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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匆忙的眠眠 跟五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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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眠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就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水光。
——这是世界三,豪门大少爷的看护,“阿眠”。
地上是四分五裂的青花瓷碗,深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裤脚上。房间里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和男人阴郁暴戾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愣着干什么?”轮椅上的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病态的苍白和刻薄,“嫌脏?嫌脏就滚。我这里不缺你这种装模作样的——”
“大少爷,您别动。”纪眠已经蹲了下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抹布,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地上的药渍,“这药是老先生特意请人配的,对您的腿有好处。我待会儿再去熬一碗,您别生气。”
他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不带半点脾气。
霍霆深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那张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少年的手指白皙纤细,此刻正沾着冰凉的药汁,一下一下擦着地板,像是不知道脏似的。
“……你蠢不蠢?”霍霆深的声音更冷了,“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
纪眠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听懂了。但是大少爷,您今天的腿是不是又疼了?您每次疼的时候脾气就会差一点,我知道的。”
霍霆深瞳孔微缩。
“所以我先把药擦了,再去给您熬新的。”纪眠继续低头干活,轻声细语,“您要是看着我心烦,我待会儿熬好药就放在门口,您让陈叔端进来。”
他说完,也不等霍霆深回应,把沾满药渍的抹布收好,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那道阴郁的身影,眼睛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心疼——那是属于“阿眠”的心疼,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不被允许的心疼。
“我很快回来。”
门轻轻合上。
霍霆深盯着那扇门,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这个看护来了一个月,笨手笨脚的,熬药不是浓了就是淡了,说话也总是软绵绵的没什么脾气,像只任人揉捏的兔子。
可他刚才说——“您每次疼的时候脾气就会差一点,我知道的。”
知道?
一个才来一个月的看护,能知道什么?
霍霆深垂下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张脸。那张脸……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恍惚了一瞬。
不是因为漂亮——虽然确实漂亮,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里的小溪,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欺负。而是因为那张脸,让他想起了另一个早就该忘记的人。
那个在七年前不告而别的初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这样弯弯的。
所以他才留下了这个笨手笨脚的看护。
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这张脸。
纪眠走出霍家别墅的大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宿主,您刚才演得真好!那个大少爷看您的眼神都变了!】系统兴奋地在他脑海里吱哇乱叫。
纪眠脚步不停,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行了,别夸了。”他懒洋洋地说,“世界四那边是不是该放学了?”
【是的宿主!还有十分钟,天才少年就要打完篮球了,您需要去送水!】
“来得及。”纪眠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双温柔小意的桃花眼已经变得清澈而懵懂。
——世界四,校园
操场上,篮球赛刚刚结束。
纪眠抱着两瓶矿泉水,站在场边探头探脑地张望。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晒得白里透红,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傻子,看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
纪眠一抬头,就对上了江迟那张俊朗的脸。少年刚打完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运动服的领口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十七岁的天才少年,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八五,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周围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纪眠,目光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江迟!”纪眠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水递过去,“给你!”
“就一瓶?”江迟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阳光下有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你知不知道我刚打完球有多渴?”
“两瓶!”纪眠连忙把另一瓶也递过去,“我都带了!”
江迟看着他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傻子,两瓶水而已,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纪眠小声嘟囔,眼睛却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江迟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最后落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
他们做了三年邻居,他看着这张脸看了三年。
从初中看到高中,从少年看到……快成年。
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偏偏长成这样。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没被污染过的泉水,清澈见底,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心软。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阳光一晒就透出淡淡的粉。
江迟移开视线,把空瓶子随手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往纪眠手里一拍。
“作业又没写吧?”
纪眠低头一看,卷子上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选择题胡乱填了几个,错得惨不忍睹。他的脸更红了,小声说:“我、我不会……”
“不会?”江迟挑了挑眉,“昨天的函数题我白讲了?你脑子是鱼吗,七秒钟记忆?”
纪眠不说话了,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
江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是个傻子,偏偏还知道卖乖。
“行了,回去给你讲。”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迈开长腿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纪眠还愣在原地,“走啊,傻站着干什么?不回家?”
纪眠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去,跑到他身边,仰着脸问:“江迟,你真的愿意给我讲啊?”
“废话。”江迟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谁让你是我邻居。讲完赶紧走,别赖我家吃饭。”
“哦……”纪眠乖乖点头,眼睛里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江迟余光扫到他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心口莫名一跳。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宿主,您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暗恋他的笨蛋竹马,您刚才的表现非常完美!那个天才少年明显对您有好感!】
纪眠跟在江迟身后,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好感?他那叫嫌我笨。行了,别打扰我,我得赶紧把这道题听明白,待会儿世界五那边还等着呢。”
系统:【……】
您可真忙。
画室在郊外,是一栋废弃厂房改造的loft,铁锈红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被厚重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纪眠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混合着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束顶光打在一幅未完成的画上。画布上是一个少年的背影,光裸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腰线收得极细,隐没在暗红色的绒布里。
“你迟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纪眠循声望去,看见陆时衍坐在墙角的旧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苍白俊美的脸看起来像是中世纪油画里的堕落天使。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满颜料的小臂,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纪眠,目光滚烫得像是要把他烧穿。
“我刚才……刚才有点事。”纪眠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陆先生,您今天的画画完了吗?”
“画完了。”陆时衍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不满意。”
纪眠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陆时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额前的碎发,滑到他的眉眼,最后落在那双微微抿着的唇上。
“你今天换了衣服。”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昨天那件。”
纪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时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像梦呓,“昨天没有。”
纪眠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世界的人设是“被囚禁的缪斯”,应该对画家的病态占有欲感到恐惧和抗拒。他立刻让自己的睫毛微微颤抖,声音里带上一丝慌乱:“陆、陆先生……”
“别动。”
陆时衍的手指沿着他的眼睑慢慢下滑,滑过脸颊,滑过下颌,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
纪眠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冰凉,也能感觉到那根手指上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薄茧。
“你知道吗,”陆时衍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你是第一个让我画不出的人。”
“什么?”
“我画你,画了一百遍,每一遍都不一样。”陆时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画不出你。画不出你眼睛里的光,画不出你皮肤的温度,画不出你看我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病态的温柔:“所以我只好把你留在这里,一直一直地画,直到画出来为止。”
纪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位画家的台词,实在太中二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脆弱,那双桃花眼里泛起水光,睫毛颤抖着,看起来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
“陆先生……我不会跑的。”他小声说,“您别、别这样,我害怕……”
陆时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纪眠以为自己演过了,久到空气中的松节油味都要凝固了。
然后,画家收回了手,后退一步。
“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去那边坐着,我今天不画你。”
纪眠如蒙大赦,小跑到画室另一头的旧沙发边,乖乖坐下。
陆时衍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那个背影和他画里的少年一模一样——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走向,甚至走路时微微内收的脚踝。但又不完全一样。
画里的少年是他想象中的缪斯,是完美的、静止的、可以被掌控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是活的。
活到让他心慌。
晚上十点,影帝的私人公寓。
纪眠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床边,头发半干不干地垂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宿主,您今天奔波了五个世界,累不累?】系统关心地问。
纪眠打了个哈欠:“还行,比当年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强。”
【……您的心态真好啊。】
“那当然,”纪眠懒洋洋地说,“打工嘛,最重要的就是心态。老板给钱,我卖命,等价交换,不亏。”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声音。
纪眠立刻调整状态,那双慵懒的眼睛瞬间变得温柔而依赖,微微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沈时砚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坐在床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锁骨上,又沿着锁骨的弧度滑进浴袍深处。
他的脸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一颗小小的水珠,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时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
纪眠乖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要帮他脱外套。
沈时砚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纪眠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眠看到影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沈时砚在看另一个人。
透过他,在看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
“今天的应酬很累吧?”纪眠轻声说,声音软软的,“我去给您放洗澡水?”
沈时砚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抚过他的眼睑,最后停在他的眼角。
和陆时衍的动作一模一样。
只是陆时衍看的是那颗泪痣,而沈时砚看的,是他的眼睛。
“眼睛真像。”沈时砚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纪眠装作没听见,只是乖巧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他知道影帝的白月光有一双和他相似的眼睛。
但影帝不知道的是,那位白月光本人,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被纪眠“扮演”着类似的人设。
——虽然世界二的元帅还不知道,但他迟早会知道。
沈时砚看了很久,久到纪眠的脖子都有点酸了,才终于松开手。
“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洗完澡早点睡。”
“您不……”
“我今天累了。”沈时砚转身往浴室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自己睡。”
纪眠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给这个世界打了个卡。
【宿主,影帝今天居然不碰您?这是不是不符合剧本啊?】
“剧本上说他是把我当替身才碰的,”纪眠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躺,“今天可能心情不好,不想替身只想原版呗。正好,省事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
【……您真是我见过最佛系的替身。】
“这叫专业。”纪眠闭上眼睛,准备在这个世界睡一会儿,待会儿还要切换到世界二去睡觉,“替身守则第一条:老板给钱就行,别管老板想的是谁。”
帝国元帅的府邸,凌晨三点。
纪眠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铺上,睁开眼睛。
——世界二,“眠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动窗帘的细微声响。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纪眠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刚劲有力,像是军人特有的笔锋:
“军事会议延迟,今晚不回。牛奶趁热喝。 ——顾”
纪眠拿起那张字条,看了一会儿。
系统小声说:【宿主,元帅对您好像挺好的?给准备牛奶,还留字条……】
“嗯,”纪眠点点头,“养金丝雀嘛,当然得养得精细一点,死了就不像白月光了。”
系统:【……您真是一点都不感动吗?】
“感动什么?”纪眠把字条放回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对我好,是因为我长得像他那个死人。哪天他真的白月光回来了,我就该被献祭了。这不叫好,这叫投资。”
系统沉默了。
这位宿主虽然嘴上说着“打工人心态”,但他其实比谁都清醒。
清醒得让人心疼。
纪眠喝完牛奶,重新躺下,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是飞船降落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一艘银灰色的军用飞船正在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月光下,那个人的脸冷峻如刀削,银灰色的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顾夜沉。
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战功赫赫,杀伐果断,据说连皇帝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而此刻,这位冷血铁腕的元帅,却在凌晨三点赶回了府邸,穿过走廊,推开了纪眠的房门。
“没睡?”顾夜沉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纪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元帅……您不是说不回来吗?”
顾夜沉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疲惫。
他看着纪眠,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
又是眼睛。
纪眠在心里叹了口气。
五个老板,三个上来就摸眼睛,两个盯着脸发呆。
他这张脸,到底是给多少人当了替身?
“睡不着。”顾夜沉说,声音低沉,“想你。”
纪眠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这句话触动,又像是害羞。
他知道元帅说的“想你”不是想他,是想那个死在战场上的人。
但他不介意。
拿钱办事,老板想谁都行。
“那我陪您说说话?”他轻声问,声音软软的,“您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顾夜沉看着他,那双总是冷硬如铁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不累。”他说,“躺下吧,我陪你睡一会儿。”
纪眠乖乖躺下,往里面挪了挪,给顾夜沉让出半边床。
顾夜沉和衣躺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纪眠靠在那个冰凉的军装上,闻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金属气息,闭上眼睛。
【宿主,元帅对您真的很温柔诶……】
纪眠在心里懒洋洋地回应:“那是因为我现在是他死去的白月光。行了,别打扰我睡觉,明天还要继续打工呢。”
五个世界,五份工,五倍工资。
纪眠在元帅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遥远的另外四个世界——
影帝沈时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全是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天才少年江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傻子弯着眼睛笑的样子。
画家陆时衍站在画板前,一笔一笔地描摹着那个背影,画着画着,忽然烦躁地把画笔摔在地上。
而大少爷霍霆深,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忽然问身后的管家:
“那个小看护,早上几点来?”
管家愣了一下:“大少爷,他一般八点到。”
霍霆深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幽深。
八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纪眠还不知道——
他那份“同时给五个老板打工”的美好工作,即将迎来史上最严重的“商业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