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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邱季，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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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季，你不要变。◎
邱季笑笑，“你坐着歇会，我收拾下？”
夏心点头撒手。
邱季蹲下来，先把麦冬草折的雏菊一朵朵归置到手掌里，捞起来，放回竹筐。
夏心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竹筐边上是那一盒切了口子的光明酸奶，奶液上飘着半截烟身，一片光洁醇厚的乳液上沾上了一层焦黄的灰。
她盯着那儿，想起来自己言语间是要许知远滚的意思，他却把烟头丢进去，不知廉耻地篡改她的话意：哦，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抽烟就能留在这儿了？
她感到反胃至极——一个人怎么能这样恶心？
过了好半晌，夏心才在一片安静中突然开口说：“邱季，你不要变。”
邱季还在给一朵雏菊掰扯回原来的样子，听见话只象征性地转了个头看她一眼，又转了回去：“什么？”
夏心说：“不要变成另一个样子。”
许知远当年走在大学校园内，气质温雅，会为落下的梧桐叶驻足侧目，也算风度翩翩。而今他性情大变，她从未觉得他变得更加利己、唯我是不对的，她知道这不过是大多数人成长到后面必然的样子。可是许知远太狡诈，太圆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她多年前回到桐城做讲座时，第一次见到邱季。再到后来，她决定给他一处杂物间作为高考前的过渡。她眼中的邱季一直干净、利落，她不希望面前的这个人——自己在雨中捡回来的少年，多年后也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邱季答：“我就这幅样子，还能怎么变。”
话语间，一朵花在邱季灵活的手间复活了。他把小草轻轻放进去，一筐折损在许知远手下的花草复归了原先的面貌。
他转头看着她问：“你不喜欢什么样子？”邱季朝着门口的方向轻扬下颌，手还留在竹筐里摆弄位置，语气轻有不屑，“他那个样子？”
“你什么样都和他无关。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少年……”她温温柔柔地对他笑。“要一直都亮堂堂的。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亮堂堂的。别变成另一个样子。”
夏心想起来在雨中被淋湿的大垂耳狗，湿漉漉地站在树下不动弹，头顶上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阴云，在雨中垂摇的树枝几乎要朝他倾轧过去。而现在他亮堂地站在自己面前，干净坦然。他不像许知远在油罐里浸润已久，早已领受过世界的种种，有各种阴险招数可以使。
夏心每回对上他都很是不敌，许知远会用他自以为的阅历和见识嘲笑她。笑话她的不谙世事，也笑话她的单纯仁善。可邱季对上年长他许多的许知远没有败下阵来。他用一件单薄的校服，就轻而易举地让许知远露出了丑态。
他不过十八岁，但想要一个逼近三十岁的男人失掉自尊露出丑态，却很轻易。
她觉得心灵打了胜仗，干净的一仗。
邱季从她手里拿走校服，折放在左手小臂之间，另一手按住她的右肩，没施力。他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和他不一样，不用拿我和他类比。我不会变。”
“你好好休息，晚上不用给我热饭了。给我留个门，别反锁，我回来洗漱。”
“嗯。”夏心问他，“现在去上课吗？”
邱季从小臂上捞起校服，三两下就把手臂伸进去穿好，低头拉上拉链，闷声说：“不是得听姐姐话么，回去上课。我得紧跟桐城优秀毕业生学姐的脚步。”
邱季在夏心面前穿好校服外套，微一歪头，意思要走：“我假就请到午休后，不然就多陪你一会了。”
夏心看了看他胸口的校徽，又想起他褪色的两管袖口，和划痕遍布的口袋兜，张口问他：“放心，我没事的。幸好刚刚吃了药……你们学校的校服还能补订么？”
邱季下意识把手伸进去，摸到破损了的口袋，才知道她刚才在看什么，于是立刻说：“不能。”
他的手指勾在兜里的线头之间，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一百多天我就滚蛋了，订了干吗？白费钱。”
“你现在不在桐城读书了，肯定要换新学校的校服啊。”夏心说，“我给你订一身吧？”
“有那个钱做什么不好？”邱季想起来她那天吃烧烤时候看向流动摊位的目光，也想起她回过头来盯着桌面发呆的样子。他笑笑，说，“能买一个月的胡辣汤和水煎包了。”
“还是要买一身的。”夏心说，“至少现在你在这里读书呀。”
邱季站着看了会儿夏心，她眼神里满是不容抗拒的意思。他只好再度蹲下来，让视线和她齐平：“夏心，你听我说。你收留了我，我很感激。但其他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我现在没能力处理不了，但这和你没关系，别给自己添负担。”
“我就穿这个，挺好，合身。这学校校服的颜色太亮了，我不喜欢。”
夏心望着邱季不说话，眼里什么也没写，但显然是对他的回答感到不满意了。
邱季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故意凑近点儿，张开了双臂，还捋了把头发，问：“这不是蛮好么......我头发乱不乱？还挺帅吧？”
夏心望着凑过来的邱季一怔，她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寡言少语的邱季也会开起玩笑了，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要她听他说话。
夏心的手掌伸出来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摸到一片硬挺的碎发。
她的脸别过去，笑了，也是服了。
“是挺帅的。行了，快去上课。”
邱季停在那不动。
夏心抬眼望他，推了他一把：“干吗呢，不走？都快一点钟啦。”
“再看看你。”邱季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脸上细小的毛孔都要看清楚，“确认你真没事儿。”
夏心轻轻叹了下气，她此刻倒还真没有要发病的感觉。也许是那颗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如梅雨夜一样的过往被眼前的艳阳天驱逐走了，她也说不清。
夏心两手搭在膝盖上，睁圆眼睛凑近了，让他看：“看好了吗？”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骤然朝他对过来，邱季默然收回视线，点头：“看好了。行，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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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邱季走到烧烤店对面的流动摊位之间，找到那家卖水煎包的摊位，对着老板娘说：“要一份水煎包，牛肉馅。”
老板娘记得这个少年，个头很高，长得也蛮帅。但也因为昨天没做成几笔生意，他是最后的一个顾客，所以记得更清楚。老板娘两手拉开蒸笼，放进去一屉新的包子，朝他笑：“放学这么晚呀？”
“要高考了都这样。”邱季看了眼旁边等东西的人，说，“今天生意还挺好。”
“现在小摊子越来越难做了，就今天这点人，还算是好的。”老板娘说，“前几天你们学校门口的摊子还都被城管逮了呢。”
邱季陷入沉思，小男孩从摊位后面冒出头，一张小脸让缭绕的熏烟烘成了高原红。男孩儿扑到邱季的大腿跟前，仰头笑起来，一双眼睛干净又明亮：“哥哥，你又来啦！”
邱季单膝蹲下，单手捏了捏男孩儿腮上突出的一块肉团，软乎乎的。
“还记得我呢？”
“记得啊。”小男孩儿粗圆的食指一下下摁在他肩膀上，笑眼弯成两条缝，“妈妈说的，大高个子哥哥。哥哥，你怎么长到这么高的？”
“你教教我呗！”
老板娘在旁边笑：“你以为哥哥和你一样挑食啊？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怎么长个子？”
…
晚上夏心还是给邱季热了饭，等他回来。邱季放下书包，望着桌子上的菜坐下来。夏心见他手里拎着塑料盒，透明的质地，里面是六只水煎包。
她问：“又去照顾人家生意啦？”
邱季一边把打包回来的塑料盒打开，一边坐下来，答：“嗯，还遇到了老板娘的儿子，拉着我聊天。”
“跟你聊什么了？”
“他问我吃什么能长这么高。”
“你怎么说的？”
夏心停掉水龙头，拿纸巾擦干净手，拿起柜台上的卷尺走出来。
邱季不停筷，夹起一片五花肉往嘴里送，扒了两口饭才说：“我说，吃姐姐做的饭。”
“是吗？”夏心停在墙边不动。
“嗯。他在班级里永远站在第一个，同学都说他是小豆丁。他说他吃妈妈做的饭长不高，一直都这样。老板娘说那就拉倒，你也没姐姐给你做，小孩儿急得要哭了。”邱季回头看她，“我说那我不懂，反正我有姐姐。”
夏心抱臂倚墙，右脚尖点在地上，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慢慢点头笑：“哦......这样。那你吃完了么？吃完了过来，给姐姐验收下成果。”
“验收什么成果？”邱季嘴上问着，手上已经把筷子搁置了，口腔里的肉块也匆匆咀嚼入腹。
邱季走后，夏心给整个房子做了个彻底的大扫除。他们的房子很干净整洁，进去就能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雏菊香。两个人都爱干净，但大多时候都是邱季来打扫的。其实今天也没落什么灰尘油污，只是许知远进来了，还坐了她的垫子，他的皮鞋尖站在了她的地板上，夏心总觉得心里膈应不舒服。
夏心收拾完房子，在客厅里站了半天，最后还是给班主任打了一通电话，问能不能给邱季补订校服。
张老师在电话那头说，邱季刚入学的时候就跟孩子父亲提过，但对方没给订，现在要订倒也可以，但得等上半个月一个月的才能拿到。夏心同意了，张老师问她邱季具体的身高尺寸，夏心犹豫了下，她只知道他长得高，但对具体的肩宽身高并不清楚，就对张老师说晚点再给。
夏心晃了晃手里的卷尺，轻步朝邱季走过去：“看看我做的饭有多大功效啊。”
“你订了校服？”
邱季看着她走近。实则夏心只是走她寻常的步调，摆着习惯的姿势。但他却觉得她走的一摇一曳的，每一步都在往他最干涸的部分靠近。
她手里拿着卷尺，邱季心下了然，问她说，“我不是说不订？”
夏心不说话，拿着卷尺敲他的手背，意思是催促他站起来，让她量尺寸。
邱季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张开手臂。他低头看着她拉开卷尺，在他两臂下方贴近。
“都说了不用订了，有那个钱你——”
夏心在下方抬起头，琥珀一样的眼睛一闪一闪。带着笑意，也不容置喙：“之前不就跟你说了么，要听姐姐的。”
“不听了是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