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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谢婉仪案1 新的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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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之夜。
“啪”的一声,剧院舞台上的几十盏灯突然熄灭,将整个空间彻底吞噬进黑暗中。
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无数排猩红色的座椅如同竖立的墓碑。
偌大的舞台陷入死寂,只有二层高处的一个角落里,擦过一声迟疑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怯生生地刺破黑暗和空旷,带着隐隐的不安:“……玲娜?”
这一声呼唤在场馆里幽幽回荡,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最终触及黑暗中某个人的耳膜。
那人隐没在几米之外的黑暗里,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舞台下方。出口处微弱的绿光遥不可及,离二层舞台至少有十五六米的距离,仿佛黑暗中摇曳的鬼火。
“玲娜?有人吗?”年轻女人的慌张加剧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打滑,手机“咚”的一声,掉在前方一块凸出的平台上。
那块平台的边缘只用低矮的栏杆围住,往下就是五六层楼高的舞台地板。
女人蹲下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下方,无尽的黑暗仿佛有吸力,一股没由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比她的呼吸还轻,女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黑暗中,那人一步一步逼近。
女人的心快从胸腔跳出来,她低声颤抖着,再次唤道:“……玲娜?”
那人敛起了所有气息,越来越近,直至站在女人身后几步之遥,像个伺机而动的猎人,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女人。
一切都准备好了。
现在,只要上前轻轻一推,女人就会从那松动的栏杆边缘坠下去。
她的心疯狂跳动,一种颤栗的快感夹着恐惧在她的血液里涌动。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加重。终于,她迈步上前,在女人颤颤巍巍站起身的那一瞬间,抬起了手。
……
9月5日,周五。
今天晚上是舞台剧《新生》的最后一场演出,地点在星光剧院,临楠最大的剧院。这部剧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全国巡演,从临楠开始,最后又在临楠返场,为巡演画上句点。
早上九点,剧院的工作人员开始为演出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工作。
一名场务打算再次核对舞台上的道具位置。他走进宽阔的1号厅,来到观众席正中间,用遥控器打开了舞台上厚重的红幕布。
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的缓缓拉开,场务人员脸上瞬间血色全无,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神情如同见到了恶鬼——
舞台正中央,顶端吊杆垂下的威亚绳上,吊着一个女人。
她的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关节仿佛被硬生生折断。衣服破裂,染着大片发黑的血污。沾了血的头发如枯槁的藤蔓,黏在一起,垂落在空中。
裸露的双腿如蜘蛛网般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痕,一直蔓延到两只赤裸的脚上。
而她的正下方,舞台地板上凝固着一滩早已半干的血泊。
那里,本该是舞台的中央,现在却是一个血腥的刑场。
场务吓得魂飞魄散,巨大的视觉冲击混合着隐隐弥漫的腥臭味,让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后台,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嘶喊。
宋恪蹲在刚被放下来的女尸旁,进行了初步检查。
“坠落死亡。”他说,“脖子上的勒痕是死后吊挂造成的。”
“坠落?”贺定然皱了皱眉,目光随即落到舞台左侧另一处已经干涸的血泊上。那块血泊距离死者被吊起的舞台中央大约四五米。
他抬手指了指:“应该是先坠落在那边,之后才被人吊了起来。”
宋恪点了点头。
贺定然抬头看向上方的二层舞台,又问道:“死亡时间?”
“大概是昨天午夜。”
贺定然身旁,楚夕眉头紧锁,神情前所未有的严峻。
他垂眸盯着地上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强忍住胃里的恶心,视线牢牢锁在死者的脸上,一动不动。
贺定然注意到了楚夕的异常。他还记得第一次带楚夕去现场时,他那难以掩饰的抵触。而此刻,楚夕却紧抿着唇,盯着尸体,想从那张脸上找出某个答案。
贺定然走近了些,低声问:“怎么了?”
楚夕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董苗刚询问完报案人,快步跑来汇报:“贺队,经确认,死者名叫谢婉仪,是今晚要演出的舞台剧《新生》的女主角。”
“怪不得有点眼熟。”宋恪随口道。
话音刚落,痕检员拎着两只女士凉鞋走到贺定然面前。
“贺队,死者的鞋找到了。”
贺定然点头,抬手指向上方的二层舞台:“上去看看。”
在剧院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一行人迅速上了二层舞台。走在最前的痕检员戴好手套,沿着舞台一寸一寸地检查。
忽然有人报告:“贺队,这块平台的栏杆是松的!”
贺定然应了一声:“注意有没有指纹或者脚印。”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平台,忽然一顿。不远处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颗粉色纽扣。他立刻将纽扣拾起,放入物证袋中。
现场的勘察工作差不多了。负责联系剧院相关人员的李昂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小群人——导演、演员、场务,以及几名剧院工作人员。
贺定然简单交代了几句,将人统一带回市局接受问话。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上的两滩血迹已经被简单清理,不久前还悬挂着尸体的位置,此刻吊绳空荡荡地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定然收回目光,侧头对身旁的楚夕说道:“走了,先回局里。”
回去的路上,贺定然特地让李昂和董苗去和痕检员们拼车,把自己那辆外勤车空了出来,只载了楚夕一个人。
他察觉到楚夕的不对劲。
今天跟着出现场,是楚夕主动要求的。市局接到报警电话说死者是舞台剧女演员谢婉仪,楚夕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找到他,要求一起去现场。
此刻,贺定然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副驾驶上,楚夕靠着椅背,神情一直阴沉着,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在想着什么。
贺定然正想着该怎么开口,余光里,楚夕忽然收回视线,转向前方。
“谢婉仪以前是青禾福利院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贺定然猛地一愣。如果不是正行驶在繁忙的车流里,他差点当场刹车停下。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你确定?”
“一开始不太确定。”楚夕说,“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但刚才在现场看了一下,我确定是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震惊夹带着许多杂乱无章的猜想如潮水涌入脑海。
贺定然的眼神沉了下去。
“上一案是林清明,现在又是一个来自青禾福利院的人。”
这绝对不是巧合。
楚夕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贺定然没有否认:“你怎么想?”
楚夕看着前方,轻声说:“有可能。”
“我们查了这么久林清明案的幕后之人,一直没有结果,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贺定然握紧方向盘,应声道:
“我们从来没有查过青禾福利院。”
二组的案情会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新的命案,死者同样是孤儿,同样来自青禾福利院,不得不怀疑两个案件之间的关联。
经调查发现,和林清明被郑裕安带回家不同,谢婉仪14岁时被一个民间杂技团收留,直到前年才进入麦浪剧团。但林清明和谢婉仪二人离开青禾后,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那么——
林清明案背后的那个人,和谢婉仪的死有关吗?
案子还没真正展开调查,一层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案情会在低压的气氛中展开。李昂汇报了案件的基本信息:“谢婉仪在剧团里有个男朋友,叫吴玮。吴玮说,昨天下午在剧院彩排完之后,两人一起吃了晚饭。晚上八点,他把谢婉仪送回家,就再也没见过。”
“剧团的导演单颖昨晚10点47分给谢婉仪发过短信,约11点半在剧院见面。”
剧院门口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投在了屏幕上。
监控显示,单颖10点55分和几名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剧院。11点23分,谢婉仪进入剧院,但始终没看到来赴约的单颖。
“剧院有一个监控死角。”李昂补充道,“员工通行的小门只要刷卡就能进出,没有摄像头。”
董苗皱眉道:“但单颖刚才只字未提见面的事情。”
李昂继续道:“谢婉仪坠亡的那个平台上发现了一颗粉色纽扣。这是昨晚彩排结束后的合影,没有人衣服上有这种纽扣,也没有人对它有印象。”
贺定然点了点头:“重新约谈单颖,我亲自审问。”
这时,楚夕忽然开口:“麦浪剧团里,有没有和谢婉仪关系不好的人?”
“目前还没有发现。”董苗说,“剧团人际关系复杂,一次问话很难全部摸清。”
楚夕犹豫片刻,说:“谢婉仪她……从小就喜欢欺负别人。”
会议室里顿时一静。
贺定然立刻蹙起眉头,看向他。
董苗一愣,下意识追问:“楚老师,你怎么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我小时候在青禾福利院待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话音一落,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几乎是同时看向楚夕。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董苗瞪大了眼睛,似乎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贺定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夕却没有在意那些目光,继续说:“有小群体的地方,就会有权利和暴力。在十几年前的青禾,谢婉仪就是那个‘孩子王’。”
楚夕顿了顿,“她很擅长在大人面前装乖巧,私下里霸凌其他小孩。那时候很多小孩都怕她。”
他说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陷入了回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沉默得有点久,重新抬起目光:“总之,她从小就会耍各种手段欺负别人。我怀疑,她长大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改变,也许让人起了报复的念头。”
“毕竟,死后被人吊起来这种行为,本身就带着很强的惩罚意味。”
董苗还沉浸在“楚夕也来自青禾”这个消息里,没缓过劲来。李昂也皱着眉,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
贺定然却在这时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疑惑和犹豫:“先按楚夕说的方向查。”
众人一愣,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他。
“别愣着,”他语气冷硬,“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