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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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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分公告贴出来没过几天,任谢丞的易感期毫无预兆地提前了。
那是个周五的深夜,外面下着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任谢丞正在季书白家的客厅里写作业——或者说,假装写作业,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后颈的腺体从傍晚开始就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面反复刺扎。
季书白临时标记留下的雪松味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见。
而属于他自己的、威士忌味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从腺体里渗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烈。
“任谢丞。”季书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牛奶热好了,喝一点?”
“……嗯。”任谢丞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季书白端着牛奶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他。
“你脸色不好。”季书白皱眉,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有点烫。”
“……没事。”任谢丞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季书白的手没离开,而是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轻轻擦过他汗湿的鬓角,最后停在后颈,在那块发烫的皮肤上按了按。
任谢丞浑身一颤,闷哼一声。
“易感期?”季书白问,声音沉了下来。
“……可能。”任谢丞咬着牙,“提前了。”
季书白沉默了几秒,收回手,站起身。
“我去拿抑制剂。”他说。
“没用。”任谢丞抓住他的手腕,手指用力,指尖泛白,“临时标记快失效了,抑制剂压不住。”
季书白看着他,眼神很沉,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任谢丞抬头看着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某种夜行动物,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不,不是猎物。
是伴侣。
任谢丞深吸一口气,手松开季书白的手腕,转而抓住他的衣襟,很用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季书白,”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清晰,“标记我。”
“……”
“永久的。”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还有两人交错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季书白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任谢丞以为他要拒绝,久到抓着他衣襟的手开始发抖,久到后颈的疼痛快要把他撕裂。
然后,季书白弯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任谢丞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另一只手抬起,很轻地碰了碰他后颈的腺体。
“你想清楚。”季书白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永久标记,没有后悔的余地。一旦标记,你就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也一样,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个Omega。”
“我知道。”任谢丞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想清楚了。”
“不,”季书白摇头,“你还没完全清楚。永久标记不止是生理上的绑定,还是心理上的、法律上的。标记之后,你的易感期只有我能安抚,你的发情期只有我能满足。你的信息素会永远带着我的味道,别人一闻就知道,你是有主的Omega。”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永久标记很疼,比临时标记疼十倍。你会哭,会求饶,会恨我。即使这样,你也愿意?”
任谢丞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认真和担忧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他疼,担心他后悔。
傻子。
“我愿意。”任谢丞说,然后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季书白的脸,“季书白,标记我。让我成为你的,也让你成为我的。”
季书白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低头,额头抵着任谢丞的额头,呼吸粗重。
“任谢丞,”他说,“这是你自己选的。以后疼了,难受了,后悔了,也不准跑。跑了我也把你抓回来,锁在身边,哪儿也不让去。”
“……嗯。”任谢丞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跑。”
下一秒,季书白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凶,急,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不安。
季书白的舌头撬开他的牙齿,在他嘴里横冲直撞,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雪松味的信息素疯狂地涌出来,浓得几乎要把人溺毙。
任谢丞被他吻得腿软,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被动地承受。
后颈的腺体在疯狂跳动,渴望着被标记,被占有,被永远地打上这个人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季书白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转过去。”他哑声说。
任谢丞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季书白。他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手指紧紧抓住布料,指节泛白。
然后,他感觉到季书白撩起了他后颈的头发。
那块皮肤烫得惊人,在季书白的指尖下突突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会疼。”季书白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呼吸拂过后颈,“疼就咬我,别忍着。”
“嗯……”任谢丞闷声应道,把脸埋得更深。
下一秒,几乎要把他撕裂的疼痛传来。
季书白的牙齿深深刺进腺体,比临时标记时更深,更狠。
雪松味的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顺着伤口疯狂涌进来,瞬间席卷全身。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强行打上烙印。
“疼——!”任谢丞控制不住地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太疼了。
比他想像的,疼一百倍。
像被人从中间劈开,又强行塞进另一个人的灵魂。像被扔进火里烧,又被按进冰里冻。像死了一次,又活过来。
季书白的信息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梳理着每一处躁动不安的神经,最后深深烙进骨髓,烙进血液,烙进灵魂。
永久标记。
从此以后,他的信息素里会永远带着季书白的雪松味。
从此以后,他的易感期只有季书白能安抚。
从此以后,他是季书白的Omega,季书白是他的Alpha。
没有退路,没有后悔的余地。
只有彼此。
任谢丞哭了出来。不是小声的哭,而是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委屈、所有不安、所有疼痛都哭出来。
季书白的牙齿还在腺体里,吮吸的动作变得温柔,像在安抚,像在道歉。
他的一只手环过任谢丞的腰,把他紧紧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他抓沙发的手,十指相扣。
“疼……”任谢丞哭着说,声音支离破碎,“季书白……疼……”
“我知道,”季书白松开牙齿,但没退开,而是用舌尖轻轻舔过那个新鲜的咬痕,“我知道疼。对不起,任谢丞,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舔着那个咬痕,温柔地,耐心地。
雪松味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任谢丞,安抚着他每一处疼痛,每一寸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任谢丞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后颈的疼痛还在,但已经没有那么尖锐,变成了一种被填满的满足感。
空气里的威士忌味彻底淡了下去,和雪松味完全融合在一起,酿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季书白终于退开一点,但手还环在任谢丞腰上。他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任谢丞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着血丝。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也真实极了。
季书白低头,吻了吻他脸上的泪,很轻,很温柔。
“还疼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疼。”任谢丞老实承认,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好了。”
季书白笑了,笑得很温柔。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任谢丞脸上的泪,又吻了吻他破了的嘴唇。
“任谢丞,”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现在,你彻底是我的了。”
“……嗯。”任谢丞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你也是我的。”
“只要你还要我。”季书白抱紧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就一直都是。”
“永远在一起吧。”
“好,我等你很久了。”
雨落不停,爱意不止。
从今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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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谢丞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他动了动,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永久标记的咬痕还在疼,但已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更多的是酸,是胀,是一种被彻底填满的踏实感。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季书白还在睡,脸朝着他这边,呼吸均匀。
晨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很乖。
完全不像昨晚那个把他按在沙发上、咬得他哭出来的Alpha。
任谢丞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睫毛。季书白皱了皱眉,但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任谢丞笑了,笑得很轻。然后他小心地坐起来,动作很慢,怕吵醒季书白。
但季书白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茫,看见任谢丞坐在身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清醒,坐起身。
“疼吗?”他问,伸手碰了碰任谢丞的后颈。
“……有点。”任谢丞老实说,“但还好。”
季书白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眼神很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担忧,是愧疚,还是后怕?
“季书白,”任谢丞叫了他一声,“我没事。”
“……”
“真的。”任谢丞握住他的手,“不后悔。”
季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用力。
“任谢丞,”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抖,“我昨晚…很怕。”
“怕什么?”
“怕你疼,怕你恨我,怕你后悔。”季书白说,手臂又收紧了些,“怕你醒来之后,看着我,说‘季书白,我后悔了,我们分开吧’。”
任谢丞鼻子一酸,回抱住他。
“傻子。”他小声说,“我说了不后悔,就是不后悔。”
“嗯。”季书白应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信你。”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直到晨光越来越亮,直到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叫声。
“饿不饿?”季书白问。
“……饿。”
“我去做早饭。”季书白松开他,下床,“你再躺会儿,做好叫你。”
“嗯。”
季书白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任谢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后颈还在疼,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今以后,他是季书白的Omega。
从今以后,季书白是他的Alpha。
没有退路,没有后悔的余地。
只有彼此。
任谢丞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空气里还残留着雪松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很淡,但很清晰。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还有季书白轻轻的哼歌声——是首很老的英文歌,调子很温柔。
任谢丞坐起身,下床,光着脚走出卧室,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季书白做饭的背影。
季书白系着围裙——是任谢丞上次来的时候买的,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很幼稚,但穿在季书白身上,意外地合适。
他正专注地煎蛋,锅铲在手里熟练地翻动,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任谢丞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季书白动作一顿,然后笑了。
“怎么起床了?”他问,声音温柔。
“嗯。”任谢丞应了一声,手环在他腰上,抱得很紧。
季书白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煎蛋。任谢丞就这样抱着他,听着锅里滋滋的声响,闻着煎蛋的香气,还有季书白身上雪松的味道。
很平常,但又很温暖。
像家的感觉。
“季书白。”任谢丞突然开口。
“嗯?”
“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吧。”他说,声音很小。
季书白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关掉火,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说什么?”他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说,”任谢丞抬头看着他,耳朵有点红,“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吧。你去哪,我去哪。”
季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好。”他说,然后低头,吻了吻任谢丞的额头,“你去哪,我去哪。”
“……”
“不过,”季书白补充,“以你现在的成绩,想跟我考同一个大学,得努力了。”
“……我知道。”任谢丞别过脸,“我会努力的。”
“嗯,我教你。”季书白揉了揉他的头发,“从今天开始,每天补习两小时,周末加倍。”
“……哦。”
季书白笑了,又吻了吻他,然后转身继续煎蛋。任谢丞还抱着他,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窗外,晨光正好。
屋内,煎蛋的香气弥漫。
而两个少年,在厨房里相拥,在晨光里许下关于未来的、第一个约定。
从今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也从今以后,携手并肩,共赴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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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