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雨夜谈心 京城暴 ...
-
京城暴雨如注,敲打着长信宫的琉璃瓦,声声如鼓。
帝师归山,国策已定,情报网重织,血统秘闻不攻自破,旧贵残余尽数清剿。大靖内外安定,新政推行无阻,风雨将歇,盛世将临。可这漫漫长夜,姬听玄却未有半分睡意,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雨幕,眉眼间藏着一丝无人可见的疲惫。
身后脚步声轻缓,顾寻撑着一把油纸伞,自雨中而来,未通传,未惊扰,只静静站在廊下,看着那道孤高的背影。
他是江湖镇国侯,是她最信任的盟友,是风雨同舟的伙伴,却从不敢轻易靠近她的心事。
直到姬听玄先开口,声音轻得被雨声揉碎:
“进来吧。”
顾寻收伞,青衫微湿,迈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姬听玄转过身,褪去了白日里帝王的威严冷冽,只着一身素色寝衣,乌发垂肩,少了杀伐,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外面雨大,坐。”
顾寻依言落座,不敢直视,只垂眸看着地面青砖上倒映的灯火。
殿内安静,唯有雨声潺潺。
许久,姬听玄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一生,太冷,太硬,太不近人情?”
顾寻猛地抬头,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公主为江山披荆斩棘,为百姓呕心沥血,是大靖之主,是万民之幸,属下唯有敬重,从无半分他想。”
姬听玄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极浅,却真实动人,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才有的温柔:
“朕不是问你敢不敢,是问你觉得。”
她走到窗边,指尖轻触冰凉的窗棂,望着无边雨幕,声音轻缓,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语:
“世人都道长公主无心无情,铁血狠绝,弃旧人,废异心,拒联姻,断情爱,眼里只有江山权柄。可他们不知道,朕不是生来就冷,是不得不冷。”
“十五岁潜龙在渊,深宫步步杀机;十八岁平定宫变,一手撑起倾颓江山;二十岁北压狄夷,南安西南,以女子之身,压得满朝文武不敢抬头;如今,朕要守万民,要定国策,要清奸佞,要防外邦……朕若软一分,江山便倒一分;朕若有情一分,便会被人利用十分。”
“少年将军动心,朕只能废权;异域男子痴缠,朕只能驱逐;不是朕无情,是朕不能有情。江山太重,万民太苦,朕肩上的担子,容不下半分儿女情长,容不下半分软弱迟疑。”
雨声淅沥,将她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疼。
顾寻坐在下方,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只是眼底渐渐泛起心疼与敬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姬听玄——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是杀伐果断的主上,只是一个背负了太多、太累太久的女子。
“朕也想过,像沈初芷一样,策马江湖,无牵无挂,看遍山河风月,不问朝野纷争。”姬听玄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朕与她约定,江山我先守,江湖待同游。可守着守着才明白,朕一旦放手,这江山就会乱,百姓就会苦,朕回不去了。”
“帝师说,朕在,便是正统;朕政,便是盛世。可朕有时候,也想做一回姬听玄,不是长公主,不是天下主,只是一个能安心听雨、能卸下重担的普通人。”
顾寻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坦荡而真诚,无半分逾越,只有盟友间的懂得:
“公主不必逼自己永远刚强。属下知道,公主冷,是为护江山;公主绝,是为安万民;公主看似独行,实则从未孤单。”
“属下不懂朝堂权谋,不懂江山大略,但属下知道,江湖有路,江山有肩,属下愿永远站在公主身侧,公主守江山,属下守公主;公主想独行,属下便远观;公主想歇息,属下便挡尽所有风雨。”
“公主无需做普通人,属下只愿公主,不必夜夜难眠,不必事事独扛。风雨同舟,不是一句空话,是属下此生不变的心意。”
他说得坦荡,说得赤诚,无半分儿女私情,只有纯粹的守护与懂得。
姬听玄睁开眼,看向他,眸中微光闪烁,那是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动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顾寻。”她轻声唤他。
“属下在。”
“谢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这位执掌天下的长公主,第一次对人卸下所有帝王威仪,真心实意的道谢。
雨还在下,长信宫内再无言语,却再无孤寂。
没有暧昧,没有越界,没有情爱纠缠,只有两个灵魂最干净的懂得,最安稳的陪伴。
江山万里,风雨半生,她终于在这一场雨夜,找到了不必伪装、不必强硬的片刻安宁。
顾寻起身,躬身告退,青衫依旧挺拔,脚步沉稳:“属下告退,公主早些歇息。无论风雨多大,属下都在宫外,护公主安眠。”
“去吧。”
殿门轻合,雨声依旧。
姬听玄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雨幕,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极淡、极安稳的笑意。
她终于明白——
她不是独行。
旧人已去,新贵相伴;帝师定策,暗卫尽忠;江湖有友,风雨同舟。
这江山,她守得值;
这条路,她走得稳。
雨夜已过,天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