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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六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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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闹钟准时在江临房间响起。
天刚蒙蒙亮，窗外浮着一层薄雾，庭院草木沾着露水，整座江家别墅还沉在半醒的安静里。佣人轻手轻脚穿梭在走廊与餐厅之间，厨房传来零星厨具碰撞的轻响，张妈已经在灶台前忙碌，为一家人准备早餐。
江临起身洗漱，换上干净挺括的校服，将领口与领带一一理得规整，没有半分褶皱。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清晨微凉的光斜斜落进屋内，在地板上划出浅淡的光影。视线不自觉顿了顿，落在走廊尽头季野的房门上。
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他收回目光，拎起书包出门。走廊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彻底吞没，只剩衣料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刚走到楼梯口，客厅里便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不高，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压感。
是江涛。
江涛一身深色西装，显然刚从外面赶回，还没来得及换下正装。他坐在沙发主位，腰背挺直，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气场却依旧稳而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林梦离坐在他身侧，笑意温顺，语声轻柔，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看见江临下来，江涛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醒了？”
“爸。”江临缓步下楼，姿态沉稳，分寸恰到好处。
林梦离立刻笑着上前，自然地替江涛抚平袖口上细微的褶皱，动作亲昵又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江涛语气平淡，说今早恰好有空，留下来一起吃顿早饭，顺便问问两人近期的学习情况。
“月考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江临应声，语气平稳，“年级前三。”
“稳定不够。”江涛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是江家的长子，将来要扛的东西多，学习上不能有半分松懈。我不要你稳定，我要你拔尖。”
江临垂眸，声音轻却清晰：“知道了。”
林梦离在一旁柔声打圆场，几句话既捧了江临，又安抚了江涛，圆滑得滴水不漏。江涛神色稍缓，转而问道：“季野呢？怎么没见人。”
林梦离笑意不变，语气里带了点轻描淡写的无奈：“那孩子性子静，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应该还在楼上收拾。”
江涛眉峰微蹙，语气沉了些：“叫下来一起吃，江家的规矩不能少。”
林梦离起身作势要上楼，江临先一步开口：“我去。”
他不想让林梦离上去，多说半句多余的话，给季野添无谓的堵。
江涛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轻轻点了点头。
江临上楼，在季野门口轻敲两下。
屋内很快传来一声清淡的“进。”
季野已经换好校服，白色衬衫衬得身形清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利落。他正弯腰整理书包，听见声音直起身回头看来，眼神清淡，没什么多余情绪。
“我爸回来了，让下楼一起吃饭。”江临道。
季野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等会儿问成绩，如实说就好。”江临补充一句，声音放得很轻，“不用紧张。”
季野抬眸看他一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江临先一步转身：“我在楼下等你。”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身影落在光影里，步调一致，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走进客厅，季野目光平静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淡淡开口：“江先生。”
他没有叫爸，也没有多余的亲近，只守着最基本的礼貌。
江涛指了指餐桌旁的空位：“坐。”
林梦离让人将早餐一一摆上桌，虾饺、烧麦、清粥与几样小菜，精致有序，处处透着江家的讲究。四人落座，偌大的餐桌显得格外空旷，气氛安静得近乎紧绷。
江涛拿起勺子喝了口粥，目光直接落向季野：“这次月考，怎么样。”
林梦离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季野神色平静：“还行。”
“排名。”江涛语气简洁，不容含糊。
“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
江涛明显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季野心思沉、话又少，成绩顶多中等，没想到竟能考到这个名次。林梦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心底却早已沉了下去。
“不错，继续保持。”江涛看向江临，吩咐道，“你是哥哥，在学校多带带他，学习上多帮衬。”
“我会的。”江临应声，语气笃定。
林梦离跟着笑说兄弟就该互相扶持，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强调两人的身份界限，不动声色地划开距离。江临没拆穿，只是安静用餐，偶尔顺手将一碟适口的小菜推到季野面前，动作自然，不显刻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维护。
季野低头吃东西，没说话，却把那点细微的暖意，默默记在了心里。
早餐临近结束，江涛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还有事去公司，你们两个上学路上注意安全。”
“先生慢走。”林梦离立刻起身，温顺相送。
江临与季野也跟着站起。
江涛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季野，语气沉缓：“好好学习，别的不用多想，江家不会亏待你。”
季野抬眸：“谢谢江先生。”
大门关上，引擎声渐渐远去，别墅里的压迫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沉、更闷的静。
林梦离脸上的温顺慢慢淡去，吩咐佣人收拾干净，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后又看向江临和季野，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时间不早了，快去上学吧，别迟到。”
江临颔首，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走。”
季野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出门。
林梦离站在客厅中央，望着他们相偕离去的背影，眼底沉暗一片。
季野的成绩远超预料，江涛对他的态度也比想象中温和，再加上江临处处维护，一切都在偏离她的安排。
她不能允许。
车内宽敞安静，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穿过晨雾笼罩的庭院，驶入城郊开阔的道路。天色彻底亮开，阳光穿透云层，道路两旁绿植郁郁葱葱，晨风吹进车窗，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
江临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季野靠着车窗，侧脸在晨光里干净清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面对江涛的询问时都未曾有过半分局促。
“你成绩很好。”江临轻声说。
季野回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谢了。”季野忽然开口。
江临心头微暖，嘴角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我们是一起的。”
季野沉默片刻，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淡漠，似有一丝极淡的松动。
车子驶入校门口，人流渐渐密集，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校园，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喧闹。两人并肩下车，一同往里走。江临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季野护在内侧，避开拥挤的人流。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上次的错题，课间我再给你讲一遍。”
“好。”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人声鼎沸，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与江家别墅的冷清压抑截然不同，满是鲜活的烟火气。季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安静摊开课本，动作利落，不多言语。
江临坐在不远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心头轻轻一软。
江家的暗流不会停，林梦离的算计也不会就此罢休。但他不怕。他会守着季野，护着季野，在学习上帮他，在生活里照拂他，不让他受半分委屈。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他会好好藏在兄长的身份之下，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等。
时间还长，他有足够的耐心。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朗朗读书声漫过教室，淹没了周遭细碎的声响。江临翻开课本，目光却总会不经意飘向那个被阳光裹住的身影。心跳微乱，他迅速收回神，强迫自己专注于纸面。
校园热闹温暖，与江家的冰冷压抑截然相反。这里有并肩而行的安稳，有不必言说的默契，有藏在日常里的青涩心动。不必声张，不必张扬，只要并肩站在一起，就足够温暖，足够坚定。
而别墅之内，林梦离独自留在空旷的客厅里，静坐片刻，缓缓起身走向厨房。
张妈刚收拾完毕，见她进来，立刻垂首恭敬等候。
“先生每晚睡前那杯温牛奶，”林梦离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后不用你准备，我亲自来。”
张妈连忙应声：“是，夫人。”
林梦离走到料理台旁，弯腰打开靠墙最深处的抽屉，指尖在里面摸索片刻，取出一只无标白色小瓶。瓶身光滑，没有任何文字与图案。她拧开瓶盖，声响细微，指尖轻斜，落下一点细碎粉末，又迅速合掌拢住。
全程面无表情，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抬手在水下冲净指尖，将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再抬脸时，温顺柔和的笑意重新覆上脸庞，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