一下。
谢玉身子微倾,瞬间绷紧脊背,手指攥紧缰绳。
武官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好俊的郎君!/这是哪家的公子?/谢大人果然风姿绰约!/不愧是当朝探花郎。
文官们纷纷赶来,低声议论:这位便是谢玉谢大人?/查办蛊村那位?/难怪萧相……”有人话说一半,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小心你的舌头!/探花郎的风采,今日才算见识。
有些胆大的宫人也赶着来看:这就是谢大人?比画像上还好看。/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腰可真细,那葛带束得……/你看萧相,脸都黑了。
萧丹青站在马前,一袭青衫被风吹起衣角。
他抬起头,此刻阳光刺目,微微眯眼。
马上那人,素衣素带,逆着光,却比那夜烛火下更晃眼。
他想起那晚——
烛光里,那人面色潮红,眼尾洇湿,目光灼灼望着自己。
萧丹青眸光暗了暗,喉结滚动。
谢玉低头,对上他的视线:“萧相,怕了? ”
萧丹青回过神,轻拂了拂袖子,走上前。
伸手,握住缰绳。
他的手指擦过谢玉的手背,谢玉的手指一缩。
谢玉有些恼怒:狂徒!
想要发作,只是此刻萧丹青已转过身,牵着马,沿着宫城御街的步道走下去。
“驾。”
身后,百官静默,有些高兴的也不敢表露,只是脸上有些兴奋的表情。
谢玉马术不精,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终于将摇晃的身体稳住。此刻风起,看着马下的萧丹青,青衫飞舞,步履从容。
马蹄踏过石板,笃笃作响。
萧丹青牵着马,忽然开口:“谢大人在蛊村,可遇到什么麻烦?”
谢玉垂眸:“有劳萧相挂心。没有。”
“没有?”萧丹青脚步不停,“听说那陈禄死因蹊跷。”
“萧相对案子倒是上心,怎么不自己去查。”
“本相职责所在。”
谢玉轻嗤一声:“职责?鬼知道萧相的职责是什么?”
萧丹青停下脚步,偏过头,余光扫过马上那人——素衣葛带,眉眼冷淡,哪有半点当年模样。
那年玉泉镇,那人在井边捡书,潜心祈祷自己能高中。
如今呢?
脾气见长!
萧丹青收回思量,又走出几步,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不和他置气。
谢玉忽然开口:“萧相在玉泉镇待过?”
萧丹青心头一跳,面上不动:“怎么?”心想:你忘了?
“随口问问。”谢玉看着前方。
“谢大人想知道什么?”
谢玉没立刻答。
两人目光撞上,又各自移开。
谢玉睫毛轻颤:他方才那话,是在试探?还是……
萧丹青攥着缰绳,目视前方,心跳却漏了一拍:玉泉镇的事,他真的忘了?
马蹄声笃笃,一前一后。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着走完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