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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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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了起来。暮色顺着教学楼的窗沿漫进来,把课桌上的书本染成一层浅灰。白初言收拾好桌面,起身走到许厌的身旁,轻轻抬手敲了敲他的桌角。“上自习了。”指尖落在木纹上的声响很轻,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嗯。”许厌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和沙哑,比平时沉哑许多,像是刚睡醒,又像是闷了一整个傍晚没说话。那低沉的音色撞在耳边,让白初言心头一紧,原本想好的话卡在喉咙,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重了几分。
许厌心里的怨气上涨,窗外天色渐渐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风裹着燥热吹进窗口,吹动两人桌间的缝隙。气氛瞬间僵持下来,谁也没再开口,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教室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第二天清晨,一缕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教室,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蝉鸣声在窗外此起彼伏,带着盛夏独有的喧闹。早读铃声响起,清脆的声音盖过了蝉鸣,校园里渐渐恢复早读的宁静,朗朗书声从各个班级飘出来。白初言坐在座位上,目光频频望向教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可整整一节早读课过去,许厌那个惯常带着桀骜气息、走路都带着散漫气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白初言?许厌呢?怎么没来早读?”李嫣抱着笔记本走到白初言面前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她向来负责班级考勤,对缺勤的人格外在意。
“没看见。”白初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看向教室后方许厌空着的座位,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怕许厌又出去惹事,怕他和别人起冲突,更怕对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对了,今天开运动会,许厌要跑三千米呢,可是今天的重头戏。”李嫣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就被人一脚踢开,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许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额前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无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初言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地。暗自庆幸还好没出去找他,也没惹出什么麻烦,只是迟到而已,并不算大事。
“运动会都快开始了!你怎么才来啊!”李嫣皱紧眉头,脸上满是责备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位校草级的人物,永远都是这样我行我素,从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许厌却只是低下头趴在桌上补觉,侧脸埋在臂弯里,完全没理会她的话。周身散发出一股“别来烦我”的低气压,周围的同学见状也都不敢上前搭话,只敢远远地偷偷看他几眼。
很快,校园广播响起通知,女声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请各班同学搬好椅子,到操场指定区域观看运动会。请大家有序入场,不要拥挤。”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起身,搬起椅子往外走。初景向来会帮许厌搬椅子,这已经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所以许厌只随手拿了一支笔和一本摊开的杂志,便跟着人群慢悠悠地走下楼梯,全程散漫随意,仿佛这场热闹的运动会与他毫无关系。
没过多久,广播再次响起:“请男子3000米运动员到跑道起点集合。请运动员尽快就位,比赛即将开始。”
许厌刚一走上跑道,操场边的不少同学就立刻大声为他加油,尖叫声与欢呼声混在一起。其中声音最响亮的就是李欣然和顾舒然,两人举着班里的牌子,脸颊通红,满眼都是兴奋。
“许厌!加油。”
面对这样的场面,许厌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神色平静地走到起跑线上。发令枪响,他身姿舒展地冲了出去,步伐稳健有力,全程保持着匀速,没有丝毫慌乱。即便被众人注视,他也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冲过终点线时,他甚至没有大口喘气,只是随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姿态从容又耀眼。
跑道边,初景正和蓝予小声讨论着等会儿谁会给许厌送水。这是每年运动会都会上演的戏码,无数人争先恐后,却从来没有人能成功把水送到许厌手上。两人下意识扭头看向白初言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两人连忙往跑道方向望去,只见白初言的身影正出现在跑道边缘,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静地站在那里。
此时的许厌,正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大家争先恐后地想要把手中的水递给他,矿泉水、运动饮料、甚至还有温好的蜂蜜水,摆满了一圈。许厌穿着被汗水浸湿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站在人群中间神色冷淡,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顾舒然和李欣然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举着水瓶,脸颊泛红,却都被他一一推辞,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片刻。
直到白初言慢慢走到他面前。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白初言侧过头,避开众人的视线,默默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了过去,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
许厌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一把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没入衣领。
“什么态度。”许厌随口打趣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
“那你还我。”白初言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撒娇。
许厌低笑一声,语气随意又笃定:“都给我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这一幕落在初景和蓝予眼里,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满是震惊,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可是……高中以来,第一次除了我有人成功给许厌送水啊!”
“我的天,白初言也太厉害了吧!”
许厌皱了皱眉,扫了周围一眼,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除了我身边的,都散开吧。”
话音落下,围在周围的女生们纷纷悻悻地退开,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偷看。他随手将水瓶递给了一旁的初景,初景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拿着水瓶回到许厌的座位旁,有些昏昏欲睡地靠在桌边等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白初言接下来要跑八百米,这对本身体质不算好、平日里又很少剧烈运动的他来说,是一场不小的磨砺。站在起跑线上时,他手心微微出汗,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发令枪响,他跟着人群冲了出去。前半程还能勉强跟上,后半程体力渐渐不支,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传来阵阵闷痛。耳边的风声与加油声混在一起,他只想着坚持跑完,不想在许厌面前丢脸。
等他冲过终点线时,整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因为低血糖,身体晃了晃,视线瞬间模糊,差点直接倒在地上。幸好初景及时上前扶住了他,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狼狈。
可初景和蓝予马上就要参加接力赛,作为班级的主力选手,实在没时间一直照顾他。无奈之下,初景只能看向一旁面色冷淡的许厌,开口拜托:“许厌,你帮个忙,送他去医务室吧,我们马上要比赛了,走不开。”
许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白初言,沉默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胳膊。
许厌扶着白初言往医务室走去。白初言浑身无力,脚步虚浮,下意识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汲取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与汗水混合的气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许厌见状,手臂微微收紧,没有推开他,只是沉默地扶着他往前走,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他的节奏。白初言心里清楚这是难得的靠近机会,便安静地靠着,没有多说一句话,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往前走。
一路上,不断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议论声细碎地飘过来。两人都装作没有听见,一路沉默地走到医务室门口。
很快,两人抵达医务室。许厌小心翼翼地扶着白初言坐在床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丝毫粗鲁,尽量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许厌,请问是哪位同学不舒服?我需要登记一下。”一道清脆温柔的女声传来,说话的是校医顾清。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亲切又好相处。
“白初言。”许厌开口回答,心里微微有些诧异。顾清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认识白初言。
顾清笑了笑,轻声解释:“我女儿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个很乖很优秀的人,所以我对你们的名字印象很深。”
许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指了指身边脸色发白的白初言:“好,他低血糖,跑完步晕了。”
顾清弯下腰,神色温和地仔细询问,伸手轻轻摸了摸白初言的额头:“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是头晕吗?有没有恶心或者心慌的感觉?”
“有点头晕,浑身没力气,视线有点模糊。”白初言轻声回答,声音微弱,带着几分虚弱。
顾清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柔声说:“没事,就是低血糖加上体力透支,我给你拿颗糖吃,补充一下糖分就会好很多。再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很快就能恢复。”
许厌站在一旁,眼尾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白初言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顾清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到白初言面前。白初言双手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糖纸在指尖打滑,怎么都撕不开。许厌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伸手接过,指尖灵活地撕开包装,将糖轻轻喂进白初言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缓解了几分眩晕感。
“有你真麻烦。”许厌随口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几分纵容。说完,他又转头向顾清要了一颗糖,攥在手心备用。
“休息完必须滚回操场,别在这里偷懒。”许厌没好气地盯着白初言的眼睛,故作冷漠地叮嘱。
“嗯。”白初言含着糖,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后,状态好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泛着浅淡的粉色。
许厌看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心不自觉软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休息一会吧。你这样子,看着跟快不行了似的,别半路又晕过去。”
“好。”白初言轻轻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开心,像有细小的暖流划过心底。脸颊也悄悄透露出几分粉色,像熟透的桃子,在苍白的底色上格外显眼。他半靠在床上喘着气,抬眼看向许厌,轻声问:“你也很累吗?八百米给你累成这样。”
许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动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耳根却微微泛红:“还好,比某人强多了。”
“我有哮喘,你信吗?”白初言抬眼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逗他。
许厌闻言,动作一顿,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不是有病?这种事也能开玩笑?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好好躺着,别乱动。”
白初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许厌看着他笑,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也没有再凶他,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他休息。窗外的运动会喧闹依旧,欢呼声、呐喊声不断传来,可医务室里却格外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白初言靠在床上,偷偷看着身旁的少年,心里悄悄想着,这样的时刻,要是能再久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