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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
公交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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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的路灯亮得早，傍晚风一吹，带着点深秋的凉。
夏燃挤上公交车，挑了个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怀里一抱，下巴抵在上面，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发呆。
放学时嘴里的柠檬糖早就化完了，甜意散得干净，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酸。
车子晃过一站又一站，乘客上上下下，喧闹慢慢淡下去。
他住的地方不算小区，是老城区一片矮楼，巷子窄，路灯昏黄，一到晚上就安安静静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夏燃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屋里一片黑。
没有灯，没有饭菜香，没有声音。
他摸开客厅那盏老旧的吸顶灯，光线昏昏沉沉，照亮空荡荡的沙发、收拾得过分整齐的餐桌，和玄关处一双长期没动过的男士拖鞋。
冰箱上贴着一张早就褪色的便利贴，字迹是他自己的：
—记得关水电。
父母在外打工多年，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一次，家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惨，是空。
空得安静，空得习惯，空得连他自己都很少去想。
夏燃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弯腰换鞋，动作熟练得像机械重复。
厨房冷锅冷灶，他懒得开火，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烧了点热水，泡好之后端到茶几上，打开电视，随便停在一个热闹的综艺。
笑声填满屋子，却显得更空。
他捧着泡面，一口一口慢慢吃，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
早就习惯了。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下午自习课上，那张推过来的草稿纸，和陆则冷淡又平静的声音。
——再耗下去，放学铃会比你先想通。
——我只是不想听一整节叹气。
夏燃握着筷子的指尖顿了顿，把脸埋得更低了点。
在学校他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一个人也能横冲直撞。
只有回到这扇门里，他才是那个安安静静、安安静静的，有点空的人。
没有人心疼，没有人念叨，没有人管他吃没吃饭、题写没写完。
另一边，陆则回到家。
房子干净、安静、整齐，规矩得像样板间。
父母工作忙，应酬多，家里也常年安静，但和夏燃那种空不一样，是从小习惯的冷清。
他放下书包，拿出作业，刚翻开数学练习册，忽然想起自习课上，夏燃皱着眉、烦躁地按笔的样子。
还有放学时，他递过来那颗柠檬糖。
硬邦邦的语气，说是买多了。
耳尖却有点不自然地绷着。
陆则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那颗没拆封的糖，糖纸微凉。
他没多想，也没刻意揣测什么，只是安静地低下头，继续写题。
只是心里，很淡很淡地，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明确抓住的念头：
——那个人，好像也不是，只有炸毛和嘴硬。
第二天一早，教室。
夏燃踩着早读铃进教室，眼底有点淡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上，没像平时一样炸毛，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
陆则侧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没说，没打扰。
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小点，替他挡住一点讲台方向的光。
动作轻得看不见。
没有关心，没有问候，没有暧昧。
只有一点，很淡、很静、很克制的——
察觉。
夏燃闭着眼，没醒，也没动。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替他挡了光。
只是模糊觉得，今天早上的教室，好像没那么吵。
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掀动桌角的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