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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黄沙困兽,暗夜破围 西境大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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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大营的这口生气,已经被五万突厥联军生生耗到了最后一日。
粮草彻底告罄,最后几匹拉车的瘦马也在昨夜被宰杀,连马血都被士兵们分食得干干净净。狂风卷着黄沙抽打在千疮百孔的拒马桩上,整个营盘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
“将军,真的没粮了……王庭是不是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弃子?”
中军大帐外,一名冻饿交加的边防校尉终于崩溃了。他双眼通红地拔出腰刀,朝着四周士气低迷的士兵嘶吼:“突厥人说只要开营投降,就给酒肉!兄弟们,咱们不能活活饿死在这片沙窝子里啊!”
“噗嗤——!”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凄厉的冷光从帐内如闪电般劈出。
那名校尉甚至没看清伊勒岱是如何出手的,喉管便已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干涸的黄沙上,瞬间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伊勒岱披着大氅,提着滴血的黑鳄皮刀,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煞神,缓缓走出帅帐。清冽的目光扫过四周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士兵,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
“乱军心者,死。言降者,死。”
他随手将刀上的血迹甩干,身姿挺拔得像一杆刺破冻土的长枪:“我伊勒岱还站在这里,天就塌不下来。死守营盘,违令者,斩立决!”
铁血的镇压,生生摁住了即将溃散的军心。但伊勒岱心里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如果黎明前粮草不到,这头被困在黄沙里的残兽,就只能迎来被屠宰的命运。
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最黑暗的时刻降临了。
就在此时,大营正后方的一处隐秘暗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极其规律的夜枭悲鸣。
伊勒岱猛地睁开眼,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
厚重的暗门被悄然推开。风雪与黄沙中,巴音带着三千名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影卫,如同幽灵般踏入了西境大营。没有马嘶,没有甲片碰撞,只有几百辆沉甸甸的辎重车,在沙地上压出极深的车辙。
“大怯薛长,”巴音单膝跪地,扯下满是冰霜的面罩,“五万石精粮、伤药、羽箭,奉大汗密令,一分不少,送抵西境!”
绝境中的西境大营,在这一刻迎来了真正的曙光!
伊勒岱死死盯着那些粮车,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狂暴的释放。
“将军,大汗还有一物,命我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
巴音从贴身的护甲内,极其郑重地取出了那个黑檀木锦盒。
伊勒岱接过锦盒,独自一人回到了帅帐。当他掀开盒盖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独属于金帐的松烟墨香,瞬间撞入了他的鼻腔。
莹润的全新狼牙暖玉,以及那张压在墨袋下的薄薄羊皮纸。
纸上,只有三个遒劲锋利的字:
「等你归」
伊勒岱的指尖猛地一颤。这三个月来在风沙里摸爬滚打、受过无数次暗算与刀伤都未曾红过眼眶的少年统帅,在此刻,视线竟有了极其短暂的模糊。
但他没有流泪。他猛地闭上眼,将那块新暖玉贴在心口,将那张羊皮纸死死攥在掌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温情与酸涩,都已经化作了足以焚天灭地的滔天战意。
“来人!”伊勒岱掀开帐帘,清冽的声音透着修罗般的杀伐,“饱餐战饭!给老子把磨刀石搬出来!”
半个时辰后,帖木儿的五万大军,终于在这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发动了总攻。
“杀!他们已经没粮了!踏平西境大营!”突厥的嚎叫声震天动地。
令人意外的是,西境大营的抵抗竟然极其微弱。东侧和南侧的营门,只守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被突厥人的冲车撞开。守门的“老弱残兵”丢盔卸甲,惨叫着向大营深处溃逃。
“王爷!营门破了!伊勒岱的军队饿得连刀都拿不稳了!”突厥首领狂笑着向后方战车上的帖木儿报捷。
帖木儿眯起老谋深算的眼睛,看着浓烟滚滚的敌营,心中却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全军压上,务必活捉伊勒岱!”
三万突厥主力如同贪婪的鬣狗,争先恐后地顺着破开的营门涌入了大营腹地,直扑中军帅帐。
然而,当他们冲到帅帐前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残破的旌旗在风中嘲弄地摇晃。
“不好!是空营!中计了!”帖木儿的副将凄厉地惨叫起来。
“晚了。”
大营两侧的高地上,伊勒岱骑在黑色的战马上,看着如同瓮中之鳖的敌军主力,猛地张开了父亲留下的那把牛角大弓。
一支带着厉啸的鸣镝冲天而起!
“轰——!!”
随着这声号令,大营地下早已埋好的几百个火油桶被瞬间引燃!冲天的烈火如同狂暴的火龙,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瞬间吞噬了挤在营盘内的突厥大军!
凄厉的惨叫声、战马被烧焦的嘶鸣声,交织成人间炼狱。
“云都赤,随我杀!”
伊勒岱拔出黑鳄皮刀,亲自率领三千名吃饱喝足、如狼似虎的怯薛重甲,从敌军的后方如同尖刀般狠狠凿了进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被烈火烧得阵型大乱的突厥联军,在怯薛精锐的铁蹄下如同砍瓜切菜般成片倒下。
伊勒岱的目光越过火海,死死锁定了正在亲卫护送下,试图向营外疯狂逃窜的那架王族战车。
那上面,插着西部宗王的狼头大旗!
“帖木儿!”
伊勒岱厉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黑色战马如履平地般跃过燃烧的拒马桩,单枪匹马杀穿了乱军,直追帖木儿的战车而去。
黄沙漫卷,烈火焚天。
帖木儿的战车在狂奔中撞上了一块巨石,轰然侧翻。这位年过半百、却依然雄壮的西部宗王狼狈地从废墟中爬起,刚拔出腰间的佩剑,一道凌厉的刀风便已当头劈下!
“当——!”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帖木儿虎口震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浴血、眼神却清亮如神祇的年轻将军。
十九岁的伊勒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鳄皮刀在手中挽出一个致命的刀花,左肩的狼皮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这是两代权力巅峰的第一次绝对碰撞,没有阴谋,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生死搏杀。
“你老了,王爷。”伊勒岱的刀锋抵住了帖木儿的咽喉,声音在风沙中冷硬如铁,“今天,我替大汗,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