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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三 寻常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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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七点十五分。
赵桥先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晨光斜切进来,正好落在沈砚舟半张脸上。他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鼻尖那颗小痣在光里安静地待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赵桥看了会儿,轻手轻脚下床。地板有点凉,他趿上拖鞋,先去客厅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然后进了厨房。
冰箱上贴着张便签,是沈砚舟前天晚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想喝豆浆,要甜的!!!」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赵桥拿出泡好的黄豆,倒进豆浆机。机器开始工作的嗡鸣声填满了安静的早晨。他又从冷冻层翻出速冻小笼包,上锅蒸。等水开的间隙,他倚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工地养成的生物钟根深蒂固,哪怕现在不用再扛钢筋,这个点醒来的习惯也改不掉。
“唔……”
卧室传来含糊的哼声。赵桥关了火,走过去。
沈砚舟抱着他的枕头,脸埋在里面,头发乱翘,显然是被豆浆机的动静吵到了,眉头皱着。
“还早,再睡会儿。”赵桥压低声音。
沈砚舟没睁眼,只是伸手摸索着,抓住赵桥的手腕,含糊道:“……吵。”
“马上好。”赵桥由他抓着,另一只手很轻地顺了顺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豆浆机停了。沈砚舟这才慢吞吞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水汽,看着赵桥:“好了?”
“嗯。”
“要加糖。”
“知道。”
上午十点,健身房。
周末上午的健身房里人不多。
沈砚舟在跑步机上,速度调得均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戴着耳机,目光落在不远处力量区的赵桥身上。
赵桥在卧推。重量不轻,胸肌和手臂的线条随着动作绷紧、舒展,汗水顺着紧实的肌理往下淌,在白色的棉质背心上晕开深色的湿痕。几个年轻男女在不远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来。
沈砚舟眯了眯眼,按下跑步机的停止键,抓起毛巾和水瓶走过去。
“一组几个了?”沈砚舟问,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递到赵桥嘴边。
赵桥放下杠铃,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最后一组。”
“哦。”沈砚舟应着,目光扫过旁边那个还往这边看的年轻男孩,然后抬手,用毛巾擦了擦赵桥额角的汗,动作有点刻意,指腹蹭过他的太阳穴。
赵桥抬眼看他,眼里有点无奈的笑意,握住他手腕:“干嘛?”
“帮你擦汗。”沈砚舟理直气壮,另一只手拿起赵桥的毛巾,作势要帮他擦胸口。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
沈砚舟动作顿住,转头,看见顾行知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条白色毛巾,表情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睛分明弯着。
“顾行知?”沈砚舟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健身。”顾行知言简意赅,目光在赵桥汗湿的背心和沈砚舟握着毛巾的手上掠过,“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沈砚舟松了手,耳根有点热,但表情还绷着,“张译呢?没跟你一起?”
“在那边练腿。”顾行知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个区域。
顺着方向看过去,张译正咬着牙,在腿举器械上吭哧吭哧用力,脸涨得通红,表情狰狞。旁边站着个教练,正大声指导动作。
“顾律师,周末也这么自律?”沈砚舟调侃。
“嗯。”顾行知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他腰肌劳损,医生建议加强核心力量。”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在意藏不住。
“你呢?”赵桥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问沈砚舟,“跑完了?”
“没,被你美色耽误了。”沈砚舟瞥他一眼,又看向顾行知,“中午一起吃?听说楼下新开了家潮汕牛肉,张译应该爱吃。”
顾行知想了想,点头:“我问问他。”
中午十二点半,潮汕牛肉火锅店。
店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四人桌,沈砚舟和赵桥坐一边,顾行知和张译坐对面。清汤锅底翻滚着,露出里面的玉米和白萝卜。
“译哥,练得够拼啊。”沈砚舟涮了片吊龙,放进赵桥碗里。
张译不好意思地笑笑,额头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湿:“顾……行知说,练好点,以后扛卷宗腰不疼。”
顾行知没说话,只是把涮好的匙仁肉夹到张译碗里,又夹了两块煮得软烂的萝卜。
“对了桥哥,”张译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你上次让我打听的那批瓷砖,有消息了。是供应商那边质检员出了纰漏,混了一批次品进去,现在已经开除了。他们老板想当面跟你道歉,你看……”
“道歉不用。”赵桥也停下筷子,神情认真,“按合同赔,以后所有材料进场,我的人要参与抽检。”
“行,我回头跟他们说。”张译点头,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他现在跟着顾行知做事,也帮着赵桥处理些夜店和装修的杂事,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许多,眼神也亮。
“下周新店消防验收,”沈砚舟接过话头,看向顾行知,“文件你那边都齐全吧?”
“嗯。”顾行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所有批文副本,应急预案,消防设施合格证明,都在这里。原件在我保险柜。”
沈砚舟接过,翻了两页,笑了:“还得是顾大律师,滴水不漏。”
顾行知没接这茬,只是看向赵桥:“上次说的噪音扰民潜在诉讼,有进展吗?”
“找了第三方做了分贝监测,数据都在标准内。另外,”赵桥看向沈砚舟,“砚舟联系了街道和隔壁小区物业,答应在特定时段降低音量,还准备出钱给临街的几栋楼装隔音窗。”
“先礼后兵,可以。”顾行知点头,“监测报告和沟通记录备份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一顿饭,吃得像小型工作会议。但气氛松弛,偶尔穿插几句闲话。
“江宁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张译忽然说,看了看赵桥,又看了看沈砚舟,“她说日子定了,十一国庆摆酒。问……问你们来不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砚舟看向赵桥。赵桥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夹了片牛肉,在沙茶酱里滚了滚,送进嘴里。
“地址发我。”赵桥说,声音很平静,“份子钱,我出双份。”
沈砚舟在桌下握住他的手。赵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反手扣住,十指交握,掌心温热。
“行。”张译咧开嘴笑了,“我跟她说,桥哥现在可厉害了,出双份!”
下午三点,商场。
吃完饭,顾行知要去见个客户,张译跟着。沈砚舟拉着赵桥逛商场,美其名曰“考察新店装修灵感”,结果一头扎进了家居用品区。
“这个怎么样?”沈砚舟拿起一个墨绿色的天鹅绒抱枕,贴在脸上蹭了蹭,“放书房沙发上。”
赵桥看着那价格标签,眼皮跳了跳:“……你高兴就好。”
沈砚舟又拿起一个黄铜的、造型古怪的落地灯:“这个呢?放卧室墙角。”
赵桥想象了一下那东西放在他们极简风格的卧室里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砚舟,家里不是夜店。”
“啧,没品位。”沈砚舟放下灯,又溜达到餐具区,拿起一个釉色不均匀、看起来像手工拉坯的粗陶盘子,“这个!盛你做的煎蛋,肯定好看。”
赵桥这次认真看了看,点头:“这个行。”
沈砚舟像得了鼓励,又兴致勃勃地挑了几个同系列的碗和杯子,最后还拿了两个毛茸茸的、一个灰色一个米色的杯垫。
“情侣款。”他理直气壮地把灰色的塞给赵桥,自己拿着米色的。
赵桥看着手里毛茸茸的杯垫,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接过他怀里越来越重的东西。
经过男装区时,沈砚舟脚步停了。橱窗里模特身上挂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衬衫,面料硬挺,款式简洁。
“去试试。”沈砚舟推他。
“我有衣服。”
“试试。”沈砚舟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店里。
赵桥拿着衬衫进了试衣间。出来时,沈砚舟眼睛亮了一下。
衬衫很合身,恰好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紧实的腰身,灰蓝色衬得他肤色更深了些,有种沉静的、踏实的力量感。
“好看。”沈砚舟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领子,手指拂过他锁骨,“就这件,穿着别脱了。”
“标签还没剪。”
“服务员,”沈砚舟转头,“麻烦剪一下,吊牌给我,他直接穿走。”
等赵桥换下来的T恤被装好,沈砚舟已经刷了卡,正低头研究着衬衫袖口的一处走线。
“其实,”赵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不用总给我买。”
沈砚舟抬头看他,鼻尖的小痣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动了动:“我高兴。”
他看着赵桥穿着新衬衫的样子,眼神像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又补了一句:
“我的。”
晚上八点,客厅。
购物袋堆在玄关。新买的抱枕已经放在了书房沙发上,粗陶盘碗洗好晾在厨房,那对毛茸茸的杯垫,一个垫在赵桥常用的黑色马克杯下,一个垫在沈砚舟的白色咖啡杯下。
赵桥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沈砚舟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新店的消防平面图,眉头微蹙。
“怎么了?”赵桥在他身边坐下。
“顾行知说,这个安全通道的标识距离,可能还是有点模棱两可。”沈砚舟指着图纸一处,“我在想,要不要干脆把这边整面墙做成发光导向带,更显眼。”
“成本会高不少。”
“安全第一。”沈砚舟毫不犹豫,“明天我让设计师改一版。”
赵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伸手拿过图纸,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其实,可以在标识下方加一组地灯,做二次引导,成本低,效果也直接。”
沈砚舟眼睛一亮:“对哦!”他立刻拿起手机记下,“还是赵总有办法。”
记完,他丢开手机,整个人靠进赵桥怀里,长舒一口气:“累。”
赵桥接住他,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他后颈:“自找的。”
沈砚舟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没反驳,过了一会儿,忽然说:“赵桥。”
“嗯?”
“我今天……是不是特幼稚?”
赵桥低头看他:“指什么?在健身房宣示主权,还是非要买情侣杯垫?”
“……都有。”
赵桥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震动:“是有点。”
沈砚舟抬头,瞪他。
“但,”赵桥看着他瞪圆的眼睛,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鼻尖,准确地说,是那颗小痣,“我喜欢。”
沈砚舟的耳根慢慢红了。他重新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赵桥,你现在情话段位见长啊。”
“跟你学的。”
“我才没那么土。”
“嗯,我土。”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车流如织。
窗内,两个人靠在一起,图纸散落一旁,屏幕上亮着未发送的修改意见。寻常的周末,寻常的拌嘴,寻常的依偎。
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仿佛被这琐碎而坚实的日常,温柔地覆盖、抚平。
留下的,是晨光里煎蛋的香气,健身房汗水的味道,火锅蒸腾的热气,新衬衫的棉布触感,和此刻,怀里人平稳的心跳。
丙午马年,春深日暖。
日子还很长,而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周末,可以一起虚度,一起商量图纸,一起挑选一个毛茸茸的杯垫,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静静地,在万家灯火里,相拥。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