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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雪归人，鹰返王庭 第三卷：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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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风雪归人，鹰返王庭
大兀鲁斯汗国的这一场冬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沉。
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连绵的穹顶，却掩不住自西北官道上蔓延而来的、如同雷霆般震颤大地的马蹄声。
“西北军神还朝——！”
随着驿站传令官嘶哑却高亢的通报声，沉重包铁的王庭正门被缓缓推开。
没有净水泼街，没有繁弦急管，只有最纯粹、最肃杀的铁血军威。伊勒岱身披御赐的天山雪甲，肩系墨蓝色的狼皮大氅，骑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之上，如同劈开风雪的黑色闪电，踏入了这座他曾以罪臣之子身份仰望、又以副怯薛长身份杀出一条血路的权力深渊。
街道两侧，那些曾经在背后向他吐唾沫、嘲笑他是不祥之人的王庭百姓与各部贵族，此刻在数千云都赤铁骑的威压下，自发地、黑压压地跪伏在雪地中。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那位面容清冷、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的年轻统帅。
在绝对的战功与强权面前，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被碾成了齑粉。
大军在金帐外的白玉阶下停驻。
伊勒岱翻身下马，战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他解下腰间的黑鳄皮弯刀，交予副将，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九十九级台阶。
厚重的毡帘被内侍恭敬地掀开。
金帐内，数百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而在那至高无上的九重王座上，阿古拉身着玄色织金龙纹皮袍，正静静地俯视着大殿的入口。
冷风裹挟着雪星子卷入大殿，伊勒岱的身影出现在逆光之中。
两人的目光，在跨越了整整一年的黄沙、鲜血与生死的阻隔后，于这万众瞩目的金帐之内，轰然相撞。
没有久别重逢的狂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吃人的朝堂上，他们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抑在波澜不惊的眼底。
伊勒岱走到殿前，一掀大氅，双膝重重跪地，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伊勒岱，奉诏还朝！”少年的声音清冽如钟，透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极度沉稳，“西北三州，已成铁壁。帖木儿残部退守西域，十年之内，不敢犯我王庭寸土！”
阿古拉坐在王座上，深渊般的黑瞳死死锁住阶下那个已经彻底长成苍天大树的统帅。大汗的胸膛有了极其细微的起伏，他缓缓站起身，醇厚威严的嗓音在大殿内震荡，带着属于帝王最极致的认可：
“大怯薛长，一路风雪，辛苦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了所有宗室老臣的心上。他们知道，西北的这把刀，不仅没有卷刃，反而带着足以割裂整个汗国权势格局的锋芒，彻底归鞘了。
……
而在距离金帐不远的中宫斡鲁朵内，暖炉烧得正旺。
钦达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嬷嬷禀报前朝“万民跪迎”的盛况。她看着身旁因为腿疾复发而面容扭曲的幼子别勒古台，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淬毒的冷笑。
“功高震主，民心所向……”太后轻轻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好啊，真好。这只鹰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她转过头，看向幽暗的帐顶：“去，把那几位编纂黄金家族族谱的萨满元老请到哀家宫里来。西北的仗打完了，这王庭里的夺嫡大戏，也该开锣了。”
王庭的夜，黑得深邃。
大雪封城。伊勒岱婉拒了所有千户与将领的接风洗尘，独自回到了大怯薛长的营帐。
帐内没有点灯。他卸下沉重的天山雪甲，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坐在炭火微弱的榻前。左肩和后背上，交错着在西境新添的几道狰狞伤疤。
他低下头，极其珍重地从心口处，摸出了那块被体温焐得发烫的狼牙暖玉。
“咔哒。”
帐帘被悄无声息地掀开。在这防卫森严的内帐，能如入无人之境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伊勒岱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起身行礼。
熟悉的、带着风雪寒气与极具侵略性的松烟皮革味，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阿古拉高大的身躯从背后覆了下来，大汗没有穿御寒的披风，常服的衣摆带着雪水。
阿古拉在伊勒岱的身后单膝跪下，宽大粗粝的手掌，极其精准地覆在了伊勒岱正握着暖玉的手上。
两人的手交叠在少年的心口，感受着彼此剧烈而沉重的心跳。
“玉还热着。”阿古拉低哑的嗓音在伊勒岱的耳畔响起，带着隐忍到极致的心疼，以及某种终于将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锁在怀里的疯狂。
伊勒岱的脊背微微发颤。他闭上眼，任由大汗滚烫的呼吸擦过自己的颈侧。
“臣说过，”伊勒岱的声音在这风雪交加的暗夜里，透着重逾千钧的忠诚与极致的交付，“臣，必归。”
王庭的风雪在帐外肆虐，而在这方寸之间，君臣两人的命运与宿命，终于在跨越千山万水后，极其悍然、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再无任何力量可以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