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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玥案3 贺队在线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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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董苗的电话打了过来。
董苗在路边找了块荫凉，灌了大半瓶水。烈日下，早上刷翘的睫毛全都耷拉下来。
她缓了口气，开始汇报。
“贺队，花店和餐馆都没有监控，但花店老板对方玥有印象。
“老板说，方玥23号晚上来买了一束白菊花，但是没过多久又把花送回来了，说‘晚点再来取’。老板娘把花收进了冷库，可她之后再没回来。
“晚饭后，方玥并没有直接坐公交车，而是先去了附近的公园，在里面待了近一个小时。公园里没有监控，无法得知她在公园干了什么。
“公园就在创业路旁边，所以她从创业路站上车。”
“对了，”董苗补充，“马路上的监控显示，她一直看着手机。”
可惜，方玥的手机不见了。
他们无法从手机获取线索。二组的网络技术员付一平尝试恢复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删除了大半，只有拿到手机才有机会恢复。
贺定然挂了电话，对警察小周说：“去问问方玥买白菊干什么。”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桌旁，楚夕把手上的笔录推了过去。
贺定然看向他：“干嘛？”
“签字。”
贺定然本来沉浸在思考中，猛地看到面前的笔录，挑了一下眼皮。
字迹清秀又带点儿劲，还挺好看。
他看过无数份笔录，有的同志那个字，只管一字不落地记，什么蚂蚁狗爬外星文都有，看得人太阳穴疼。手上这份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他大手一挥，在“楚夕”二字旁边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很快，一位带着方框眼睛的瘦小男生被警察带进来。
“这位同学叫何勤，他的父亲不久前过世了，方玥准备去吊唁。”
何勤在高博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有些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父亲肝硬化，前不久人走了。”
贺定然：“方玥原本打算去你家吊唁？”
何勤：“23号那天是我爸头七，她说晚上想来。我让她别折腾了，挺远的，家里人也多。”
“她去了吗？”
“没有。”何勤摇头，“她临时有事改主意了，没想到……她竟然出事了。”
“临时有事？”贺定然坐直了，“她怎么和你说的？”
何勤拿出手机，低头翻了一会，递过去。
微信页面上，方玥7点18分给何勤发了条消息：“我晚点再去你老家。”
下面是何勤的回复：“你有什么事的话，真不用来，现在家里全是亲戚，也挺乱的。”
但再往下，方玥就没有回复了。
贺定然把手机还给他：“除了她，还有别的同学去吊唁吗？”
何勤摇头：“没有。我没跟同学说我爸去世的事。”
“那方玥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何勤说，“可能是高博告诉她的吧。”
“高博？”贺定然皱眉，“他怎么知道？”
“我和他老家是一个村的。”
贺定然：“高博去你家吊唁了吗？”
“没有。”
“他怎么也没去？”同村的，又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怎么连丧事都不去一趟？
何勤顿了一下：“……我跟他关系一般，他不会来的。”
他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他爸以前欠过我家钱，闹过一些不愉快。现在除了做实验之外，我们基本没有交集。”
他顿了顿，有些紧张地看着贺定然：“方玥她……不会是来我家吊唁的路上遇害的吧？”
送走何勤，贺定然在高博的工位上翻找了一遍，又起身查看墙边的柜子，没有收获。
他走到楚夕身边，见对方正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字。
贺定然伸手过去。
楚夕把刚才写的何勤的笔录递给他。
贺定然签了字，挑眉：“你那是什么本子？”他盯着楚夕手上巴掌大的蓝色小本子。
“我的笔记本。”
“写了什么？给我看看。”
楚夕无视了他伸来的手，说道：“方玥买了白菊，原本打算去吊唁何勤的父亲，但又把花寄存在花店，去了红星小区。”
贺定然收回手，接着分析：“她去见高博，以为是短暂见面，还打算之后再去何勤家。”
楚夕点了点头，又补充：“现在又得知，高博住在北城的老破小里，家里以前还欠过债。”
他说着把蓝色小本收了起来。
贺定然看在眼里，勾了勾嘴角：“那本子是什么宝贝？这么稀罕，看一眼都不行？”
楚夕起身，扫了眼贺定然刚才翻过的柜子：“找到刘怡说的那篇论文了吗？”
贺定然摇头：“没有，好像不在这里。”
“没有就走——”
“小楚，”贺定然打断他，“我发现你这人，不想说的就自动无视，无视不了就扯开话题。这么生硬的招式哪学的？从小用到大？”
楚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仍然选择了无视，抬脚走出办公室。
贺定然跟着出来，踏进走廊。小周正好也来了：“贺队，我刚才核实了刘怡的不在场证明——23号晚上，她和朋友在KTV，一直待到零点。”
贺定然点头，兜里的手机又响起来。
是李昂打来的。
“贺队，”李昂声音有些疲惫，“我刚排查完红星小区，有一个居民说23号晚上好像看见一男一女往垃圾场方向走去。但他不确定是不是方玥和高博，天太黑了，只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我明白了。”贺定然说，“你那边什么动静？”
李昂说：“我刚回市局就碰到了陈萤，在大厅又哭又闹呢！”
“陈萤？”
“就是送方玥手链的那个朋友。”
“我知道，我问她来干什么。”
李昂刚想回答，手机里一声嘹亮的嚎哭替他回答了。那声音直穿耳膜，接着又是一阵连哭带骂，李昂把手机举远些：“她说必须见查案的警察，不然不肯走。”
贺定然说：“行，我们这就回去，会会她。”
二组的接谈室里坐着一个小姑娘。短头发大眼睛，眼泪汪汪，不知道哭了多久，到现在还一抽一抽的。
贺定然带着楚夕走进去，她也不说话，依旧不停地抹泪。
贺定然把桌上纸巾推过去：“刚才还骂得起劲儿，怎么这会儿又没声了？”
陈萤擦干泪：“我最好的朋友死了，我难过死了，你们懂吗？那个门卫蛮不讲理，不让我进来，我不骂能行吗？警察局就这样子办事的吗？”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又骂起来，什么警察吃干饭的官架子吓死人欺负百姓，一句句往外蹦。
贺定然看着这个不请自来、口无遮拦的女大学生，点点头：“我懂。骂够了就说正事吧。”
这干脆的反应反而让陈萤愣住了。
“说……说什么？”她打了个嗝，脸上眼泪还没干。
“你来市局就是为了哭一顿？”贺定然问。
陈萤被问住了。她确实是不管不顾地跑来了，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好朋友死了，只剩下一条自己送她的手链，不禁悲从中来，课也不上了，跑市局来哭。
“我……我就是想问，抓到凶手了吗？”她说。
“妹妹，”贺定然翘起二郎腿，“上午才发现尸体，我们也不是坐火箭破案啊。”
“哦，哦。”陈萤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贺定然顺势说：“陈萤，跟我们聊聊你的朋友方玥吧。”
听到这个名字，陈萤喉咙瞬间就卡住没声了，随后眼眶又是一红。
“我和她从高中就认识了，一起考到师大。玥玥她……我这辈子没见过像她那么善良的人，温柔又单纯，连虫子都不忍心踩踏。哪怕这世上人都该死，也不该是她！”
“杀千刀的凶手！他还拿走了玥玥的项链？到底是哪个该死的！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贺定然主动引导话题：“方玥和高博、刘怡的关系怎么样？”
陈萤皱起眉：“方玥跟我抱怨过，不想和高博一起做实验，说高博不喜欢她，但她也没办法，是他爸安排他们三个一起的。”
“刘怡她……”陈萤忽然脸色发白，“我……我想起一件事。”
“方玥生日宴上，我听到刘怡说方宏的坏话。”
“前阵子他们系里选新院长，方宏因为最近一篇论文获奖了，成功当选。我在卫生间听到刘怡跟别人说，方宏那篇获奖论文不是他自己写的。”
贺定然一愣：“她说是谁写的？”
“她没说，”陈萤摇头，“……难道是高博写的？所以他才不喜欢方玥，但又碍于方宏的情面，不得不带着她做实验。”
她的脸色煞白：“难道高博杀了方玥？可是……怎么可能因为一篇论文就……”她打了个寒颤。
贺定然皱起眉，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他简单安抚了陈萤，将人送走。走的时候陈萤又哭起来，反复求着警察一定要查明真凶。
回到办公室，贺定然布置任务：“查方宏和高博的所有论文，看方宏的论文是否有高博代笔的迹象；查高博的家境情况。”
夜幕慢慢降临，市局的灯一盏盏亮起。
二组人火力全开，很快便查出了结果。
高博作为临大的博士，竟然只有一篇硕士论文和一篇博士论文。而方宏一直保持高产，尤其是最近几年。
方宏的论文第一作者都是他自己，几乎没有二作和三作，仅有的几篇加上的也是化学系的其他教授。更直观的是，方宏高产的这几年，和高博在他手下读书的几年时间是重合的，几乎可以确定高博在给方宏代笔。
与此相印证的是高博的家庭情况。
高博一家是柳湾村人，父亲高觉民早年丧妻，好赌，长期欠债。系统里有一条他被方宏和村民们起诉的记录，理由是欠款不还。
高博还有弟弟和妹妹，都在国外留学，但以高博的工资，明显负担不起。
这些迹象都表明，高博可能在以代写论文的方式，赚钱或谋取好处。
贺定然点了点投屏上高觉民的记录，对楚夕说：“去法院调一下司法档案，我要看详细卷宗。”
楚夕看了眼窗外，只能看见玻璃上的反光。
“法院早下班了。”他说。
贺定然一顿，又想起楚夕中午说的，他的作息和情报科同步。
果不其然，楚夕站起身：“走了。明早我去法院拿档案。”
贺定然语塞。法院确实下班了，他也没理由强行把人留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夕拿起包，悠然地离开。
二组人流下羡慕的泪水：真好啊，不隶属二组，没和贺队签卖身契，不用值班，不用通宵，真好。我们也想走。
贺定然瞥过众人脸上的小心思：“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值班的去值班，带回来的监控都拉过三遍了？”
众人拉丧着脸：“是。”
第二天，楚夕准时上班。昨晚一夜没睡好，头有些昏沉。
走廊里，几个眼圈乌青的同事搔着头发、打着哈欠走过去了，估计是通宵了，这会儿刚交班。个别太累的不高兴回家，洗把脸，找个角落的躺椅上，眯过去了。
比起他们行尸走肉的模样，楚夕的状态算不错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而已。那苍白不是一夜没睡好，更像成年累月造成的。
楚夕在走廊上碰到了董苗，两人并肩走，迎面遇到从办公室出来的李昂。
李昂打了招呼：“我正准备去买早饭，你们想吃什么？”
“我要茶叶蛋和鸡肉粥。”董苗说。
楚夕礼貌地摇头：“没关系，我去食堂随便吃点。”
“嗐。”董苗一听立马摆手，“食堂午饭和晚饭还能凑合，早饭就算了。天天不是稀饭配榨菜就是馒头配榨菜，跟发救济餐一样，感觉得穿个破布持个钵去领。”
李昂笑着说：“我们都到外面买习惯了。楚夕，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
“哦。”楚夕说，“那我随便吧，都行。”
“选择困难吧，我懂。”李昂笑眯眯，“那我每样看着买点儿，到时候你挑。”
楚夕点头：“谢谢。”
“没事儿。”李昂说，“还不知道贺队吃什么，我去问问，顺便让他把车借我。”
楚夕想了想，说：“他应该没车。”
董苗“嘿”了一声，摇头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贺队是个富二……”
走廊里，卫生间的门“哗啦”一声打开，贺定然走出来。
“我要市政府那儿的煎饼果子，两个蛋，多加脆。”
贺定然朝他们走来。楚夕装作没看见，转身进办公室。
贺定然一胳膊撑在门框上：“你怎么知道我没车？”
他刚洗漱完，脸上用冷水扑过，散发着清凉的冷气，几滴水顺着下巴滴湿了领口。
贺定然不说话、无表情的时候，其实很有几分笑相。多半要归功于那双眼睛，还有微微上翘的唇角，甚至能窥见年少时的顽皮与不羁。但多年工作沉淀下来，他身上又染上了凌厉和威严，一旦面对一个人，强势的气场便锋芒毕露。
而此刻面对楚夕，可谓飞扬跋扈了。
这堵门的一幕，多么似曾相识，仿佛昨天才经历过。
楚夕看着他：“你有车，车钥匙就在你办公室门口那张桌子上。但你昨天早上没开车上班。”
贺定然示意他继续说，大有不说完不许走的意思。
楚夕视线下移：“你鞋边和裤脚有点泥，不是昨天去垃圾站沾到的，我昨天刚来就看到了。”
董苗和李昂一听，默默低头看去。
“市局停车场是水泥大平地，很干净，只有市局门口的伸缩门附近有条狭长的坑，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那水坑也是可以避开的，我看报案的人踩到的比较多，但局里的同事没有沾上的。”
楚夕仍然盯着贺定然，语气像在陈述又像在嘲讽：“你昨天早上挺急的吧。迟到了？”
贺定然嘴角抽了抽，视线与楚夕僵持三秒后，啧了一声，放下手臂。
上司最忌讳被下属拆台，更何况还有别的下属站旁边看着。
李昂听分析得很准，轻轻点了点头，董苗更不用说了，嘴角的笑藏都没藏。
贺定然在心里把楚夕从头到尾修理了一遍，果断转移话题：“小树苗你愣着干嘛？把你的车借老李开。”
董苗应了一声，带着李昂识趣地闪开了。
贺定然还想在楚夕面前挽个尊，一转头，楚夕已经绕过他进了办公室，只留下个背影。
他站在门口有些憋闷，眺望了一眼窗外，刚好看到市局大门口的伸缩门，以及地上的水坑。
这临楠市局还能不能行了，门口那坑都多久了还不补好？有损市局和广大人民警察尤其是他贺定然的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