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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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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那件事，终究还是牵扯到了于怀，也牵扯到了许厌。期中考试结束后紧接着便是周末，没有堆积如山的作业，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试卷，整间教室都浸在一种难得轻松的氛围里，自习的时光也变得格外愉快而舒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窗，温柔地洒进教室，落在排列整齐的课桌上，落在微微浮动的尘埃里，将整个空间晕染得柔和又安宁，画面静谧而和谐。白初言早早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身旁空空荡荡的座位。同桌的位置依旧没有人，那片空白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牵着他的心，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静下心来，心底隐隐约约，全是抑制不住的担心。
他等了很久，从天色微亮等到阳光铺满桌面，始终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堆积，连笔尖都变得沉重，明明眼前摊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系在那个迟迟未归的人身上。
直到自习课即将开始，轮到他主持早读的时候，白初言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明明精神紧绷，却又莫名蔫了下去，情绪沉沉的。就在这时，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许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整个人都裹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格外显眼，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被一副无形却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连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锋利都淡了几分，只剩下掩不住的倦意。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烦躁地将书包往桌上狠狠一甩，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往课桌上一趴，将脸埋进臂弯，彻底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所有打扰的模样。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独有的冷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给旁人任何靠近的余地。
田晓薇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无奈又心疼的神色，却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这孩子向来如此，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硬撑着不肯示弱，也不肯接受多余的关心。她低低地喃喃了几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说完便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不再打扰。
白初言坐在一旁，看着许厌这副模样，悬了一整个早晨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像是一块巨石安稳落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小得像一根羽毛轻轻浮过心尖，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没事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人，眼底的担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安心。只要许厌平安地出现在这里，只要他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身边，哪怕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不给，白初言也觉得足够踏实。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像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整个上午，许厌都睡得格外安稳，白初言坐在旁边，时不时便能听见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每一次听见那平稳的节奏，他心里的不安便少一分，暖意便多一分。他微微抵着下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像是听着一段舒缓又安心的旋律，整个人都慢慢放松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快速适应了彼此的存在，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刻意的靠近，只是这样安静地相伴，便足够让白初言觉得满足。偶尔情绪绷得太紧，只要感受到身旁人的气息，他也能不由自主地慢慢放松下来，仿佛对方的存在，就是他最安稳的依靠。
某一刻，白初言顺手推开了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教室通风。窗外的阳光正好，澄澈明亮，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干净又通透，像被清水洗过一般。秋风呼啸着从窗外掠过，吹打着地面上枯黄的落叶，叶片打着旋儿翻滚，发出细碎的声响。白初言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便看得出神，思绪轻飘飘地飘远，全部缠绕在身旁那个趴着的身影上。
“白初言？”
田晓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猛地将他拉回现实。白初言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迅速端正坐姿，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题目。田晓薇轻轻敲了敲黑板，示意他回答问题。
白初言脑子一片空白，紧张得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又张，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唔！唔！呃……内？”他憋得整张脸都红了，指尖慌乱地轻轻比划，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许厌不知何时醒了，只见他懒懒地动了动手指，随意比划了一个“C”，又重新趴回桌上，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
“C。”
那声音太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讲台上的老师重复了一遍答案，确认无误后，声音洪亮地开口：“对，坐下吧，下一位到这了。”
田晓薇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白初言松了一大口气，悄悄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连脖颈都因为刚才的紧张僵硬了许多。等到稍微放松下来，他连去厕所都是蹦蹦跳跳着去的，脚步轻快得藏不住心底小小的雀跃，哪怕只是短暂的放松，也因为身边有许厌的存在，而变得格外美好。
刚走到走廊，他便一眼看见了许厌的身影。初景眼睛一亮，下意识便开口喊住他：“oi，许厌！”
许厌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有应声，沉默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态度依旧疏离又冷淡。他周身的气压很低，带着没消散的倦意和烦躁，明明站在那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初景也不在意，依旧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白初言语文课之后好像特别有活力。”
这句话是初景小声说出来的，“嗯。”许厌声音低沉又闷，像是被压在床板底下，沉闷得没有一丝起伏，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向来如此，脾气硬，语气冲，不习惯流露半分温柔，所有的情绪都裹在一层冷硬的外壳里，让人难以靠近。
白初言看着他满身的疲惫与压抑，感受着他沉甸甸的怨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也不敢太过靠近，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又去网吧？少打会游戏，还是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吧。”
他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温柔又轻软，生怕一不小心便惹得对方不快。他太了解许厌了，这个人从不会把脆弱摆在明面上，所有的累都自己扛，所有的苦都自己咽，越是关心，他反而越会竖起尖刺。
许厌沉默了几秒，只硬邦邦地丢出一个字：“知道。”
没有感谢，没有暖意，更没有温柔的回应，只有最直白、最生硬的接纳。他没有推开白初言，却也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表示，依旧是那副冷淡硬气的模样，仿佛对方的关心，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初言却已经足够满足。
他慢慢转过身，心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安静地离开。走回教室的路上，他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试图让自己的心情轻松一些，可脚步再轻快，心底还是情不自禁地牵挂着许厌，担心他是不是又熬夜了，担心他是不是又硬撑着不肯休息。
回到座位上，白初言悄悄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许厌，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声音软软地从口中传出，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你怎么总是困呀？”
看着许厌那副累到极致的模样，白初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底的担忧与怜惜成倍地翻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他多想替对方分担一些疲惫，多想让他好好休息，却又知道，以许厌的性格，绝不会接受太过直白的好意。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许厌睡得很沉，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清脆的铃声响起，他才缓缓抬起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语气平平地吐出一个字：“行。”
白初言立刻打起精神，语气活泼又充满活力，眼底亮得像落满了星光。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许厌竟然主动开口，叫他一起去吃饭。
那一刻，白初言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束小小的烟花，甜意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是许厌为数不多的主动，没有温柔，没有暖意，却足以让他开心许久。
去往食堂的路上，他忍不住蹦蹦跳跳，甚至大跳着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道清晰的弧线，开心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许厌走在他身旁，沉默地看着他闹腾的样子，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蝉鸣，竟忽然觉得，原本吵闹的蝉鸣变得格外悦耳，就连食堂里嘈杂的人声，都仿佛变成了美妙的声响。
只是看着白初言这副傻气又活泼的样子，许厌还是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在心里默默想着，真不该叫上他，像个长不大的傻子。可他终究没有开口赶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只是沉默地允许对方陪在自己身边。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接纳。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回到教室。白初言趴在桌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秋日的树叶一片片从枝头飘落，阳光一缕缕轻柔地落在叶片上，为它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画面安静又好看。白初言就那样看了一整个中午，目光落在风景上，心思却全在身旁的人身上。他莫名觉得，连许厌那副刚睡醒的睡眼，都格外让他心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下午第一节课时，白初言困得频频打哈欠，精神恍惚，接连被老师提醒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尴尬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要好好午睡，绝对不能再因为分心而犯困。
傍晚，晚饭的铃声准时响起。白初言打着哈欠，慢慢走到许厌身旁，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软乎乎的：“嗯。”
许厌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激灵，那语气里的怨气比白天更重，沉闷又冷硬，带着刚被吵醒的不爽。白初言心里的情绪也受他影响，怨气悄悄跟着重了几分，气氛也沉闷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想过离开。只要能待在许厌身边，哪怕只是沉默相伴，哪怕对方始终冷淡硬气，他也甘之如饴。
时光拉远，又回到一个平静的清晨。晨光一缕缕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清脆的蝉鸣打破了晨间的宁静，早自习在蝉鸣声中慢慢开始。白初言坐在熟悉的位置上，一整个早读都在焦急地等待，目光一次次望向门口，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的心再一次轻轻悬起，不安一点点爬上心头，手里的笔握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那道冷硬又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一步步走向他。
许厌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疲惫未消，硬气不改，没有温柔，没有暖意，却稳稳地，走向了白初言身边的座位。他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包，趴下，闭眼，动作熟练又冷漠。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蝉鸣清晰，落叶静美。
白初言望着身旁安然趴下的人，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这是属于他的秋日初景。
是他藏在心底，不动声色，却无比坚定的喜欢。
他不需要许厌变得温柔，不需要许厌主动靠近，更不需要许厌热烈回应。
只要许厌不推开他，只要许厌愿意，一点点接纳他的存在。
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