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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是我把你的 ...

  •   ◎是我把你的手握在掌心里的。◎

      陈让见状轻哼了声:“我说你怎么拖拖拉拉的到现在都没戴呢,原来是在等姐姐来。”他摇头叹息道,“兄弟也不过如此,终究是比不过姐姐的。”

      杨雅琴闻声,悻然撤回了在空中无处安放的双手。

      队伍前排闹哄哄的,可这些吵嚷的声响仿佛与她隔绝了。
      她只能清晰地听到夏心和邱季的声音——

      “你头正一点!”

      “正了。”

      “你太高了。”夏心发出细细碎碎的笑音,犹如一排风铃齐鸣,清脆动听,“我好吃力啊。”

      “没事,慢慢来。”

      邱季这样耐心温和的嗓音,是她与他同窗的这段时间里,从未听过的。
      更何况,他说话的声气里还有不易觉察的笑意。

      这与置身校园中的邱季是截然不同的——他向来少话,不干涉别人的事情。到了高三的后半学期,大家的学习都很紧张,卷子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多,老师有时候来不及讲评。

      班里好多同学就想出来办法,找成绩好的一块儿对对答案,哪里错了、哪里有争议,也就都清楚了。

      邱季就是经常被要卷子的那一个。

      面对聚过来的同学,他倒是愿意从抽屉里把卷子拿出来,只是他那些不显的不耐都藏匿在那道抬头纹中。杨雅琴一回头,就能清楚地看到。

      邱季也乐意帮班主任做些事情,譬如在所有人都忙着学业顾不上班级卫生的时候,他会去拎过张老师手里的扫帚,主动扫地。有时候大课间吃饭回来得早,就随手拿了板擦把黑板擦干净了,班里的水也经常是他在搬在换。

      但他不爱交朋友。刚转学来的那段时间,邱季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如果不是陈让自己说的——他脸皮比较厚,否则也不会和邱季玩到一块儿。

      陈让和杨雅琴关系好,才连带着三个人关系亲近了些。

      杨雅琴一直觉得邱季是个挺闭塞,而且耐心也不太多的人。他不算太温和,待人接物只在一种克制的分寸里——给到应有的礼貌,从他这儿很少能得到礼貌、尊重之外的情绪。

      起初陈让还说,跟他在一块儿玩会有挫败感,因为他太淡了,会让人觉得他根本没把你当朋友似的。

      他们刚在一起玩没多久,陈让就觉得自己被冷淡了,故意没和邱季说话,吃饭也不找他。就这样熬了一周多,邱季依然八风不动,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偶尔在吃饭、打球的时间里朝后座望一眼。陈让不抬头,他也就不说话。在陈让眼里,这人简直我行我素到了一种境界。

      他实在受不了了,忍着气儿继续冷淡邱季。

      有一天,邱季在课间无人的时候把他喊出去,问他:“你最近怎么了?”

      陈让吊着一口没发泄出去的恶气,囫囵地说:“没怎么啊。”
      陈让心想:你小子终于按耐不住了吧,这回我得好好治治你。治完了,我也就不搭理你了。

      “到底怎么了?”邱季看着他,“说话。”

      “没怎么呗,就被冷暴力了呗。我天天喊你一块吃饭一块打球的,”陈让说,“结果呢我不喊你你就不找我,打球也跟别班的人打。我吃完饭跑去教室喊你,你不在,然后我呢,自己一个人抱着球傻乎乎地去了操场,你跟人打得不亦乐乎了,还跟人称兄道弟的。”
      “你要是不想跟我玩就直说。”

      “......不是你前两天说那个人出黑球么?”
      “是我说的啊,怎么了?”陈让怒不可遏,“他出黑球,害我摔了,你还跟他打得那么开心?”
      “然后你还说了,要我跟他打一场。”邱季说,“我就打了啊。”
      “得了吧。”陈让说,“你乐意跟人玩就跟人玩,横竖我也不来贴你的冷屁股。”

      邱季双唇微张了下,没说话。陈让见状,以为他是没法狡辩了,于是冷笑道:“说中你心里去了吧?还装不装了?”

      陈让越想越气,当初他转学来,一个朋友都没有,还是陈让自己主动破冰,天天找他玩的。虽然说当时也是冲着人家成绩好,话少,人品还行去的,但他也付出时间和感情了。

      隔壁班走出来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儿,佝偻着身子走到他俩面前,在陈让面前站定。

      陈让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就是前段时间打黑球害他的同学,和邱季打的不亦乐乎的那个。

      陈让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两个人放到一块骂,就听到对面嗡嗡地说:“对不起,哥。”

      陈让定住了:“你喊我啥?”

      “对不起,哥。”男孩儿抬头说,“我说到做到,给你道歉。”

      “这什么意思?”陈让没反应过来。

      男孩儿望着邱季说:“哥,我说完了,走了。”

      邱季点头:“走吧。”

      陈让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邱季,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吃饭时候嚷嚷的?”邱季的眉皱成一条沟壑,“嚷嚷着要我替你跟他打一场,赢了他给你道歉喊哥,输了还得带着我一起喊他哥。”
      “是你嚷嚷的吧?”

      “你不是没答应吗......”陈让说,“你还骂我脑子有病。”

      “确实脑子有病。”
      “这么有病的事下次别找我。”邱季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来说,“就这一次。”

      陈让愣在原地。

      当时在去吃饭的路上,陈让勾着他脖子诉苦,说那男孩儿怎么怎么下黑手,要邱季替他报仇雪恨。邱季起先没同意,觉得这事儿太幼稚太没必要了。一路上陈让都在念叨,邱季只顾在煎饼摊前排队等吃的,表情看起来没太在意,也没认真听。但陈让说:“他妈的,他下黑手就算了,他还说我故意使坏,往他脚下扔石子,现在校队里的人都不带我玩了。”

      邱季从摊子上接过煎饼,转身向校门口走。走着走着,他停下来瞥了眼陈让的膝盖,问:“你膝盖是打球摔的?”

      “是啊。”陈让说,“我现在跑不动了,不然肯定给自己出口气!”

      “知道了。”邱季说,“好好养膝盖吧。”

      当时陈让也没奢望着邱季能替他发泄或报仇,毕竟邱季和他不同,邱季不是个淘大的小孩儿,性格也不跳脱,做什么都冷冷静静、规规矩矩。陈让没真的觉得他能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总之他把这样的遭遇给自己兄弟讲一遍,也就掀过去了。

      结果后来他看见邱季在操场上和那个下黑手的人一块打球了,陈让当时气得天灵盖都冒火。

      -

      夏心终于将学士帽扣在了邱季的脑袋上,但她的余光却清楚看见了他没有移开的视线。她手一顿,抬目问他:“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嗯。”邱季今天的心情显见地很好,他轻扬唇角道,“你穿碎花裙,很漂亮。”

      兴许是当下的晴照太过热烈,连带着她一向平整的心绪也跳动起来,有了鲜妍活泼的状态。

      夏心眯眼,拍了下他的学士帽:“谢谢弟弟。”她凑近他,轻声在他耳边说,“我收拾了好久。第一次出席别人的成人礼,还有点紧张呢。”

      邱季对耳畔处突如其来的清凉气息毫无防备,漆沉的瞳孔顿时停滞了自转。

      夏心撤开,仰头看他的学士帽:“这样行吗?紧不紧?”

      “......刚好。”邱季垂头就看见两团烈阳聚拢在脚边,他一皱眉,把伞往下低了低,人伸手拉住夏心的胳膊,往自己这扯了下,“你靠着我站。”

      夏心笑了下,靠着他站,“不是跟你说不要老皱眉么?容易暴露抬头纹。现在不像个高中生,像要本科毕业的大学生。”

      邱季问:“这么明显么?”

      “当然。”夏心说,“你是我见过十八岁的人里,抬头纹最严重的。”

      “你也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掌心纹路最复杂的。”邱季说。

      夏心一怔。

      她手掌的纹路盘根错杂,确然复杂无比。

      她上大学那一年随同室友去往夜市买东西,遇到占卜的摊位,随手就占了两卦。

      当时占卜的老头和周围的学生都聚在一起,老头盯着她的手掌说:“姑娘,你这掌纹简直是我生平见过最复杂、最多的,太稀奇了。”
      “你这一生坎坷、流离……事业与感情都不太平稳啊。”

      李冰冰后来还在回去的路上和她说:“你别信那个老头的,我刚听到前面人说,他就是个骗钱来的。”

      当初,夏心也对所谓的占卜不以为然。可后来,她工作失意、情感受伤,躲进这栋平房里以泪洗面。她摊开掌心,发觉眼中的珍珠积攒在复杂的掌纹里,构成了好几条泪水的溪。于是想起来当日的卦音,从前的一切不以为意,原来竟是命运的箴语。

      “你怎么知道我——”

      “我去你家的第一天晚上,你握着我的手不放,你忘了?”邱季忽而起笑,有了戏谑的意趣。

      他鼻尖涌过的是晚夏秋初的干燥气息,《追梦赤子心》的音乐还在校园广播里循环播放,这一切都在告知他:现在他是一个即将摆脱学生身份的自由人。

      许多无法诉诸于口的言语,仿佛也随着远处飘升的气球,被一起放飞了。

      “我要去给你找药拿水,你握着我的手不放,你忘了?”

      “是我掰开了你僵硬的手,握在掌心里的。”邱季说,“你的手总是很凉。”

      “.......”

      陈让在一群人当中终于望见了自家妈妈的身影,撒开腿喊叫着,跑过去说:“妈!妈!我在这儿!”
      “妈!你走过了!那是别的班!”

      周围只剩下杨雅琴、邱季和夏心,以及其他在和父母交谈的同学了。

      杨雅琴的父母在外打工,今天没能到场,这是她提前就知道的事。这几年她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处理杂事,这些场合的缺席于她而言,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她看见邱季在他姐姐面前的模样,心就蓦然有点儿酸楚。

      她在一片怔然中望过去——伞是邱季在撑着,他个子高,整张脸都藏在了篷伞下。而夏心比他矮一个头,杨雅琴依旧能看见伞下的夏心——她气质轻熟,身材瘦窕,无论是穿着那天的居家服还是现在的长裙,都很温婉靓丽。她的脸上没有太多妆粉的痕迹,但气蕴不可抑制地向外溢出,举手投足间俨然是一个已经长成的花朵,是她日后想成为的人——缄默的、安静的、坚毅的、但富有能量的。

      远处已经有在派发气球的人,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半空中,被一束红绳紧紧地束缚着,只待放飞。

      杨雅琴望着蔚蓝的天,忽而也轻松了下来。最多还有一百天,她就能离自己想成为的模样越来越近了,她就能像这一堆气球一样飘向远方,飘出新余这个地方。

      但好像也只有一百天了。

      和邱季也只剩下这一百天了。

      她还有很多心愿没有说出口。

      邱季视线在前,横平地望着起飞的气球,在自己心中的日历上折过去了一页。

      这段时间于他而言,几乎度日如年,他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急迫于长大、急迫于走出这个校园,真正地走进她的生命。

      “感谢各位家长的到场,请大家尽快根据前面的班牌找到对应的班级,和孩子们站在一块,我们的成人仪式马上就会开始。今天不仅是在场将近九百位同学的成人仪式,也是我们的高考倒数日,一百天整。再过一百天,九百位同学就会走出这间校园,奔向自己的归途。”

      校园广播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操场里。

      夏心的脑海里是李冰冰对她说的话——“既然你弟弟也要高中毕业了,你可以没什么负担地去外地工作了。一个人生活,不工作总归不是事,总会有山穷水尽的那一天。你要是来的话,我们还能像在重城那样一起作伴。”

      邱季与她相视着,他温和的目光里是无限的期许:再长大一些、再快进一些、然后走进她的生命里。

      而夏心那双平静无纹的眼湖中,哀伤仅仅幽微。她这几年习惯了失去,被迫养成的接受,让她不再被留恋和不舍吞没。

      她眼神温柔,想法却很冷静:再过一百天,他就要走向自己的人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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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她比华灯耀眼》《余处尽欢》 下一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