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帝王之意 纵容的无奈 ...
-
百越王宫高台上,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岑泽身穿玄色金纹朝服,腰束白玉带,衣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在热闹非凡的长街上。
那里,正在经历一场牵马之约。
“陛下就这么纵着谢玉任性?”
身旁的铜鼓卫茱萸,一身墨色服饰,眉头微微皱起。
风吹起这位百越国最年轻的皇帝岑泽的衣角:“茱萸,你站在这里,感受到什么?”
茱萸一愣。
岑泽唇角微微动了动。
“是寒意。”他说,“萧丹青目无君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茱萸神色一凛。
“他已经做了相国,还想做巫祝,想把国事和宗教都攥在手里。”岑泽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国家,若政教同出一人之手,那我这个皇帝——”
他顿了顿,转过头,嘴角苦笑,看着茱萸。
“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茱萸的瞳孔震荡。
“陛下是担心……”他压低了声音,“他有异心?”
岑泽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远方。
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眉眼间那点年轻气盛,此刻被暮色染得深沉。
“茱萸,你跟了我多少年?”
“臣自十岁便跟着陛下,至今已有十年。”茱萸道。
“你还记得前朝血祭鬼婴之乱吗?”
茱萸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一夜,宫门火起,杀声震天。
几个皇叔带兵围剿王城,借巫蛊之术说城内有鬾婴傀儡,图谋不轨。
所有的皇室宗亲全被屠杀,整个王城浸血三日,整个岑氏一族嫡系一个不留。
岑泽是葛太妃那一脉的后裔,因为不受宠被发配到偏远的郡城,躲过一劫。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还是被找了出来。
是萧云尽——萧丹青的父亲,时任大巫祝——站了出来。
他以巫祝之名,宣告岑泽是天命所归。
那几个造反的皇叔,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个皇位,本来不是我的。”岑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萧云尽用巫祝的方式,强迫给我的。
“不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即使我不愿意,也得去做。不然我早就死在那场乱子里了。”
茱萸沉默了很久。
“当年的事……”他声音发涩,“确实不易。”
岑泽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当时被萧云尽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的样子,说:“王城告急,你若不从,便要将谢太妃挖坟鞭尸。”
茱萸抬起头,看着岑泽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早已不是当年少年的模样,而是被这王宫磨砺的深沉。
“只是,”茱萸忍不住问,“这个谢玉,值得信任吗?”
茱萸继续说:“他不是萧丹青的面首吗?若不是萧丹青举荐,他当不上这个探花。陛下甚至特赐铜鼓卫之职——陛下不担心他…..?”
“谢玉主动请命查蛊村案,揪出了北境的线头。”岑泽说,“他把萧丹青想捂住的,撕开了。”
“萧丹青恨他恨得牙痒,却还要给他牵马。”
岑泽唇角微微扬起。
“这样的人,你说,我该不该用?”
茱萸怔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这个年轻的君王。
岑泽转过身,慢慢走下台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不断变化的立场。”
“走吧。”他的声音飘下来,“天冷了,该回去了。”
茱萸快步跟上岑泽,高台之上,只剩渐渐起来的雾气和寒意。
日头西斜,谢府的马车停在门口。
谢玉刚从宫中回来,一眼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是井思的!
他眼睛一亮,提起袍角就往里跑。
“表兄!表兄!”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飞进谢府了。
井思正在屋里收拾行囊,听见这声,嘴角刚扬起,门就被撞开了。
一道身影直直扑过来。
井思默契的张开手臂——
“砰!”
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谢玉:“你怎么才回来!!”
井思被撞得后退两步,抱着他转了三圈,才稳住身形。
“下来。”他轻声说。
“不下来!”
井思无奈,只好任由他挂在身上,抱着往里屋走。
门口,谢兰因端着茶盘刚走过来,迎面撞上这一幕——
谢兰因脸腾地红了,猛地转过身。
旁边的下人赶紧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这这这……谢大人和表兄……”
“可这也太……”
“太什么太!干活去!”谢兰因呵斥。
屋里,井思把谢玉放到圆凳上。
那凳子上铺了厚厚的软垫,谢玉一坐下就陷进去半边。
他刚要开口,井思已经转身去拿帕子。
“手。”
谢玉乖乖伸出粉白的爪子。
井思低头仔细擦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谢玉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倒出来:
“今天那个讨人厌的萧丹青给我牵马了!”
井思擦着他的虎口,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那个李和弦!满嘴歪理!说什么国体国威——”
井思换了一面帕子,擦他掌心。
“然后呢?”
“堂堂国相最后还不是乖乖给我牵马,十里御街他老老实实的在百官面前给我牵马!他的脸——”
谢玉手舞足蹈,差点打到井思的脸。
井思偏头躲过,把他另一只手拽过来继续擦。
“脸怎么了?”
“他大概是气的!脸色煞白!!”
谢玉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井思抬眼看他,唇角也微微扬起。
“高兴了?”
“高兴!”
井思把帕子放下,转身去给他解外袍。
谢玉还在一刻不停地讲:“你是没看见那些百官,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井思解开他腰带,叠好放到一边。
“还有那些宫人,都来看萧丹青的丑态!”
井思把他外袍脱下,抖了抖,挂在衣架上。
“我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可直了!”
井思回头看他一眼,眼里有笑,观察到他抿了抿唇,便递上了茶水。
谢玉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继续说:
“萧丹青牵马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什么?”
井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说什么?”
“问我办案有没有遇到麻烦!”
谢玉放下杯子,学着萧丹青的腔调:“‘谢大人在蛊村可遇到什么麻烦’——装模作样!”
井思轻轻笑了一声。
谢玉凑近他,眼睛亮亮的:
“我说没有。他接着就问:听说那陈禄死状蹊跷——你说他是不是在试探我?”
井思:“你怎么回的?”
“我说,‘萧相对案子倒是上心’!”
谢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肯定不能什么都告诉他。
井思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呢?”
“然后他说‘本相职责所在’——职责个鬼!”
谢玉撇撇嘴,又想起什么,忽然压低声音:
“我还问了他一件事。”
井思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
谢玉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别的什么。
“我问他,在玉泉镇待过没有。”
井思听到谢玉问到关键的地方,停下动作,认真倾听谢玉的描述。
……
谢玉说完,看着不发一言的井思,疑惑。
“谢玉。”
“嗯?”
“有些事,”他顿了顿,“只能慢慢来。”
饶是单纯天真的谢玉,似乎也意识到井思的担忧,看着忧虑的他,渐渐安静下来,乖乖的坐着回应:“好。”
门外,谢兰因站在阴影里。
屋里的话,断断续续飘出来。
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谢玉的笑声,和井思偶尔的低语。
这样的氛围,似乎和玉泉镇的谢玉不太一样。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屋里传来谢玉的喊声:
“表兄!我饿了!”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坐着,我去做。”
“我跟你去!”
“好——。”
月亮爬上树梢,把谢府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屋外,井思将忙碌碌一下午的餐食端了上来。
谢玉坐在圆凳上,晃着两条腿,看着他的背影,笑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