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西境定,王庭惊 “当——! ...
-
“当——!!”
兵刃相撞的巨响在火海中炸开,狂暴的气浪甚至掀飞了周遭燃烧的拒马。
帖木儿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流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伊勒岱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只有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
“本王是成吉思汗的嫡孙!你这低贱的杂种,安敢犯上!”帖木儿嘶吼着,试图用黄金家族的威压做最后的挣扎。
“在这片黄沙里,只有胜负,没有宗室。”
伊勒岱清冽的眼底没有一丝波动。他手腕猛地一翻,黑鳄皮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荡开帖木儿的重剑,顺势极其狠辣地斜劈而下!
“王爷当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几名戴着狼头面具的死士从斜刺里疯狂扑出,如同肉盾般死死挡在了帖木儿身前。
“噗嗤——!”
伊勒岱的刀锋瞬间切开了三名死士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然而,刀势终究被阻了半寸。
刀尖贴着帖木儿的左臂狠狠划过,生生削下了他肩头的一大块血肉,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啊——!”帖木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狼狈地从战车残骸上滚落。
“拦住他!给本王拦住他!”
这位不可一世的西部宗王彻底丧失了斗志。在死士们不要命的掩护下,他被几名亲卫死死拽上一匹快马,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大营后方那茫茫无尽的黑夜与风沙之中。
伊勒岱一脚踹开死死抱住他马腿的最后一名死士,正欲提缰追击。
“将军!穷寇莫追!前方是西域的死亡沙海,风暴要来了!”孟和满脸血污地策马赶来,大声阻拦。
伊勒岱勒住战马。他冷冷地看着帖木儿消失的方向,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他没有被杀戮冲昏头脑。帖木儿虽然逃了,但他的五万主力已经被彻底打散,这只断了臂的老狼,逃回西域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留下他,刚好可以牵制西域那些蠢蠢欲动的蛮族。
“传令全军。”伊勒岱缓缓收刀入鞘,转身面向那片已经化作炼狱的火海,“降者不杀,顽抗者,一个不留!”
这一夜,大兀鲁斯汗国的西境,被彻底鲜血染红。
帖木儿的五万联军,在冲天大火与云都赤铁骑的绞杀下,全军覆没。投降的两万余西域蛮族,被伊勒岱下令全数挑断右手手筋,如同驱赶牛羊般赶回了西域边境。
这一战,不仅收复了被占的三座城池,更让“伊勒岱”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震碎了整个西域的胆魄。从此,突厥小儿闻其名,夜不敢啼。西北军神的威名,在这片染血的黄沙上,彻底熔铸成型。
……
七日后,王庭。
八百里红翎急使再次撞开了金帐的大门,只是这一次,送来的不是血淋淋的头颅,而是一封盖着西北抚远将军大印的天大捷报。
“全歼联军五万!收复西境三城!帖木儿重伤西逃!”
当内侍用颤抖的声音将捷报念完时,整个金帐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怎么可能?!
太后党羽的官员们面如死灰,双腿发软。七天前,他们还在弹劾伊勒岱畏战不出;七天前,钦达太后还在算计着那批暗中被截留的粮草能将西境大军活活困死。
可现在,那个被他们视为“黄口小儿”的罪臣之子,竟然在绝境之中,用一场堪称奇迹的屠杀,将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连同帖木儿的半壁江山,一起碾成了齑粉!
坐在帘幕后的钦达太后,手指死死绞着帕子,护甲生生折断,刺破了掌心。她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股令人骨髓发凉的恐惧——她知道,在兵权这条路上,弘吉剌部已经彻底输了。
阿古拉高坐在王座上。冕旒掩盖了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与骄傲。
他站起身,玄色大氅在金帐内掀起一阵凛冽的风。他没有去看那些战栗的宗室,也没有理会太后苍白的脸色。大汗的目光越过重重殿门,望向了遥远的西北。
“传本汗旨意。”
阿古拉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属于草原霸主的绝对强权,一字一顿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西北大捷,扬我军威。自今日起,西北三州军政,全权交由大怯薛长伊勒岱节制。”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全场,抛出了那句足以震慑整个大兀鲁斯汗国的定调之语:
“西北有伊勒岱,如本汗亲征!谁敢再言西境半个不字,以谋逆论处!”
如我亲征。
这四个字,是帝王能给臣子的、跨越世俗与礼法极致的、最高规格的偏爱与宣告。
……
千里之外,西境大营。
战火硝烟已经散尽。焦黑的黄沙上,无数将士正在清理战场,重建拒马。
伊勒岱独自一人站在大营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他没有穿那身沉重的玄铁战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常服。左肩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把永远不会弯折的绝世利刃。
落日的余晖将茫茫戈壁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伊勒岱迎着烈风,缓缓转过身,面向了遥远东南方的王庭。那是金帐所在的方向,也是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那块由帝王亲手研磨过松烟墨香的狼牙暖玉,正紧紧贴在他的心房上,散发着比落日还要滚烫的温度。
“等你归。”
那张羊皮纸上的字迹,在这血火洗礼后的黄昏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伊勒岱清冽的浅棕色眼底,终于褪去了所有的杀伐与冷硬,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他望着王庭的方向,薄唇微启,声音轻得仿佛只有风能听见,却透着重逾千钧的笃定:
“臣,必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