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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玥案2 案发现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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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员穿好防护服，进入现场开始拍照、勘察。
很快他们便发现，不仅首饰不见了，手提包里的手机也没了。
“地毯式搜索。”贺定然下令道，“看看有没有混在垃圾里。”
贺定然盯着死者的面部，一截舌头像红橡胶挂在嘴角，死气沉沉。
“勒死的？”
宋恪蹲下检查尸体身上的伤，拨开缠在脖子上的几缕头发，露出脖子上一道深色勒痕。
“嗯。”他说，“尸僵正在缓解，尸斑已经固定……结合气温，死亡时间大概在24到36小时之间，也就是23号夜里。”
也就是说，方玥失踪当天夜里就遇害了。
贺定然皱起眉，看着已经发黑的勒痕：“这勒痕形状，应该是电线或尼龙绳之类的硬质绳索。”
又拎起尸体的手臂，观察指尖：“指甲里有黑色塑料碎屑，看着像电线外皮。”
技术员拿起镊子和物证袋，开始提取。
董苗从不远处快步走来，汇报道：“贺队，报案人是那位环卫工。他说刚才铲垃圾的时候，垃圾堆里突然倒下来一具尸体，他立马就报了警。”
“这垃圾站是给前面的小区使用的，但一般居民不会来，都是他用车把小区的垃圾桶运过来倒掉，两天一次。”
环卫工站得远远的，靠在垃圾车上扶着胸口，像是吓得不轻。
而在环卫工旁边不远楚，站着今天新入组的楚夕。
贺定然侧头和董苗说：“进去帮忙。”说着把手套和鞋套递过去。
董苗：“为什么我们没有防护服？人家痕检组都有。”
贺定然：“你是痕检组吗？”
董苗一噎，小声嘟囔起来，又问宋法医借了两个医用口罩才进去。
贺定然径直走向楚夕站着的地方。
再往后就是大片农田，隐约能看到远处几座工厂。
“你怎么不干脆站到田里去？”贺定然说。
这人至始至终就没往尸体跟前走一步，一直站在最外围。顶着个大太阳，眉头皱着，脸色比在办公室的时候还苍白。
大夏天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短袖，就他还一身长袖长裤，不热么？贺定然心想，怕不是以前一直坐办公室吹空调吧。
“还杵在这干嘛？到垃圾站里面去。”贺定然不耐烦。
楚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没动。
“怎么，还等我请你？”
楚夕犹豫片刻，往垃圾站挪了两步。看到尸体的瞬间，热风裹着垃圾站的臭味直钻鼻腔，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贺定然：“……”
离得近，楚夕的感官又很灵敏。地面脏水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夹杂着发霉的菜叶和饭菜的馊味，还有没闻过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尸臭的恶臭，全都混成一团，顺着鼻腔往大脑里灌。
贺定然语气不急不慢：“就这？尸体还没怎么腐烂呢，要是再过24小时，那尸臭你是不是得当场晕厥啊？”
楚夕没理他，喉结微动，足足停顿了几秒才勉强站直，却没有再向前。
他抑制胃里的恶心，语气冰冷：“没去过现场，适应不来。”?“那你赶紧适应。”贺定然斜睨了他一眼，“不是让你来案发现场一日游的，进去看看。”
楚夕朝尸体看了一眼：“我看得到。”
贺定然不耐烦：“站这么远，能看清什么？你快点——”
楚夕收回眼神，皱眉问道：“这些伤，是生前伤，还是死后造成的？”
贺定然话音一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一旁翻垃圾的董苗听了一耳朵，见贺队没了下文，抬头好奇地看过来。
“楚……警官，什么意思？”
楚夕解释：“凶手选择勒杀，通常只要快准狠几秒就能让人失去意识。那死者身上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拳脚殴打的淤伤？”
董苗若有所思地点头，李昂凑近尸体仔细看了看那些伤。
“说明凶手不是一般的愤怒。”楚夕说，“甚至可能把人勒死后又对尸体进行了殴打。”
董苗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找的是和方玥有深仇大恨的人。”
“嗯。”楚夕补充道，“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等法医解剖确认。”
贺定然看着他，没说话。
一阵热风刮来，垃圾的臭味立刻扑面而来。楚夕后退几步，又挪远了。
贺定然刚想问他，一转头，人已经退到比环卫工还远的地方了。
贺定然迈步跟过去，问：“那你觉得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楚夕回了他一个看弱智的眼神：“目前就这点儿线索，我不是福尔摩斯，也不是凶手肚子里的蛔虫。”
李昂小跑过来，擦了擦汗：“贺队，这垃圾站附近没有摄像头。再往北倒是有条省道，不知道有没有能扫到这里的高点位监控，估计悬。”
临楠虽是省会，但北城区是近几年才被纳入城市规划的地带，其实就是几座村子拼合而成，省道下去就都是村落。这种地方大概率没有像样的监控。
“凶手特地找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贺定然说，“不仅有反侦查意识，还很熟悉这一带。”
他的目光扫过李昂，刚想说什么，余光看到一旁的环卫工人抖了抖。
贺定然立刻转向他，目光灼灼：“大爷，你怎么了？”
环卫工大爷顶着齐刷刷的三道视线，抖得更厉害了，一直踹在脏围兜口袋里的手颤抖着拿出来。
一瞬间刺目的金光闪过。
“我……不是我……和我没、没关系……”他哆嗦着，“这手链是掉在她手边的，我以为不是她的才捡的……人不是我杀的。”
贺定然反应过来，环卫工听到“凶手很熟悉这一带”，怕惹祸上身，才交出了方玥的手链。
红绳上坠着一个小巧的金月亮，是方玥的朋友几年前送给她的。
贺定然眼神一紧：“金项链呢？”
“这、这我真没看到。”环卫工摇头如拨浪鼓，“我只看到这条手链。”
环卫工的样子不像撒谎。
贺定然陷入沉思。
那条金项链是半个月前方玥父母送的生日礼物，链坠是一个菱形的金牌，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个“方”字。
环卫工没拿，这地方又人迹罕至，大概率是凶手拿的。
他为什么只拿走项链？应该不是为了钱，因为手链同样值钱。
一小时过去，现场勘察了三遍，技术员一身臭汗，纷纷摇头，没找到方玥的手机和项链。
而贺定然接到胡局电话，死者家属来局里认领尸体了。
贺定然安排了李昂带人去红星小区寻找目击者，自己带着其他人先行回市局。
回去后，方玥父母确认了女儿的遗体，悲痛欲绝。
贺定然将两位带到接谈室，董苗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
方宏紧紧挽着妻子，妻子泪流满面，按着胸口喘息，不停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请节哀。”贺定然说。
沉默片刻后，贺定然问道：“方教授，徐女士，请你们回忆一下，方玥有没有与谁结过仇？”
“结仇？”徐萍摇头，抽泣着，“不可能，玥玥心地善良，连和人吵架都没吵过。”
方宏也摘下眼镜抹了把泪：“是啊，玥玥待身边的人很好，不可能和谁结下仇怨。会不会是□□或流浪汉恶意伤人？”
贺定然想起方玥身上的淤伤和失踪的项链，摇了摇头。
“那高博和她的关系如何？”他说，“方玥最后的去向是高博的小区，她去高博家干什么？”
方宏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徐萍却突然推开丈夫的搀扶，胸口起伏：“我说过让玥玥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偏偏逼她学化学，现在玥玥没了……”
她的喉咙哽咽住，说不下去了。
方宏冷声：“你说这些干什么？这和破案有什么关系？”
徐萍婆娑的泪眼泛起一丝愠怒：“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能说吗？”
“我早该让玥玥学点自己喜欢的，而不是等人没了才坐在这里后悔。”她说，“她就是太听话了，苦了自己，却遭遇这个下场！”
方宏也压着怒：“她那小孩子脾气没个定性，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我只是……”
贺定然打断他，转向徐萍：“徐女士，和我说说方玥的学业情况。”
徐萍擦了擦泪：“我丈夫最近在劝玥玥保研，但她其实不喜欢化学，为这事和我们闹过矛盾。”
贺定然点头：“她和高博也有矛盾？”
“这个我不清楚。”徐萍说，“但她说过，不想再参加那个研究中心的项目了。”
贺定然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会尽快查出真相。后续调查可能还需二位配合。”
方宏点头：“好，我们全力配合，请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
送走方玥父母，贺定然转身回办公室。
他找到董苗：“先从高博和刘怡入手。”
董苗正在白板上写着案件的基本信息，点头道：“高博和学生们今天都在研究中心做实验，我们可以下午过去。”
贺定然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早餐桌的位置空着。
“楚夕呢？”他说，“报道第一天就玩忽职守？”
“啊，楚夕他刚才去——”
董苗话没说完，楚夕正好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干嘛去了？”贺定然问。
“工作。”
“工作？”贺定然冷笑一声，“我们在分析案情，老李他们在大太阳下排查目击者，宋恪马不停蹄去尸检了。你倒好，一回来就不见人影，情报员的工作也忒潇洒了吧？”
楚夕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皱起，头发挡了前额，也能察觉到一点压不住的烦躁。
楚夕盯了他一秒：“那你究竟想怎样？”
“你得时时刻刻待命，懂吗？”贺定然说，“来了二组，就得听我命令，不得擅自离岗——”
董苗轻轻拽了拽贺定然的衣角，但贺定然训得正上头，没意识到。
“我刚查完方玥的银行流水。”楚夕语气平平，“你有这功夫训我，不如去看看新的线索。”
“什么？”贺定然一愣。
楚夕：“方玥去高博家之前，行踪有些可疑。”
楚夕把流水单递给一旁的董苗。
贺定然瞪着他，一时间竟失语。
楚夕这才补了一句：“我那工位没电脑，刚才是去情报科借电脑查的。”
贺定然一愣，这才想起来白天把人安排在那小桌，连电脑都没给配。
“……”
楚夕见他没反应，抬脚就走。
“……你去哪？”贺定然硬挤出一句。
“去食堂吃午饭。”楚夕头也不回，“现在是午休时间，我只是在二组挂牌，作息和情报科一样，胡局批准了的。”
贺定然：“……”
靠！
没配电脑是他的问题。他训了半天新人，结果全没踩到点子上！
贺定然饭没吃，倒被气了个饱。
董苗把流水单展开，和贺定然一起看。
方玥死前三个月的消费记录很普通，典型的大学生：食堂、超市、外卖，偶尔网购衣服和化妆品。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最后两笔被圈出的消费上。
23号晚6点23分，收款人：喜缘花艺生活馆。
6点47分，收款人：七里香快餐店。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花店和餐馆都在学校南门附近。
买花？什么花？
餐馆门口就有93路公交站，她为什么跑到创业路站上车？
甚至，在最后一页附上了师大南门的地图。
董苗对着这份批得跟奏折一样的流水表，眨了眨眼睛。
这效率，这思路。董苗在心里小小地给楚夕鼓了个掌，但面上没显。
她瞥了一眼贺队，对方脸上果然一幅一言难尽的模样。
过了几秒，贺定然才说：“下午，你带队去师大南门查清楚。”
“研究中心那边呢？”
贺定然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咬牙道：“下午我带楚夕过去。”
高博所在的化学研究中心，隶属临楠科技局，由政府和高校合资建设。
午饭后，贺定然带着楚夕和另一名警察，直奔研究中心。
他们穿过走廊，隔着玻璃看到实验室人影晃动，研究员和学生们在里面忙碌。
两人走进高博的办公室。不一会儿，门开了。
“坐。”贺定然亮警牌示意，又指了指身旁的楚夕，“这是笔录员，小楚。”
高博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姓名牌。他站着没动，抱着双臂：“警官，昨天不是刚去过我家吗，怎么又来这儿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天很忙，我还要回实验室看着。”
贺定然有些惊讶：“研究员工作这么忙？我没想到你们周末还要上班。”
高博：“搞研究就是凭自觉，我在盯我的实验。更何况今天实验室还有学生，得看着点。”
贺定然：“哦，那你是自愿加班啊，没钱拿吧？”
高博皱了皱眉，没回答。
贺定然又问：“在这边儿工作是不是挣挺少的？”
高博脸上闪过一丝反感：“这些和调查有关系吗？”
贺定然耸肩：“没什么关系啊，聊聊而已嘛。我看方教授手下的学生好多都去大企业赚钱了，看来你还挺有理想的。”
高博不置可否。
贺定然继续：“不过，高博，红星小区那儿的租金虽然便宜，你住着不憋屈吗？”
“我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高博神色不悦，“警官，你到底想问什么？”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方教授失踪的女儿已经死了，这你知道吧？”
“知道，方教授发讣告了。”
贺定然点头：“她死在红星小区后面的一个垃圾站内。”
高博脸上顿时闪过惊恐和不可思议：“什么？”
他皱起眉：“所以你们怀疑我……我没杀人！我都不知道那后面有垃圾站，从来没去过！”
贺定然盯着他，指了指椅子：“坐下聊。”
高博拉过椅子坐下来。
他皱着眉，国字脸上，眉间压出三条深深的纹，一看就是长年习惯性皱眉的人。
贺定然翻看着昨天的笔录：“你23号晚上在哪里，干了什么？再复述一遍。”
高博说：“那天我在实验室待到晚上8点多，回家吃饭洗澡睡觉，直到第二天早上7点多出门上班。”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实验室有上下班打卡记录。其他没人作证，我独居。”
至于高博23号为什么没接方玥电话，他的回答是，手机常年静音，很少能及时接，并且他的手机上确实有一排日期新鲜的红色未接来电，不止方玥。
至于为什么没给方玥回电，他认为有急事的人会再打过来，但方玥没打，他以为没什么大事，就没回。
如果说，昨天警方姑且相信了他的说辞，但此刻情况不一样了。
“你觉得方玥昨天打给你干什么？”贺定然忽然问。
高博眼神微微一顿：“估计想和我讨论学习上的事吧。”
贺定然点头，缓缓靠到椅背上。
“既然你不怎么接电话，那最近接过的电话应该都记得很清楚吧？”
“往前推六天，19号上午，你接过方玥的电话。你们说了什么？”
高博足足愣了三秒，目光偏向一边，似乎在回忆：“那天她打过来……是问我为什么没去她的生日宴。”
“为什么没去？”
“我跟她解释过了，实验参数突然跑偏，我在实验室走不开。”
“23号她没打通你的电话，立刻打给了刘怡，为什么？”
“……可能也是讨论学习上的事。刘怡和她一个实验小组，都是我负责的。”
贺定然点头：“明白了。你回实验室去吧。”
高博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与刚回来的警察在门口擦肩而过。
警察小周拿着笔录走进来问：“贺队，高博怎么样？”
贺定然说：“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撒了谎。”
一旁还在笔录本上写字的楚夕偏头看了他一眼。
贺定然说：“我看了他的通讯记录，方玥的来电他几乎没接过。他讨厌方玥，但在我们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方玥肯定不是找他讨论学习上的事。他心里清楚，所以故意不接。”
小周点点头：“这么说，刘怡似乎也有些奇怪。”
贺定然接过刘怡的笔录，和楚夕一起看。
刘怡表示，方玥打电话约她在咖啡店见面讨论合作的论文。当天中午两人见面，商量投稿论文的事。
刘怡把论文的电子稿发给了警方。论文已完稿，但作者栏空着没填。她的解释是，本来打算投稿的时候填，现在方玥死了，投稿也搁置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就一直空着了。
“这还能不知道怎么写？”贺定然嗤了一声，“谁贡献大谁名字排前面呗。没写，说明他们内部有争议。”
楚夕忽然开口：“刚才高博含糊地说’讨论学习’，刻意没提论文。”
贺定然点头，沉下目光：“所以，他们两人都有所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