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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谢婉仪案6 “那个侦探 ...

  •   二组迅速行动,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单颖说,玩偶是谢婉仪粉丝后援会送的。”
      “后援会的官博找到了。”
      “剧院那边反馈,演出前一周给主角的粉丝代表发过通行卡,到现在还没有收回。”
      “后援会成员联系方式发过来了。”
      ……
      几分钟后,线路接通。
      电话那头,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大学生。
      她明显慌了,声音发抖,带着压不住的哭腔:“我……我只拿到两张卡,有一张,给了一个男粉丝……”
      “请你立刻来市局配合调查。”

      警方封锁了谢婉仪死亡的细节,女孩来到市局才得知自己的偶像死亡的实情——被推下高台,又被性虐待和吊在舞台上。她彻底吓坏了,坐在接谈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发抖。
      经过半小时的沟通和安抚,女孩才勉强平复情绪,提供了一些信息。
      周五是《新生》巡演的收官场,后援会准备给谢婉仪送花篮,庆祝巡演顺利结束。
      她从剧院拿到两张门卡,另一张交给了粉丝群里一位粉龄较大的男粉丝——ID叫“守护婉仪”——两人约好周五去剧院送花篮。
      董苗把明信片和玩偶拿给她辨认,女孩一眼认出玩偶。
      “这个娃娃是’守护婉仪’在群里发起制作的,说要做成婉仪海报上的造型,当时好几个粉丝跟他拼了单。”
      董苗让她立刻联系男粉丝,以收回门卡为由约他见面。但电话拨过去只有关机的提示音。
      楚夕很快查到了男粉丝信息——
      潘超,39岁,有长达十几年的犯罪记录,主要是暴力伤害和性犯罪。最近一次刑满释放,离现在还不满一年。
      系统里登记了他出狱后报备的地址,虽然不抱太大希望,贺定然还是第一时间派人出警。

      派出去的警员很快回了电话。
      系统里登记的住址没人居住。邻居说,潘超早就搬走了。
      潘超的手机目前处于关机状态,但付一平通过基站数据追踪发现,手机信号在前天上午的城西地下商铺一带曾短暂出现过。楚夕查了他的流水,最近一笔消费是在三天前。
      李昂皱了皱眉:“有点逃避的意识,但不像是长期藏匿的人。”
      贺定然点头,下令道:“盯着手机和钱,一有动静就立刻行动。”
      “收到。”
      李昂安排了轮流盯守的时间表,传达下去。
      董苗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又要加班了。枯燥的等待最难受了。”

      等待总是漫长枯燥的。一次次刷新,没有变化,没有反应。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一点点铺开。夜空无月,压着一大片乌云,沉得发黑。风刮得比早上更大。
      要下雨了。
      楚夕看了眼暴雨预警,又看了看天色,提前打了车,好在这次有人接单。

      车子在晚高峰的堵塞中慢吞吞地前进,雨很快落下来。
      不是零散的雨滴,而是无数雨滴汇聚成粗粗的水流,一个劲地从天上浇下来。
      车子在暴雨中行进艰难,不断地刹车、堵塞。雨水阻隔了视线,信号灯和车灯糊成一片,像是要被浇灭。
      楚夕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心情罕见的有些低落。
      也许是担心屋顶又会漏雨,也许是案件与青禾之间尚不明确的关系,一种空落的情绪随着雨水浮上来。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青禾的雨夜,也有同样熟悉的低落。
      好像雨是不会停的,天永远也不会亮。
      就这样在雨中走走停停,过了很久,楚夕终于下车。

      楼道的灯依旧没人修。脚步声伴着簌簌雨声,在黑暗中踩在楼梯上。
      这种租金低廉的住所有很多弊端——楼道失灵的感应灯、容易坏的水管、漏雨的屋顶……而房东基本什么都不管。
      楚夕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重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灯亮起的瞬间,屋里的情况一览无余。墙面已经完全湿了,水珠连绵不断地滴落,在沙发、单人床和地面上汇聚着一滩滩污浊的水洼,脏水一路蔓延到玄关,浸湿了他的鞋尖。
      他皱起眉,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块他上周才补好的渗水点,此刻墙皮已经被泡得发胀,鼓起一大块水包,源源不断地漏着水。
      他轻轻叹了口气,踩着水往里走。整个阁楼里的家具和他的物品本就不多,即便如此,雨水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走到沙发旁的一个小书柜前。书柜最下面一排的书全湿了,他把潮湿的书拿出来,又找来一个大塑料袋,罩在书柜外面。
      然后,他打开衣柜,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今晚大概是住不了了。他把衣服收好,准备去局里先对付一晚,等明天雨停了再回来收拾。

      周日晚上,市局的人比工作日少很多。整栋办公楼灯光稀疏,走廊里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二楼格外安静。除二组外,其余办公室大多只留下一两个人值守。
      楚夕在二楼的淋浴间洗完澡,拎着换洗的衣服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问哪个同事借一下办公室的躺椅。
      还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前面有人,一抬头,贺定然站在离淋浴间不远的地方,倚在墙上看着他。

      贺定然看着楚夕走过来。
      空气中洗发水的香味飘了过来。淡淡的香气,混在凉爽的空调风中,像带着一丝体温,飘到贺定然鼻尖。
      贺定然愣了神。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局里的洗发水这么好闻。
      楚夕的头发没完全干,随着走动,额前头发散开到两边,露出了白净的额头。
      “你怎么在这儿?”楚夕看他不像来洗澡的样子,开口问道。
      贺定然一时没接上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总不能说——小树苗刚才瞥见你重回市局,还往淋浴间去了。我怀疑她看错了,但想也没想就来了。
      楚夕见他没回答,眉梢微微挑起。
      “啊,”贺定然回过神,反问,“那你怎么在这儿?大晚上的怎么没在家休息?蹲潘超又不是你的任务。”
      楚夕顿了顿,说:“家里屋顶漏雨了,没法住,来局里凑合一下。”
      “漏雨?”贺定然一愣,想起来楚夕之前说房子漏雨的事。
      楚夕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今晚睡局里?”
      “嗯。找把躺椅将就一晚。”
      贺定然说:“办公室今晚通宵亮着灯,吃泡面的,聊天的,到后半夜还有人放音乐,抽烟,估计没法睡。”
      楚夕:“……”
      “大家加班的时候这么……随性。”
      贺定然耸肩:“不这么干会犯困。”
      楚夕张望着这一层别的办公室,想着实在不行挑一个没人的进去,对面的贺定然已经站直了身体。
      “走,去我家。”
      “不用。”楚夕摇头,“就休息一晚,在哪都一样。”
      “或者我给你去酒店开个房。”贺定然看着他,“二选一。”
      楚夕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去你家。”

      这是楚夕第二次来贺定然家。
      贺定然给他的拖鞋还是上次那双新的。楚夕换好鞋进去,看到客厅一角的狗窝,不过里面是空着的,多多不在。
      客厅干净明亮,空调送来的恰到好处的凉风,把闷热潮湿的雨隔在屋外。
      屋内很安静,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静谧踏实的感觉。
      “你今晚还睡次卧,被子在柜子里。”贺定然边说边往里走,“我冲个澡就回局里了。”
      “好。”楚夕应了一声。

      卫生间里,水声响了一阵又停下。
      贺定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点水汽。客厅的灯开着,楚夕坐在沙发上,背靠着靠垫,手上拿着那个蓝色的小本子。
      “还在思考案子?”
      楚夕抬头看他:“嗯。”
      “早点休息。”
      贺定然将毛巾扔进洗衣机,回来路过沙发时,发现楚夕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本子上,而是看着阳台外的大雨,像是在出神。
      贺定然脚步一顿。
      “我们聊一会?”
      楚夕一愣,收回视线,放下了手上的本子:“行。”

      贺定然在楚夕身旁坐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发觉,楚夕不喜欢雨天。
      虽然楚夕从没亲口说过,但不喜欢雨天这件事,和他不喜欢肢体接触、不喜欢裸露皮肤一样,不需要明说,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行为或习惯,贺定然能感觉到。
      之前楚夕坐他的车,也是下雨天,也是一样的眼角下垂,沉默寡言。
      身旁的楚夕忽然动了动,转向他。贺定然预感到他要跟自己说谢谢,于是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
      “你不喜欢雨天吗?”贺定然问道。
      楚夕微微一顿:“还行……可能吧。”
      贺定然已经领略他这种无喜无悲的随意性格,估计他都没怎么想过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于是贺定然简单地点了个头,决定换个能聊的话题。
      客厅灯光下,楚夕眼角的浅色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想了几秒,问道:“你左眼角的伤疤,现在能说了吗?”

      楚夕愣了愣。他想起贺定然之前也问过伤疤,不过那时候自己敷衍过去了。
      此刻贺定然坐在他身侧,很近,体温隔着衣料隐约传过来。楚夕在这片温热里出了会神。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其实是我自己把那里戳破的。”
      贺定然一愣。
      楚夕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自己的拖鞋鞋尖,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继续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小时候有段时间,我特别讨厌自己。”
      “希望在这世上彻底消失,或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贺定然的心脏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收紧。
      “所以,这个伤是那个时候……”
      贺定然没有说完,楚夕轻轻点了点头。

      楚夕想起了那个时候。
      年幼的他走进卫生间,站到小凳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拿起那把很重的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猛地扎进去。
      一个路过的护工失声惊叫,冲上来抢夺,剪刀戳进了楚夕左眼角下方,顿时皮开肉绽,白骨外露,血涌了出来。从镜子里看,犹如溅出一行血泪。
      更多的人冲进卫生间,尖叫声、斥责声充斥在耳边,他晕了过去。
      ……

      楚夕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贺定然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他眼神有些悠远,透过窗外的雨幕,像是在回看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
      “伤好了之后的某一天,”他终于抬眼,“那些想法忽然消失了。”
      “说起来你可能会笑。”楚夕抿了抿唇,“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那套《福尔摩斯探案集》。”
      “从那以后,我开始躲在书里。可能是因为沉浸在故事里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痛苦,也可能是因为故事里无论多聪明的坏人,最终都会被抓住。”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但脸上并没有笑意。
      “不过那套书缺了一本,也没有办法补上,所以……后来我就开始自己写。”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上的小本子,继续说:“我写了很多幼稚的侦探故事,故事里的坏人最后也都被我创造的侦探给消灭了。”
      楚夕一直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讲着,直到这里,眼神流露出一丝松动。
      “那个侦探的名字叫多多。”
      贺定然愣住了。

      楚夕的眼神重新聚焦到贺定然脸上,带着一直近乎坦诚的平静,极轻地笑了一下。
      “告诉你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多多其实不算是我的笔名,它更像是——”
      话没能说完。他被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从刚才起一直源源不断从身侧传来的温热气息,此刻完全地将他包裹起来。
      这个拥抱太突然,太紧密,让他来不及反应,也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贺定然的拥抱没过脑子。他反映过来时,楚夕已经在怀里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僵硬,但没有松开。
      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没有什么语言能够穿透沉痛的过往,带给楚夕安慰。他能做的只有这个拥抱。
      他的心收得有些紧,于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楚夕在惊诧和僵硬中缓过来神。他几乎没和人拥抱过。前天董苗也抱了他一下,但又轻又快,他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分开了。
      而现在,这是个坚实又漫长的拥抱。他的脸贴着贺定然的肩,碰到对方耳侧的发丝,在这片温暖的沉默里,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

      拥抱本身是个很微妙的动作,时间稍微一长,性质可能就变了。
      贺定然从冲动中回过神,感受到怀里的体温,闻到和自己不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微微一愣,然后放开了楚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楚夕开口了:“今天……谢谢你。”
      雨声重新进入安静的室内,空调低声嗡鸣,贺定然回过神:“不用谢。”
      楚夕收起小本子,准备去睡觉。
      贺定然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我去帮你拿被子。”
      他三两步走进次卧,从衣柜里把被子拿出来,顺手铺在床上。又站在床边愣了一会。
      直到楚夕走进来,贺定然转向他,说:“明后两天都有雨,你这两天先住这,等天晴了再说。”
      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我也不怎么在家。”
      楚夕看了眼窗外的雨。雨线被路灯切得细密而发亮。他沉默几秒,点头:“好,谢谢。”
      贺定然点了点头,感觉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于是说:“那我回局里了。”
      “早点休息。”他又留下一句,才带上房门。

      贺定然走后,楚夕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起初还能分辨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声响,后来声音连成一片,思绪也跟着缥缈起来,随着雨声渐渐沉入海底。
      意识慢慢松开,梦来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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