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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四平行世界·ABO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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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与雪松
(一)易感期
沈砚舟的易感期,比气象预报还准。
每月最后三天,准时驾到,挟带着顶级Alpha信息素——冷冽的雪松木香,混着一点威士忌橡木桶的微醺尾调——铺天盖地,无差别攻击。
“墨”夜店为此特设“特殊时期预案”:提前三天清空顶层,加强通风,所有Beta员工轮值,Omega员工带薪休假。即便如此,那股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气息,依然能隐隐渗透下来,让楼下卡座里某些腺体敏感的Omega客人坐立不安,又忍不住贪婪地深呼吸。
赵桥是个Beta。
理论上,他闻不到信息素,也感受不到Alpha易感期那种蛮横的生理召唤与躁动。但他能“看”到——看到沈砚舟眼底压不住的猩红血丝,看到他太阳穴跳动的青筋,看到他把自己关在顶层套房里,砸碎第三个水晶烟灰缸后,对着满地狼藉,像头被困的、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需要Omega。”阿彪第三次试图送抑制剂上去,被更狂暴的信息素风暴逼退到楼梯口,脸色发白地对赵桥说,“顶级Alpha的易感期,光靠抑制剂压不住。再这样下去,他腺体会过载,会伤到自己。”
赵桥没说话。他弯腰,从阿彪手里拿过那管价值不菲的特效抑制剂,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得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隔音门。
雪松与威士忌的气息,像实质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即使作为Beta,赵桥也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感,从皮肤每一个毛孔往里渗。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诡异流动的光斑。沈砚舟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赤裸的上身肌肉绷紧,肩胛骨像两片随时会破体而出的蝶翼,微微颤抖。
“出去。”沈砚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赵桥没动。他走到沈砚舟身后两步远,停下,拧开抑制剂的盖子。
“注射,还是口服?”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晚喝什么酒。
沈砚舟猛地转身。
霓虹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完全被易感期烧红的眼睛,里面翻滚着欲望、暴戾,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他盯着赵桥,像盯着闯入领地的猎物,喉结剧烈滚动。
“我让你……出去!”他低吼,信息素再次爆发,空气都仿佛凝滞、扭曲。
茶几上最后一个完好的玻璃杯,“啪”地炸裂。
赵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迎着那股足以让任何Omega腿软跪地的信息素,往前又走了一步。
“沈砚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狂躁的信息素场,“把药吃了。”
他举起抑制剂,透明的液体在霓虹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沈砚舟盯着他,盯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他握着抑制剂、稳如磐石的手。那里面没有Omega的瑟缩讨好,没有Beta的畏惧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你必须听我的”。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熊熊燃烧的□□上。
沈砚舟眼底的猩红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迷茫的痛楚。他猛地伸手,却不是去接抑制剂,而是一把攥住了赵桥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雪松与威士忌的信息素,裹挟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灼烧着赵桥的神经。
“赵桥……”沈砚舟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忍耐还是别的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赵桥任由他攥着,甚至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擦掉沈砚舟额角滚落的、混着信息素气味的汗珠,“我在让你吃药。”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粗糙,带着常年握钢筋留下的薄茧。
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和粗糙感,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砚舟濒临崩溃的理智气球。
沈砚舟闭上眼,喉结又滚了滚,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散去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赵桥看不懂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他松开手,接过抑制剂,看也不看,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制腺体的药物迅速起效,空气中肆虐的雪松威士忌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平复。
沈砚舟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靠坐在窗边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大口喘息。
赵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他颈侧动脉,跳得还是有点快,但已不再狂暴。
“下次易感期,”赵桥收回手,看着他汗湿的侧脸,“提前告诉我。我安排人,或者……”
“没有或者。”沈砚舟打断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转过头,看着赵桥,霓虹在他眼底流转,“赵桥,我不找Omega。”
赵桥与他对视,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碎玻璃,倒下的花瓶,扯断的数据线。动作熟练,沉默,像在工地清理施工废料。
沈砚舟靠着玻璃,看着他宽阔沉默的背影,看着他把那些昂贵的、破碎的物件,像处理垃圾一样扫进簸箕。雪松威士忌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房间里只剩下淡淡的、属于赵桥身上的,一种类似烈日曝晒后水泥地的、干燥而微苦的气息。
那是Beta的信息素,淡到几乎不存在,却在此刻,奇异地抚平了他腺体最后一丝焦灼的余痛。
“赵桥。”
“嗯。”
“过来。”
赵桥放下簸箕,走到他面前,重新蹲下。
沈砚舟伸手,手指穿过他粗硬的短发,扣住他后颈,将他拉向自己。没有吻,只是额头相抵,鼻尖相触。顶级Alpha的鼻尖轻轻蹭过Beta的皮肤,那颗小痣蹭过赵桥的眉骨。
雪松的冷冽,威士忌的微醺,与水泥地的干燥苦涩,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短暂交融。
“就这样,”沈砚舟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别动。”
赵桥没动。
他半跪在地板上,任由沈砚舟靠着,汲取着他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属于Beta的、安稳的气息。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窗内,一场Alpha的易感期风暴,被一个Beta用一管抑制剂和一片沉默的水泥地,强行按下暂停键。
(二)契合度
顾行知是S级Alpha,信息素是冷泉与古墨,理性,疏离,带有极强的精神压迫感。
张译是个Beta,信息素淡得像不存在,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日光曝晒后的棉布,混着一点极淡的、工地特有的金属与尘土气息。
在ABO的世界里,一个S级Alpha与一个Beta,契合度理论上无限趋近于零。没有信息素的致命吸引,没有腺体的标记羁绊,没有发情期与易感期的彼此抚慰。在那些信奉“信息素决定论”的人看来,这样的组合,简直是违背生物本能的荒谬。
但荒谬的事,就是发生了。
顾行知第一次在法庭上失控,是因为对方律师恶意攻击张译——“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懂什么证据的真实性?”
那场官司赢了,赢得毫无悬念。但走出法庭,顾行知直接把那个律师堵在了地下车库。金丝眼镜被摘下,叠好放进西装口袋,然后,一拳。
S级Alpha盛怒下毫无保留的一拳,让对方鼻梁断裂,信息素瞬间溃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道歉。”顾行知的声音比他的信息素更冷。
律师抖如筛糠,对着闻讯赶来的张译,语无伦次地重复“对不起”。
张译看着顾行知,看着这个永远西装笔挺、理性到近乎冷漠的精英律师,此刻为了他,脱下精英的壳,露出Alpha骨子里的凶性与暴戾。
“顾律师,”他走过去,拉住顾行知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那手背指骨处一片红肿,“我没事。”
顾行知转头看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尚未完全平息,冷泉古墨的气息带着攻击性的余波。
张译仰着脸,目光清澈平静,日光棉布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包裹上来,一点点抚平那些躁动的棱角。
“手疼不疼?”张译问,眉头皱着。
顾行知没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后来,顾行知问过张译:“你会不会……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闻不到我的信息素,遗憾……我们之间,没有那种所谓的‘天生契合’。”
张译当时正在笨拙地熨烫顾行知第二天出庭要穿的衬衫,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顾律师,我鼻子没问题,能闻到墨水味,还有你身上……嗯,很贵的沐浴露味道。至于‘天生契合’……”
他放下熨斗,走到顾行知面前,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掌心下,心跳平稳有力。
“我这里,觉得挺契合的。”张译说,耳朵有点红,但眼神很亮,“比什么都准。”
顾行知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干净的眼睛,感觉到掌心下那沉稳的搏动。冷泉不再寒冷,古墨不再滞涩,日光棉布的气息包裹着他,温暖,干燥,踏实。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导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行知,最高级的契合,不是腺体的吸引,而是灵魂的认领。”
他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他信了。
(三)标记
赵桥的腺体位置,有一道旧疤。不是手术,是很多年前在工地,被崩飞的钢筋碎屑划的,差点伤到颈动脉。疤很淡了,但仔细摸,还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凸的、不平整的纹理。
沈砚舟喜欢吻那里。
不是Alpha对Omega那种带着侵略和占有欲的标记吻,而是一种很轻的、近乎虔诚的触碰。干燥的唇,温热的舌尖,一遍遍描摹那道疤的轮廓,像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痒。”赵桥有时会偏头躲开。
沈砚舟就追过去,鼻尖抵着他后颈,那颗痣蹭着疤的边缘,雪松威士忌的气息温柔地笼罩下来。
“赵桥,”他低声说,热气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我给你做个标记吧。”
“Beta标记不了。”赵桥陈述事实。
“用我的方式。”沈砚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然后,赵桥得到了一个“标记”。
不是腺体上的牙印,而是沈砚舟请了最好的文身师,用特殊的、几乎与肤色无异的颜料,在他那道旧疤上,文了一颗极小、极精致的、朱砂色的痣。位置、大小,甚至那一点微妙的弧度,都和沈砚舟鼻翼上那颗,一模一样。
文身过程很安静。沈砚舟一直握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茧。
结束后,赵桥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那颗朱砂痣伏在旧疤上,像落在水泥地缝隙里的一粒红豆,鲜艳,夺目,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归属意味。
“疼吗?”沈砚舟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镜子里并肩的两人。
赵桥摇头。比扛钢筋轻多了。
“为什么是痣?”他问。
“因为,”沈砚舟侧头,吻了吻他真实的耳垂,声音带着笑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这样,就算在人群里,我一眼就能找到你。你身上,有我的记号了。”
赵桥看着镜子里,沈砚舟鼻翼上那颗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痣,又看了看自己后颈上,那颗新鲜出炉的、一模一样的朱砂色。
雪松与水泥的气息,在镜中无声交融。
他抬手,碰了碰后颈那个微热的、新鲜的“标记”。
“嗯。”他说。
丙午马年,ABO平行世界。
有人是雪松威士忌,有人是冷泉古墨。
有人是烈日水泥地,有人是日光旧棉布。
顶级Alpha的易感期,被Beta的抑制剂和沉默镇压。
S级Alpha的契合度,在Beta平稳的心跳声里找到归宿。
标记不是腺体上的牙印,而是落在旧伤疤上的一颗朱砂痣,是灵魂认领时,无声盖下的章。
在这个信息素决定匹配度、腺体定义关系、发情期与易感期掌控一切的世界里,有两对不那么“正确”的恋人。
他们用理性对抗本能,用选择超越天性,在水泥地的干燥与雪松的冷冽之间,在古墨的滞涩与棉布的温暖之间,找到了独属于他们的,笨拙、坚定、且牢不可破的“契合”。
或许,最高级的爱情,从来与信息素无关。
它只关乎,在茫茫人海里,我看见了你,认定了你,然后,用我的方式,标记你,守护你,与你并肩,走过每一个或许并不“天生契合”、却因选择而光芒万丈的晨昏。
(平行世界ABO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