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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也许我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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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先不找姐夫,行不行?还有一百多天,很快的。◎
邱季不作声,但无声间把臂舒展开,抬举起更仰起的高度,供她自由丈量。
夏心一米六出头的个子,邱季微微低头,便自上而下地将她收束了个完完全全。
她在他的两臂下端忙忙碌碌的,黑长顺直的头发散落在脑后,仍然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丝绒睡裙。
衣料服服帖帖的,在人的鼻端勾起一缕很淡的雏菊香气,衬得她整个人温煦而安宁。
肩颈处是两片起落有致的锁骨,窗外扬进来一阵不暖不寒的秋风,将人抽打了一遍,在两片锁骨处留下了一阵微小的颗粒。
邱季就势看着她空荡荡的脖子,白而纤细。
她太瘦了,秀长的脖子连着她圆润饱满的脑袋,就像是一支白洁细枝的花茎,载着一朵不染泥泞的小菡萏花,飘摇在风浪难辨的险池里。
他默不作声移开视线。
夏心没有留意到其他。
她忙活着手上的动作,模样全神贯注。
终于量完了他的手臂宽度,双手又伸到肩处。她把动作放得很轻,隔着一层衣料,让人觉着是在隔衣搔痒。
“你肩膀真宽。”她忍不住说,“手臂也长。”
邱季没忍住动了动,卷尺偏歪了几厘米,夏心微微拧眉,把眼抬起来,皱着秀气的鼻尖说:“不要动。”
“好的。”邱季抻抻脖子说,“我不动。”
“邱季,你上次量身高尺寸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那会儿是多少?”夏心说,“对比一下看看你长了多少。”
邱季说:“之前么?之前没量过。”
“啊。”夏心停在他肩上的手指颤了颤,旋即又正常地移动向下,“没关系,以后我给你量?我还记得之前见你的那次呢,那会你差不多一米七多吧?长得真快。”
夏心一面说,一面手移向下,将卷尺放到他腰后的位置,在他腰间环成一个圆圈。
就在她要低头看刻度尺时——“啪”地一声,整个房子遽然遁入一片黑暗之中。
四遭静悄悄的,失去光线,目力难以辨认周围,惟余一点儿风在令轻微的事物颤抖的声音。
窗外的树叶“唰——唰——”地在人耳边呼啸不止,起落节奏肖似一首重鼓点的惊悚乐。在人心里轻轻捶一下,再捶一下……
夏心对全黑的环境感到后怕,从她有记忆起,大多时候的黑夜都是她独自一人躺在继父家的一个小储物间里,瞪着两只眼睛望向天花板发呆。
以往她和妈妈睡在一起,后来妈妈嫁到了继父家中,她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爬到妈妈旁边,枕着有妈妈发丝香气的柔软臂弯安然入睡了。
继父家很简陋,一室一厅一卫,再有一个装潢到一半,墙也只涂了一半的储物间,因为缺钱停装了。他在里面架了张折叠铁板床,小夏心就躺在上面睡。
有时到了大半夜她会惊醒,成绩下滑时亦会失眠。她的眼睛没有别处可以安放,生怕看向任何一处,余光也会带到什么令她恐惧害怕的东西。
可闭上眼睛,又对周围一切的动静失去了视线,她索性就一直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皮疲惫地自己阖上。
她第一回下校实习是在重城的一个山间小学里,带队领导是个中年女人,一边沿着山路哼哧哼哧走,一边回头对实习老师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咱们是来对口帮扶的,但耐不住这里的很多人教养还是不太够,平常都要小心点儿。
那里交通险阻不便,上山下山光是乘轿车都要来回两个小时。学生也不会说普通话,动不动脏话连天。
夏心刚去一周,同行的几个女同学就受不住了,每晚都要聚在一块儿哭。她们哪里受过这种苦?饭吃不好,学生沟通不了,当地老师更是难沟通,连洗澡都成了奢侈。
有一回宿舍断电,但大家都睡熟了。夏心没睡着,握着手电筒小心翼翼挪下床,转头就发现窗外有两只瞪大的眼睛紧紧贴着玻璃,等她定睛看清了,那双眼睛忽然叠化过渡成一张人偶面具,在一片暗影中四射出诡异晦涩的暗黄光,歪斜的嘴巴冲她挑衅地笑。
夏心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整个人瑟缩在宿舍的墙角里,双手紧紧握着那支手电筒,却不敢再向外照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不听话的学生,蓄意的恶作剧。
卷尺啪嗒一下坠落了,砸在邱季脚上。
黑暗中,邱季微微皱眉,低头欲捡:“卷尺掉——”
横闯进他胸膛的温热令他猝不及防,他整个人忽然间被一具柔软温热的身躯拥住了。
错愕之间,邱季顿住,没再动弹,两手无处可放地垂落在大腿边,不知该握或张。
清新暄软的雏菊香,再度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所有感受里,如同多年前那具闯入他视线的清秀身影一样突如其来。
过往是替他解围,暗暗挥动示意他走开的手掌,现在,是在他下巴端一阵轻微不安的喘气。
太突然了,以至于他的五感还来不及交换信息,彼此调频。邱季就伸出手去,拍向她的后背。他的手落在了她尾骨与背脊后端端相连之处,再往下就是她的…….
他没发觉位置的微妙,夏心却让他手落的位置,拍得微微一抖。
夏心声如蝇嗡,视线不自觉地移向房子的大门处:“是停电了吗?”
昨天许知远才尾随过她、找到了她的所在,白天这个家又被不速之客闯入,现在遁入一片阒黑中,她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安全的。
邱季感觉到怀中的抖颤,低声问:“害怕?”
“我不怕。”夏心吸了吸鼻子。
他无声点头,作势要松开她:“那我去看看电闸。”
夏心看他要走,反而将他的腰圈得更紧了,在他面前点头如捣蒜,脸半贴向他的胸膛:“好的,你去。”
她不自知地朝他走近一步,两人已经脚尖对脚尖。夏心仍然一边点头一边念叨,话完全是说给自己听:“我不怕的,你去好了。”
邱季的视线看到窗外也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亮光。应当不是单独的跳闸,而是停电了。
他安抚她:“是停电了,对面好几栋楼都黑了。不用看了。”
夏心后知后觉意识到二人的姿势有些微妙,听他说完话,就默默撤开手站好。
他们一同陷入沉默。
头顶游弋的一轮月光向右移过,唯剩在二人之间的一点亮光逐渐消退。
夏心眼见那一点惨淡的月光都在消弭了,突然就在寂静中出声喊道:“邱季!”
“我在。”邱季向前走了一步。
她感受到他炽热的温度,也知道他就在面前。
“真不怕?”他问。
“当然。”她答得快速,不容反驳。
他又轻轻笑了下,捉起她绕在背后的手,领着她把自己圈得更牢:“行,那我怕。”
“我其实真的还好——”
夏心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我怕,所以你别松开我的手。”
二人就在悠深的黑暗中揽着彼此,在一片无声的寂静里,夏心没有松开他。
邱季安然地感受着她,把手移上去,拍了拍她的背——是她的温度,冰凉的、细腻的。
有一缕属于她的碎发勾缠在邱季的手指间,邱季就着最后的一点儿月光低头看了片刻,待那片月亮移走了,他沉嗓说:“夏心,我问你点别的,行不行?”
“想问什么?”夏心抬起头,那缕碎发也顺着动作从他手指间滑落。
邱季端下颌早已悄无声息地磕在她的发顶上。但他没施力,下颌知蹭在她茂密的发旋之间。
如同他对她的心思,也是这么将悬未悬,小心地擦过,不敢轻易地落下,让她知觉到。
“他让你害怕了?”他的声音沉稳、坚定,没有情绪。像是裁判在做论断,只要知道结果。
“谁?”夏心的声音轻轻的。
“姐姐你的……前男友?”邱季迟钝道,“还是没分手?”
“他是未婚夫。”夏心纠正。
现在的轻微喘息变成邱季的,他的语息很是不匀:“你要和他结婚?”
“差一点点。”夏心摇头,“很早就不在一起了。我不怕他什么,只是纯粹恶心他。”
“哦,狗皮膏药呗。”邱季低声说了句知道了,又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他那个样子,也拿不起一句姐夫。”
“我之前看人的眼光太差了。”
“确实不太好。你在停电时候选的人啊?”邱季低头看她,忍住没去揉她的发心。
夏心没忍住笑了:“人总有眼瞎的时候嘛。小时候会做错题,长大也会看错人啊。就像你现在还是学生,会做错题目,头疼烦恼。不是么?”
夏心能觉察到他的双目在黑暗中熠熠生光。他好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视线在找她的眼睛,良久才说:“姐姐。也许我会做错题,但不会选错人。”
夏心感受到的邱季身形挺括,四处都在迸发着新鲜、旺盛而炽热的热度和生命力,他的张力都是不显的,隐于黑夜中。
“……”她的声音清脆,“邱季,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邱季蓦然想起教室挂钟下的倒数一百零三天,很快了吧……
“我想说,有点晚了,小区停电只能干等。我先陪你去卧室休息吧?”
夏心攥了下他的衣角:“我……”
“我先不走。”邱季说,“但你要是不习惯我在——”
“我习惯。”
邱季扬眉:“行。那你先捡一下卷尺?”
夏心撤手蹲下,在地上一阵捞,先是按到他的脚趾,后才找着卷尺:“痛吗?”
“不痛,随便砸。”
夏心笑了:“受虐狂啊你。”
“陪你去卧室。”邱季握住她的手,就像许多天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他似乎是嫌麻烦,松开了她拿着卷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终于捞到她另一只空闲的手,邱季的大掌覆了上去。像是船长终于找到了他的舵,他握得踏实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她的手就会就此失落。
邱季在黑暗中领着她往卧室行进,夏心走得小心翼翼,紧贴着她自己为自己捡来的家人。她时不时踩到邱季一下,但他始终不说什么,只提醒她:“小心门槛。”
他扶着她走到床边,撑着她的后背让她安稳躺下,也替她盖实被子。
后来的很多年,邱季都一如既往地替她做着这些,在她睡去时吻上她的额头,对她说:“很想你,姐姐。只要想到你,什么我都能坚持下去。”
他以为她睡去了,但夏心始终没有。
她用平直的唇线佯装睡态,也尽量遏制住自己眼角呼之欲出的泪珠。
此刻,陪在床边的邱季听见了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他望着她安然温静的睡颜,翻身靠在床边,卷着膝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邱季忽而伸出手摸向地面,想起他第一天踏进这里,光着脚踩过她床下的每一寸地板。
他微微偏头,望着映照在脚边如水的月光,自顾自说:“还有一百多天,我就毕业了。”
他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很快的……不用很久。”
“姐姐,先不找姐夫,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