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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午后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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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刚落，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只剩零星几人低声说话。阳光透过窗玻璃斜洒进来，落在课桌上，裹着一层懒洋洋的暖意。
季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转到这个班不过两三周，平日里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要么看窗外，要么翻看书本，和班里同学都不算熟络。
陈瑶坐在中间排，被三个闺蜜围在座位旁，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粉色信封，信纸边缘都被捏得发皱，手心全是冷汗，脸颊红得发烫。
“瑶瑶你别磨蹭了，再不去等会儿就上课了！”扎马尾的闺蜜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急着催促。
陈瑶往桌角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真的不敢，他看着好冷淡，我怕他不收，更怕他当众拒绝我。”
“怕什么呀，上周他还主动找你问数学题呢，跟你说话的时候又没凶人，语气挺平和的。”留短发的女生拉着她的手腕，轻轻把她拽起来。
“就是，递个情书而已，又不是让你当场表白，递完咱们就跑，他还能拦着你不成？”旁边戴发夹的女生也跟着附和，伸手从背后轻轻推了陈瑶一把。
“你们慢点儿，别推这么急……我自己走，我慢慢走。”陈瑶被她们推得脚步踉跄，只能低着头，一点点朝着后排挪动，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磨磨蹭蹭走到季野桌前，头埋得极低，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指尖攥着信封，指节都泛了白，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季野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缓缓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等着，神色没什么起伏。
“季野……这个，给你。”陈瑶憋了好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飞快把信封放在他桌角，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跑，跑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到对方不耐烦的神情。
身后的三个闺蜜捂着嘴偷笑，还对着季野的方向挤眉弄眼，小声说着“加油”，随后也各自坐回了位置，时不时往后排瞟一眼。
季野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粉色信封，伸手拿起来，慢悠悠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随意扫了一眼内容，脸上依旧没半点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感。
他随手将信纸折回原样，轻轻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丢掉一张没用的草稿纸，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跑回座位的陈瑶忍不住偷偷回头，刚好看见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慌忙低下头，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脸，肩膀微微发颤，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教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刚才的小插曲仿佛没发生过，犯困的同学依旧趴着，清醒的人也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人再过多留意这边。
只有江临，把全程都看在了眼里。
“你不是喜欢她吗？上次还特意找她问题目，连着问了两道，还跟她聊了好半天。”江临的声音很低，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微紧绷的下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季野抬眸看向他，眼神依旧清淡，语气没什么起伏，淡淡开口。“我不当真。”
江临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又缓缓追问了一句。“找她问题目，也只是随口找个由头？”
“不然呢。”季野淡淡回了一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从江临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
“我跟她不熟，也没别的想法，问题目只是刚好那道题不会，没别的意思。”
江临沉默片刻，又低声说道：“班里不少人都觉得你对她不一样，不然也不会推着她来送这个。”
“跟我无关。”季野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在意，“她们怎么想是她们的事，我没必要顺着别人的心思来。”
江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莫名的闷堵，慢慢散了些，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追问，慢慢转回身，坐直了身子。
只是握着笔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目光落在课本上，却没看进去多少，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季野那句轻飘飘的“不当真”。
周围依旧是课间的慵懒氛围，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书页上，暖光柔和，一切都归于平淡。走廊里偶尔有其他班级同学走过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并没有打扰到教室里的安静。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揉了揉眼睛，还有人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课间模样。
季野依旧靠在窗边，目光散漫地看着外面，仿佛刚才被人送情书、被人误会，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他没有去看陈瑶，也没有再去看江临，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株独立在角落的树，不靠近谁，也不被谁轻易靠近。
陈瑶则一直埋着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又酸又涩。她原本在递信之前，还偷偷幻想过一点点可能，哪怕只是对方礼貌收下，她都能安慰自己已经勇敢过。可现实是，对方连一丝多余的反应都没有，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干脆得不留一点余地。她能感觉到身边闺蜜投来的担忧目光，却连抬头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一阵阵地发闷。
旁边的闺蜜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刚才的兴奋劲儿早就散了，只剩下尴尬和不知所措。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坐直了身体，不再往后排看，也不再提起刚才的事情，生怕再戳到陈瑶的难过。
江临表面平静，心里却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无动于衷。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季野对陈瑶的态度，是真正的不在意，而不是假装冷淡。也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在意，才悄悄落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让他没办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向后排扫了一眼，刚好对上季野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绕了一圈。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而响亮，瞬间打破了教室里最后的慵懒。
趴在桌上的同学纷纷醒过来，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轻响。有人快速拿出课本，有人把桌上的杂物收进抽屉，还有人趁着最后几秒喝口水、擦擦嘴，整个教室从安静慢慢变得有序起来。
老师拿着教案和课本从门外走进来，将东西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了全班一眼。
“上课。”
班长立刻站起身喊了一声“起立”，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来，齐声问好。
“同学们好。”
“老师好。”
一番流程走完，大家重新坐下，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教室里。
陈瑶依旧低着头，把课本摊在面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视线落在书页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刚才季野丢信的那一幕。鼻尖微微发酸，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可越是强迫，心里就越乱，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压抑。
季野翻开课本，姿态放松地坐在座位上，神色平淡，看不出是在认真听课，还是只是随意应付。他的坐姿端正，却不显僵硬，偶尔会在课本上轻轻记一笔，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黑板，和周围认真听课的同学没什么两样。
江临则坐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看上去十分专注。他听课一向认真，很少走神，可这一节课，他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注意力总会在不经意间，飘向教室后排的那个位置，每一次余光扫过，心里都会轻轻顿一下。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知识点，偶尔提问，点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班里有人答得流畅，有人答得磕磕绊绊，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气氛平稳而正常。
没有人再提起课间那封情书，也没有人再议论季野和陈瑶，仿佛那件事真的就像一粒微小的尘埃，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只有江临知道，有些东西并没有真的散去。
季野那句“我不当真”，一直轻轻落在他心上，不重，却清晰。
他能隐约感觉到，季野当初找陈瑶问题目，或许真的不是偶然，也不是真的不会做题。只是对方不说，他也不问。两个人都习惯了把心思藏在平静的外表下，不表露，不戳破，只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留下一点点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痕迹。
一节课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书页移到桌角，温暖而安静。老师的声音不紧不慢，知识点一点点讲完，黑板上写满了整齐的字迹。
陈瑶慢慢平复了心情，虽然依旧难受，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控制不住地想哭。她悄悄抬起头，看向黑板，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把课间的尴尬和失落，暂时压在心底最深处。
季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突出，不张扬，安静得像不存在，却又让人无法真正忽略。他转到班里的时间不长，却已经凭借着这份独特的安静，在班里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江临则慢慢收回了所有多余的心思，重新真正专注在课堂上。只是在下课铃响起之前，他又一次轻轻偏过头，向后排看了一眼。
季野恰好也看向他。
这一次，两人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只是安静地对视了一瞬，短得像一瞬间，又长得像过了很久。
没有笑容，没有话语，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丝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暗流，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一漾，随即又藏了起来，藏在平淡的日常里，藏在一整节课的时光里，藏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