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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长沙,我们来了 麓山南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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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长沙,热得让人怀疑人生。
桂花倒是开得挺香,就是混在空气里那股潮乎乎的热浪里,闻着有点齁。
湖南大学报到那天,麓山南路上全是人,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成一片,各地方言吵得人脑仁疼。
“同学,需要帮忙找报到处吗?”
一个志愿者学姐拦在任谢丞面前,笑得很甜,眼神却一个劲儿往他身后瞟。
“不用,谢了。”
任谢丞把快滑下肩膀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手心全是汗。
“真的不用?新生报到处挺远的,我带你过去也——”学姐话说到一半,一只手从任谢丞身后伸过来,很自然地把他肩上的书包拎走了。
“我认识路。”季书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平静静的,但就是有种“别多事”的劲儿。
说给学姐听的。
学姐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最后定格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十指扣得死紧,无名指上俩素圈戒指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哦……好、好的。”学姐脸一红,赶紧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又招蜂引蝶。”任谢丞瞥了季书白一眼。
“我站这儿都没动。”季书白一脸无辜,一手拎一个书包。
“你喘气儿都招人。”
季书白乐了,空着的手伸过来,在任谢丞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怎么办?我以后出门戴个面罩?”
“……爱戴不戴。”
俩人并肩往报到处走。季书白报的是数学与统计学院,任谢丞报新闻与传播学院——其实他本来没想好报什么,是季书白说的:“你语文不差,写东西也有点儿灵气,新闻试试呗。湖大新闻专业全国能排进前十,不亏。”
“那你呢?”
“我学数学。湖大数学系是王牌,而且离新闻学院就骑车五分钟。”
“……”
最后任谢丞真报了。高考分数出来,他比预估高了七十,季书白是省里前五十,但拒绝了清北。
得,真上一所大学了。
报到处人山人海。数学学院和新闻学院不在一块儿,季书白先把任谢丞送到新闻学院那边,看着他填表、领卡、拿新生手册,又陪他去领军训服、找宿舍楼。
“我自己能行。”任谢丞说,但手还牵着季书白,没松。
“嗯,知道你能行。”季书白牵着他往宿舍楼走,“是我想陪。”
“……”
新闻学院的男生宿舍在天马学生公寓,四人间。
任谢丞到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正收拾东西。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嗨,新室友?”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任谢丞身后的季书白身上,又往下瞄了眼他们牵着的手,愣了愣,但很快恢复正常,“我叫周明,本地人。”
“任谢丞。”任谢丞松开季书白的手,走进去,“这是季书白,我……朋友。”
说“朋友”俩字的时候,他感觉季书白在他背后很轻地挑了下眉。
“哦哦,你好你好。”周明笑,又指指另外俩人,“这刘轩,江西的。王浩,山东的。”
简单打过招呼,任谢丞开始收拾。
他的床是进门左手靠窗的上铺,季书白很自然地爬上去,帮他铺床单、套被套,动作熟练得不行。
“我自己来。”任谢丞小声说。
“你手笨。”季书白头都没回,“上次套被套,把自己裹成春卷,忘了?”
“……那是意外。”
“你说的都对,意外是意外。”季书白语气敷衍,手上动作没停。
周明在边上看,眼神越来越微妙。
等季书白铺好床下来,他终于没忍住:
“那个……你们是……兄弟?”
“不是。”季书白说着,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任谢丞肩上,“是对象。”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另外俩室友也抬起头,表情有点儿精彩——惊讶,好奇,但没见着什么嫌弃的意思。
“哦……哦!”周明反应过来,挠挠头,“挺好挺好。我们宿舍不介意这个,大家随意,随意哈。”
“谢了。”季书白说完,看向任谢丞,“我回我那儿收拾一下,晚上一起吃饭?”
“……嗯。”
季书白揉了揉他头发,转身走了。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
“六点,楼下等你。别迟到。”
“知道了。”
季书白一走,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明凑过来,压低声音:“任谢丞,你对象……挺帅啊。”
“……还行吧。”任谢丞别过脸。
“这叫还行?”刘轩也凑过来,“那长相,那气质,放哪儿都是院草级别的吧?”
“他是数学学院的。”任谢丞说。
“数学学院?!”王浩眼睛瞪老大,“数学学院还有这种颜值?我以为学数学的都跟头发有仇呢。”
“……”
“不过说真的,”周明笑着,“你们感情真好。高中同学?”
“嗯。”
“那挺好,从校服到——”周明话没说完,被刘轩拽了一下,赶紧改口,“那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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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东西快五点了。任谢丞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下楼。
季书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靠在一棵梧桐树上,低头看手机。
周围路过的女生,十个里有八个在偷看他,还有摸手机偷拍的。
任谢丞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鞋边。
“看什么呢?”
“课表。”季书白收起手机,抬头,“你周一下午有节专业课,在综合楼。我周三上午有节高数,在数学院楼。其他时间……基本能对上。”
“……”
“以后一起上课?”季书白问,眼睛弯了弯。
“……随便。”
季书白笑了,牵起他手:“走,吃饭。带你去后街吃麻辣香锅,听说特别好吃。”
俩人牵着手往后街走。路上全是新生,吵得要命,空气里全是各种小吃的味儿。季书白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把任谢丞护在里头。
“季书白。”任谢丞突然开口。
“嗯?”
“你室友怎么样?”
“还行。”季书白说,“一个东北的,一个四川的,一个广东的。人都挺好,知道咱俩的事,没说什么。”
“哦。”
“怎么了?”季书白侧头看他,“担心?”
“……有点儿。”任谢丞老实承认,“大学跟高中不一样,人更多,也更杂。”
“杂就杂呗。”季书白握紧他的手,“咱们过咱们的,他们过他们的。接受,咱就这么过。不接受,咱还这么过。”
“……”
“而且,”季书白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标记你了,永久的。这辈子你跑不掉了。别人接不接受,不重要。”
任谢丞耳朵一热,别过脸:“谁要跑了。”
“嗯。”季书白笑了,捏捏他手心,“走,饿死了。”
后街的麻辣香锅确实好吃。俩人点了一大锅,加了好多肉和菜,辣得满头汗,但停不下筷子。
吃完出来,天都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人更多了。
“去江边走走?”季书白问。
“嗯。”
俩人沿着麓山南路往湘江边晃。
九月的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脸上挺舒服。
江边全是散步的小情侣,牵着手,低声说笑。
“季书白。”任谢丞又叫了一声。
“嗯?”
“大学四年,”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儿,“咱们还在一块儿吧?”
季书白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他。江风吹乱他头发,路灯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光。
“不止四年。”他说,特认真,“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在一块儿。”
“……”
“任谢丞,”
季书白看着他。
“我标记你,不是为了谈场大学恋爱。是为了跟你过一辈子。懂吗?”
任谢丞看着他,鼻子有点酸。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懂。”
“那以后别问这种傻问题了。”季书白揉揉他头发,又牵起他手,“走了,回宿舍。明天还得军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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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一天,任谢丞就出名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帅——虽然确实不差,主要是因为他信息素的味儿。威士忌,又烈又辣,混在一堆甜腻腻的Omega信息素里,扎眼得要命。而且浓度不低,明眼人一闻就知道,这是被深度标记过的。
“我去,这味儿……威士忌?这么冲?”
“被标记了吧?浓度这么高。”
“谁标记的?这得是多强的Alpha才能压住这种信息素?”
议论声嗡嗡嗡的。任谢丞面无表情站军姿,耳朵尖悄悄红了。
休息时候,几个同班的Omega凑过来,好奇地问:“任谢丞,你信息素是威士忌味的啊?好特别!”
“嗯。”任谢丞拧开水瓶喝水。
“那……你Alpha是?”一个短发女生小心翼翼地问。
任谢丞动作一顿,还没答,就听见队列那边一阵骚动。他抬头,看见季书白正朝这边走。
季书白穿着数学学院的军训服——一样的迷彩,穿他身上就跟量身定做似的。他手里拎了瓶冰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任谢丞面前,把水递给他。
“热不热?”他问,很自然地抬手擦了擦任谢丞额头的汗。
“……还行。”任谢丞接过水,耳朵更红了。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瞪大眼,看看任谢丞,看看季书白,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在俩人无名指的同款戒指上。
“这位是……?”短发女生小声问。
“我对象,”任谢丞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季书白,数学学院的。”
“……”
季书白对那几个女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看向任谢丞:“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吃渔粉?听说二食堂的渔粉不错。”
“嗯。”
季书白又揉揉他头发,转身走了。他一走,周围“轰”一声炸了。
“我去!任谢丞,那是你对象?!这么帅!”
“数学学院的?那不是理科学霸吗?”
“而且信息素是雪松味的!我闻到了!跟你那威士忌味儿绝配!”
“所以是他标记你的?永久标记?”
任谢丞被问得头皮发麻,胡乱点点头,起身往厕所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后头的议论: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从高中到大学,还永久标记了,这得多爱啊……”
“羡慕死了,我也想要这样的Alpha……”
任谢丞加快脚步钻进厕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几口气。
脸上还在发烫。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泼了泼脸,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摸了摸后颈。永久标记的印子早愈合了,就剩一道浅浅的痕迹,摸上去没啥感觉。
但季书白的信息素,早烙进他血里、骨头里、魂里了。
跑不掉了。
任谢丞笑了,笑得挺轻,但特甜。
像偷吃了糖没被发现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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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完第一个周末,季书白带任谢丞去爬岳麓山。
秋高气爽,爬山的人不少。俩人没走大路,挑了条偏点儿的小道,慢慢往上磨。
山路挺陡,任谢丞爬得直喘,季书白走他前头,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
“累不累?”季书白问,递给他瓶水。
“……累。”任谢丞老实承认,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那歇会儿。”季书白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任谢丞挨着他坐下,仰头看天。天蓝得透亮,云淡淡的,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撒一地。远处能看见湘江,像条银带子,弯弯曲曲绕过去。
“季书白。”任谢丞突然开口。
“嗯?”
“大学四年,”他看着远处的江面,声音轻轻的,“你想干啥?”
季书白想了想,说:“好好学,争取保研。参加几个竞赛,拿几个奖。然后陪你。”
“……”
“你呢?”季书白问。
“我……”任谢丞顿了顿,“我想学点儿真东西,有用的东西。新闻也好,别的也罢,反正…不想混日子了。”
“嗯。”季书白点头,“我陪你。”
“……”
“任谢丞,”季书白看着他,眼睛在树影底下显得特别深,特别亮,“高中三年,我追你,陪你,标记你。大学四年,我还是会陪你,护你,爱你。以后,一辈子,都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所以,你想干啥,就去干。有我在,你啥都不用怕。”
任谢丞看着他,鼻子又有点酸。他别过脸,小声嘟囔:“肉麻。”
“肉麻也就你会听。”季书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任谢丞没挣,任由他抱着。
太阳暖烘烘的,风轻轻的,远处有鸟叫,还有游客的说笑声。
挺安静,也挺吵。
但在这个怀里,一切都刚好。
“季书白。”任谢丞又叫了一声。
“嗯?”
“咱们以后,”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会一直这样吗?”
“会。”季书白说,特肯定,“会一直这样,也会更好。”
“……”
“因为,”季书白低头,亲了亲他发顶,“我爱你。”
任谢丞浑身一颤,手指头蜷起来。这是季书白头一回说“爱”,不是喜欢,是爱。
“我也……”他开口,声音有点抖,“爱你。”
季书白笑了,笑得特开心,特温柔。
他收紧胳膊,把任谢丞整个人圈怀里,下巴搁他发顶上。
“嗯,我知道。”
俩人就这么抱着,在岳麓山半山腰,在秋天的太阳底下,在稀疏的树影里。
像两棵长一块儿的藤,从高中到大学,从以前到以后。
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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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候,天都快黑了。俩人牵着手,慢慢往下晃。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橙黄的光,暖暖的。
“晚上吃啥?”季书白问。
“不知道。”
“那回家做?我买菜了。”
“家?”
“嗯,”季书白侧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咱俩的家。”
任谢丞一愣:“啥家?”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季书白说,语气特自然,“一室一厅,不大,但够咱俩住。周末能回,平时想回也行,离学校不远。”
“你啥时候租的?”
“开学前。”季书白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但军训忙,没来得及说。”
“……”
“去看看?”季书白问,眼睛亮亮的。
“……嗯。”
房子在天马学生公寓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但挺干净,挺安静。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家具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客厅墙上挂了张照片——高中毕业时候拍的。任谢丞穿着校服,皱着眉,季书白站他边上,手搭他肩上,笑得温柔。背景是高中校门,上头挂着横幅:“祝2018届毕业生前程似锦”。
“你啥时候洗出来的?”任谢丞问。
“暑假。”季书白说,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他肩上,“喜欢吗?”
“……还行。”
季书白笑了,亲亲他耳垂:“冰箱有菜,我去做饭。你洗个澡,一身汗。”
“嗯。”
任谢丞钻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带走了满身乏。
他闭上眼,想起白天在山上,季书白说的那句“我爱你”。
心里甜滋滋的,像泡蜜罐里了。
洗完澡出来,季书白饭都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任谢丞爱吃的。
俩人在小餐桌前坐下,面对面吃饭。电视开着,放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得嘎嘎的。
“季书白。”任谢丞突然开口。
“嗯?”
“这儿,”他顿了顿,“房租贵不?”
“不贵。”季书白说,“我妈给我钱,我找个兼职就行了。”
“我也找个兼职。”
“不用,”季书白给他夹了块肉,“你好好上学就行。钱的事儿,我来。”
“……”
“任谢丞,”季书白看着他,特认真,“我是你Alpha,养你是应该的。”
“谁要你养了。”任谢丞别过脸,“我自己能挣。”
“嗯,你能挣。”季书白说,“那你挣了,养我?”
“……”
“逗你的。”季书白笑了,又给他夹了块肉,“快吃,凉了。”
任谢丞瞪他一眼,低头吃饭。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饭,季书白洗碗,任谢丞擦桌子。
然后俩人挤在小沙发上看电视,腿挨着腿,肩靠着肩。
“季书白。”任谢丞又叫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老叫我?”
“……不行啊?”
“行,”季书白笑了,伸手把他搂怀里,“叫一辈子都行。”
任谢丞靠他肩上,闻着他身上雪松的味儿,心里特踏实。
“这儿,”他顿了顿,“挺好。”
“嗯。”季书白低头,亲亲他发顶,“咱俩的家。”
咱俩的家。
这四个字,像颗糖,在任谢丞心里化开,甜得发颤。
他闭上眼,手环上季书白的腰,抱得特紧。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万家灯火。
屋里,俩少年挤在沙发上,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像幅暖烘烘的画。
他们的故事,从高中到大学,从校服到常服,从懵懵懂懂到认认真真。
还在继续。
会一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