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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季野率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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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野率先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身姿依旧挺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眼间的清淡丝毫未减。江临随后上车，坐在他身侧，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股安静的张力，两人没有言语，却也不显尴尬。
车子平稳驶离校园，穿过繁华街道，往城郊的江家豪宅驶去。道路两旁的绿植飞速后退，夕阳透过车窗，在季野侧脸投下柔和光影，冲淡了几分他身上的冷意。江临侧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带，课间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闪过。
季野丢掉情书的干脆，那句淡漠的“我不当真”，还有课堂上猝不及防的对视，一遍遍萦绕，让他心绪难平。身为江家长子，他向来沉稳持重，极少有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刻，可面对季野，所有的冷静都像是失去了效用。
车子缓缓驶入江家别墅大门，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停在独栋主楼门前。佣人立刻上前拉开车门，恭敬地等候两人下车。
季野先一步下车，书包随意搭在肩上，步履平稳地朝门厅走去。他对这座极尽奢华的住宅没有半分流连，仿佛只是途经一处暂时落脚的地方，周身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江临跟在后方，微微落后半个身位。进门时，他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客厅，目光很快落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
林梦离端着一只白瓷茶杯，坐姿优雅得体，妆容一丝不苟，连指尖翘起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立刻铺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回来了。”
她先看向江临，语气自然亲昵，分寸拿捏得极为完美，像是一位再合格不过的母亲。
“今天在学校还顺利吗？张妈炖了燕窝，给你留了一份。”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才轻飘飘转到季野身上，笑意淡了些许，客气得近乎疏离。
“季野，今天在新班级适应得还好？”
季野没有应声，只是淡淡颔首，算作回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楼梯方向走去。
他对林梦离的态度一向如此，不亲近，不抵触，也不迎合，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梦离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杯沿轻轻磕了一下桌面。那点不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再抬眼时，依旧是温婉柔和的模样。
她转向江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轻声叹道：“季野这孩子，总是这么不爱说话。我好心问他几句，他连句回应都吝啬。”
话语轻柔，听似抱怨，实则字字都在挑拨，暗示季野性格孤僻、不懂感恩、对家中长辈不敬。
江临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用意。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排挤与刁难从未断过，只是做得极为隐蔽，从不留把柄。
江临面色平静，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淡淡开口。
“他性格就这样，在学校也不爱与人交谈，不是针对你。”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明确的维护之意。
林梦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江临会这么直接地维护季野。她嫁进来这么久，一直刻意在江临面前塑造慈母形象，原以为江临即便不亲近，也至少会保持中立。
可今天江临的态度，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很快掩饰过去，笑了笑，顺着台阶下。
“也是，我倒是多虑了。年轻人性格内敛一点也正常。你快去上楼歇歇吧，汤我让张妈给你送上去。”
江临“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也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季野的房间在走廊最内侧，位置偏僻，采光一般，面积也远不如江临的主卧宽敞。当初安排房间时，林梦离特意挑了这一间，美其名曰安静适合学习，实际上就是刻意怠慢。
江临走到季野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敲门，只是安静站了几秒。
下午教室里发生的事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陈瑶递情书时紧张得发抖，季野拆开看都没仔细看就随手丢进垃圾桶，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之后江临问他，他只说——我不当真。
那一刻，江临心里悬着的某块东西忽然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感，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自己也清楚，这种情绪并不合适，超出了兄长对弟弟该有的界限。
可他控制不住。
从季野被接到江家的那天起，这个人就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太多注意力。季野的沉默，季野的隐忍，季野在无人看见时流露的那一点脆弱，都让他忍不住想要护着。
久而久之，护着变成了习惯，习惯慢慢沉成了心事。
江临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屋内没有立刻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才听见季野平淡的声音。
“进。”
江临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布置简单到近乎清冷，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收拾得干干净净，却也透着一股与人隔绝的疏离。
季野坐在书桌前，已经把课本拿了出来，却没有动笔，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纸面。
张妈送来的汤和点心放在桌角，一口未动。
看见江临进来，季野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重新低下头。
江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汤上。
“怎么不喝？”
季野指尖顿了顿，声音平淡。
“不饿。”
“是因为林梦离刚才的话？”江临直接问，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她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个家，轮不到她做主。”
季野终于再次抬眼，看向他。
眼底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我没有在意。”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她怎么样，与我无关。”
江临看着他这副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微微发涩。
他太清楚季野了。看似冷漠坚硬，其实比谁都敏感。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即便江家物质上从未亏待过他，可人心偏私、冷眼暗箭，一样都少不了。
季野只是习惯了不说，习惯了自己消化。
“不管怎么样，别委屈自己。”江临的声音放轻了些，“该是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在这个家里，你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季野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内的光线渐渐柔和，将两人的轮廓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阴影。
江临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闻到季野身上淡淡的气息，干净清冽，像雨后的松木，和这座奢华却冰冷的别墅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眼底的异样情绪。
“下午的课内容有点难，作业有不会的，可以过来问我。”
季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江临不敢多待，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说些不该说的话。
“记得把汤喝了，凉了伤胃。”
丢下一句话，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江临靠在墙壁上，微微吐了口气。
耳尖有一点发烫。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活了十几年，一向冷静自持的江家长子，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眼神，变得这般心神不宁。
屋内，季野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他抬手，拿起那碗汤，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着一点甜润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心底深处常年不散的寒凉。
他其实不是不饿，只是在面对这座房子里的一切时，总是下意识地保持距离。食物、衣物、房间，包括旁人刻意的示好或是刁难，他都不想过多沾染。
只有江临不一样。
只有江临的在意，他不想推开。
季野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面，眼底那层常年冰封的淡漠，悄然裂开了一道极浅极细的缝隙。
楼下客厅，林梦离坐在原处，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她望着楼梯的方向，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算计。
江临对季野的维护，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本以为，江临作为江家名正言顺的长子，应该会和她一样，忌惮季野这个突然出现的养子。可现在看来，情况和她设想的完全不同。
林梦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不能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影响自己的计划。
季野不行，就连江临的态度，也不行。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别墅。
江父依旧没有回来，偌大的房子安静得有些空旷，只有几盏灯光零星亮着，显得冷清。
江临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夜景。
花园里的灯光柔和，树影婆娑，远处的泳池泛着细碎的光，一切都精致得像一幅画。
可他只觉得压抑。
这座房子太大，太华丽，也太冷。
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打着各自的算盘。
只有季野，真实得像一道突兀却干净的光。
江临拿出手机，没有什么消息，也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他习惯性地解锁，又锁屏，反复几次，脑海里全是季野的样子。
课堂上不经意的对视。
车里安静的并肩。
房间里淡淡的目光。
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很清楚，自己对季野的心思，早已越过了普通兄弟的界限。那是一种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在意，是看到别人靠近会下意识不悦，看到他受委屈会忍不住维护，看到他冷淡疏离会悄悄心疼的情绪。
在这个充满心机与算计的家里，季野是他唯一不想放手的温暖。
江临轻轻叹了口气，拉上窗帘，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拿出作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笔尖落在纸上，写出来的字迹却有些心不在焉。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少爷，我给您送点心。”是张妈的声音。
江临应声让她进来。
张妈端着精致的点心盘走进来，放下之后，压低声音对江临说：“少爷，我给季野少爷也送了一份，夫人刚才还拦了一下，说季野少爷大概不爱吃这些，我没听她的。”
江临点头：“辛苦你了，张妈。”
“不辛苦，应该的。”张妈顿了顿，又轻声道，“季野少爷一个人也不容易，夫人那边……您多照看着点。”
江临“嗯”了一声，语气笃定。
“我知道。”
张妈放心地离开了。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江临拿起一块点心，却没什么胃口。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拉开门，朝季野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没有任何声音。
他知道季野就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待着，或许在写作业，或许只是发呆。
就像下午在教室里一样，不管周遭多热闹，他总能把自己隔绝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江临心里微微一软。
他轻轻带上自己的房门，没有再过去打扰。
有些情绪，不必说出口。
有些守护，不必张扬。
他只需要确保，在这座充满暗流的房子里，季野不会受委屈，不会被欺负，不会被林梦离的算计伤到分毫。
至于他心底那些隐秘的、不敢言说的心事，暂且藏着就好。
时间还长。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江家别墅彻底陷入沉寂。
佣人们都已休息，林梦离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二楼两个相邻的房间，依旧亮着微弱的灯光。
江临坐在书桌前，终于慢慢静下心来，认真写起作业。
偶尔间隙，他会下意识想起季野那句“我不当真”，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而隔壁房间，季野也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下午的情书，不是林梦离的刁难，也不是这座房子的冰冷。
而是江临站在他房间里，认真对他说“别委屈自己”时的眼神。
温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那是他在漫长岁月里，极少感受到的东西。
季野轻轻闭上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窗帘。
两个少年，在同一座寂静的豪宅里，怀揣着各自不为人知的心事，守着一份只属于彼此的、隐晦而温柔的默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近。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之中，悄悄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