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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异域客痴心求见 冷主上无心留情 长信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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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庭院深静,海棠落尽,新叶初萌。
沈初芷远去江湖,沈砚坐镇暗卫,朝野肃清,四夷安分,大靖一派安稳气象。可这份平静,偏被一道不请自来的身影,扰起了微澜。
殿外侍卫持戟而立,神色为难。
来人正是当初被送入宫、留在后宫侍奉的西域胡商公子——阿律。
他一身银白异域长袍,眉眼深邃,轮廓分明,依旧是当年那般风情万种,可此刻眉宇间,却染满了焦灼与执念。他已在宫门外跪了半个时辰,只求一见。
晚晴快步走入内殿,低声回禀:“公主,阿律公子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面陈。”
姬听玄正伏案批阅西南新政奏折,冕服褪去,只着一身素色暗纹常服,眉眼清冷淡漠,连头也未抬:
“本宫不见后宫闲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于她而言,当年留这些人在身边,不过是逢场作戏,是沈初芷一时玩笑,是权宜之下的摆设。无恩,无情,更无半点牵挂。
晚晴迟疑一瞬,还是轻声道:“可他说……是为西域使团之事,也是为……自己的心意。”
“心意?”
姬听玄终于放下朱笔,指尖轻叩桌沿,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抬眸,眸底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清冷如冰的沉静:
“让他进来。”
片刻后,阿律快步走入殿中。
一见到端坐主位的姬听玄,他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快步上前,几乎要俯身触碰她的衣摆,却被侍卫拦在两步之外。
“长公主……”
他声音微哑,带着异域腔调,执着而滚烫:“臣知道,公主一向冷淡,可臣……忍不下去。”
“自入宫那日起,臣眼中便只有公主一人。
公主饮酒的模样,静坐的模样,理政的模样,臣都刻在心底。
臣不求名分,不求高位,只求能留在公主身边,侍奉左右,寸步不离。”
他说得恳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痴缠。
在西域,他是备受追捧的贵公子,风光无限,可在这深宫之中,他甘愿低入尘埃,只为换她一眼停留。
姬听玄静静看着他,没有动容,没有不耐,甚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你说完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平稳,一字一句,打碎他所有痴心妄想:
“阿律,你我之间,从来只有主与侍,别无其他。”
阿律身躯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公主……”
“当年留你在宫中,是逢场作戏,是权宜之态。”姬听玄语气毫无温度,直白得近乎残忍,“本宫从未对你有过半分留意,更无半分情意。”
“你是西域人,身在后宫,本就身不由己。
本宫可以放你归乡,可以给你金银财宝,可以给你一世安稳。
唯独情意,本宫给不了,也不会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眼底的痛楚,依旧没有半分心软:
“本宫的世界里,只有江山、权柄、法度、臣民。
情爱于我,是束缚,是累赘,是乱政之源,是无用之物。
本宫这一生,不会对任何人动情,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阿律踉跄后退一步,眼中光芒寸寸碎裂:“可臣……臣是真心的。”
“真心最是无用。”
姬听玄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奏折之上,姿态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晚晴,赐他黄金百两,良马十匹,安排他即日离京,返回西域。
从此,宫墙之内,不必再见。”
一句“不必再见”,断得干干净净。
阿律站在殿中,望着她冷艳孤高、毫不动容的侧脸,终于明白——
这个女子,心在万里江山,目及四海八荒,根本没有留给情爱半分位置。
他所有的痴念、执着、真心,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他惨然一笑,深深躬身,行了最后一礼:
“臣……遵旨。
望公主……万事安好,江山万代。”
语毕,他转身离去,背影落寞,再无半分当年的风情张扬。
殿门合上,长信宫重归寂静。
晚晴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公主,其实阿律公子……是真心的。”
姬听玄笔尖不停,墨字沉稳落于纸上,语气清淡无波:
“真心与否,与本宫无关。”
“沈初芷闯她的江湖,沈砚守他的暗卫,百官掌他的政务,百姓过他的安稳。
本宫守本宫的江山。”
她抬眸,望向窗外辽阔长空,眸底只有山河万里,无半分儿女情长:
“情爱牵绊,乱人心智。
本宫这一生,无心,无情,无牵,无挂。
唯有江山,永不辜负。”
风过庭院,叶声沙沙。
一场痴心求见,终落得一场清冷收场。
大靖长公主的心,依旧如万古寒冰,不为任何人融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