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谢婉仪案7 那是一只黄 ...
-
那是一只黄色的小土猫,身上有一些不规则的白色斑点,但总体还是黄色偏多。
楚夕记不清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总窝在福利院那堵水泥墙上的了。好像天气变暖以后,它就出现在那里了。
这天,楚夕从昏暗的仓库中一瘸一拐地出来的时候,它就立在仓库的墙头,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地上的小男孩,似乎没料到这个远离大院的角落里会有人。
楚夕很快发现,小猫的后腿上有个流着血的伤口,估计是被墙上的玻璃片划的。
“你疼吗?”楚夕仰着头,小声问它。
小猫不为所动,仍然竖着尾巴,半是好奇半是警觉地盯着他。
楚夕仰到脖子发酸,雨开始落下来,像细线一样落在他的脸上,像针一样凉。
楚夕打了个哆嗦,轻声对它说:“我很疼。”
他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天色一片灰暗,身后的仓库黑洞洞的,像张着嘴的兽穴。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下来,在空旷的院子里踮着脚,无声地踱步。
他抬手抹去了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湿痕。
那只猫似乎很喜欢楚夕,又似乎不喜欢他,楚夕不清楚。
因为至今为止,他不清楚什么是喜欢。沉默、厌恶、害怕和痛苦才是常态。
但他猜,猫应该是有点喜欢他的。
猫虽然难以捉摸,但不会像魏妈妈一样阴晴不定,不会像她那样,即使人不在,也能让她的谩骂和尖叫塞满他的脑袋。
他和猫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到一点平静。所以,猫应该是喜欢他的,而他也喜欢猫。
但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偷偷给猫喂过几次食物,被魏妈妈发现后,她拿着柳条追打小猫,骂它是偷食的畜生,打折了它一条腿。
他不敢喂了。好在猫的生存能力很强,能自己觅食。
又过了一段时间,魏妈妈亲手抓了猫,关在仓库里好几天,不让它出去觅食。
猫在黑暗的屋子里抓挠、哀嚎,她无动于衷,直到楚夕答应她那些要求。
楚夕没有办法。他没法看着猫被折磨,被逼疯,他只能照做。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感受不到痛苦。他希望猫能活着,自己是无所谓的。
但魏妈妈不满足。
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狼狗,说是要看守仓库。那狗站起来比楚夕还高,吃生肉,眼神凶狠。楚夕很怕它。
有一天,魏妈妈把他拽到仓库,完成“惩罚”后,怪他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反应。
她气冲冲地把狼狗拉进来,解开狗链,把狗和楚夕关在一起。
楚夕抱着头缩在墙角,以为自己今天要死了。
半小时后,门突然开了。魏妈妈手一扬,那只小黄猫就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咬死它!”
狼狗朝猫猛扑过去,猫受伤后一直跛着脚,根本跑不快,瞬间就被利爪钉死,鲜血汩汩冒出。
魏妈妈拧住楚夕的两只胳膊,逼他看眼前的景象。
楚夕的嘴被她捂住,他发不出声音,但是感觉猫的每声尖叫和哀嚎都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
直到那团黄色的身体不再动弹,逐渐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楚夕的眼前也彻底模糊了。
魏妈妈吹了声口哨,狼狗慢悠悠地回到她身边。
她用力把楚夕的脸拧过来:“知道它为什么死吗?因为它和你一样,软弱又没用,只能靠别人施舍,别人不高兴了,自然就把它弄死了。”
除了偶尔“惩罚”之外,她很少动手打他,但她热衷于辱骂,今天狗杀猫的情节让她兴奋,她对着楚夕咒骂了一个小时。
楚夕不再哭了。
魏妈妈牵着狗离开,临走前让他把脸洗干净再回大院。
楚夕洗了脸,走之前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难以辨认的血肉。
大院里,魏妈妈正笑着和人说,狗立了大功,把一只总来偷食物的野猫咬死了。
楚夕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听着大人们的说笑声。他低着头穿过大院,快步上了楼,他知道卫生间的柜子里,有一把剪刀。
……
楚夕坠入了漫长的梦中。
耳边是无尽的雨声,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挤压着,他在似梦非梦中醒不过来。
那些画面太久远,也太刺眼。他下意识将它们从梦中赶走。
毛茸茸的小黄猫从他手掌下蹭过,草莓冰淇淋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帽子的福尔摩斯朝他神秘一笑……还有一个温暖的拥抱,带着熟悉的味道。
他睁开了眼睛。
窗外透进微熹的晨光,不知是几点。
天阴沉沉的,雨下了一夜,现在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
他躺着,没有动。等脑海中纷繁的思绪散开,晨光穿透了窗户,他起来了。
其实他很少梦到从前。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离开福利院进入大学之后,那些记忆被他彻底尘封,不会主动触碰。
偶尔梦到,醒来会心情低落,提不起精神。不过这次醒来,他发现心情还算平静。
洗漱完毕,他打开二组的群聊,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会带早饭。走到玄关处,备用钥匙放在柜子上,这次下面也压着张纸条:打车来上班,报销。
楚夕轻轻勾起嘴角,拿起钥匙出门了。
董苗昨晚轮值到午夜,回家睡了一觉,早上又回到市局。
她打着哈欠进到办公室里,朝还在盯守的李昂看去:“李哥,潘超有动静了吗?”
后者正在吃早饭,闻言摇了摇头。
“他睡得倒香,我们这帮人替他熬夜。”
董苗往早饭桌走,在聚众吃早饭的人中看到的楚夕。
她想起什么,问道:“楚老师,你昨晚是不是回过局里一趟?还是我眼花了?”
她又想起来,自己昨天明明告诉了贺队,贺队说去看看,然后人就没了,后来回办公室之后也没提过。
于是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贺定然。
“昨天家里漏雨了,没法住。”楚夕喝着豆浆,“所以打算来局里睡一晚。”
“又漏雨了?”董苗拿起一份小米粥,“这也太烦了,还是早点搬家吧。”
楚夕点了点头。
“那你昨晚在哪间办公室睡的?情报科吗?”
楚夕没有马上回答,看了贺定然一眼。
贺定然说:“在我家将就了一晚。”
董苗刚用吸管喝了口粥,差点呛到。
贺队家里?
她入职四年,除了贺队的大学基友宋恪,还没见过谁去过贺队家里。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楚老师和贺队的关系什么时候突飞猛进了?
她的咳嗽声太大,老付摘下耳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小树苗你咋了?”
董苗摇了摇头:“没,呛到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贺定然说:“快吃,吃完换班。”
工位上的李昂又打了个哈欠,董苗点头道:“李哥撑住,我来换你了!”
午休时间,董苗还在盯潘超的动静。
刚吃过午饭,人昏昏沉沉的,一杯咖啡已经下肚,效果却微乎其微。过于舒适的空调房和安静的氛围,让两只眼皮像有吸引力似的忍不住靠近。
楚夕调取了潘超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在众人的努力下,将潘超的停留点在地图上逐一标注,再通过轨迹重叠分析,一块区域逐渐凸显出来。
贺定然把地图上的那块区域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中央。
“如果再拖几天还没有动静——必要时动用警力,实地排查。”
众人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没到那一步。傍晚时分,一直毫无动静的电脑屏幕上,定位信号突然闪了一下。
董苗猛地坐直。
阴暗的半地下室,只有一扇脏到看不清外面的小窗,下水道的声音不时隔着窗户传进来。
不管白天黑夜,地下室都是如此黑暗潮湿,光透不进来。
男人刚回到家,把从剧院门口拿回来的一束白菊扔在地上,用肮脏的鞋底使劲碾过,沾着雨水的白菊花瓣瞬间变成一滩脏泥。
“该死的婊子……”他朝着那滩脏泥啐了口唾沫。
他的身后,是整整一墙的裸体女模特照片和海报,潮湿发黄,还沾着一片片恶心的不明污渍。
这些女模特的头部都被贴上谢婉仪的脸部照片。
而此刻,这满墙的照片已经被刀划得面目全非,谢婉仪或笑或端庄的脸也被粗线笔划了许多×,笔触透着暴怒。
男人一脚踹开地上的花,往电脑前一坐,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键盘,浏览着一条条新闻。
“妈/逼/的,怎么没有人发现她犯的错?”
他翻遍了所有和谢婉仪有关的新闻。只有她死亡的消息,还有网友在哀悼她。
怎么回事?这帮警察干什么吃的?
怎么还没查到她是个婊子?
“他妈的,一群瞎子!被无数人操\过的逼,还敢装女神?”
桌上放在好几只穿着白婚纱的玩偶娃娃,全都被剪烂了,有的没了头,有的没了下半身。
旁边,还有他之前从谢婉仪家里拿回来的内衣,袜子,发绳。
他那只歪斜的眼睛瞥了眼桌面,把它们全扫到垃圾桶里。
“该死的婊\子,居然敢和那么多男人搞,我收拾你是天经地义。”
他咒骂了几句。然后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微弱的日光渐渐从小窗的中间移到西边,雨一直在下。
有人敲门。
“妈的,送这么慢。”他摘下耳机,走过去开门,“你这么慢是要饿死我——”
潘超刚看清眼前人,话还没说话,就被“哐”地一头按在墙上,反锁的双手瞬间被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