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五十号公路再出发 林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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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开出去一个小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他爸。
他没接。
手机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过了两分钟，又响了。
还是他爸。
林越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那条公路，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他接了。
“喂。”
“在哪儿？”
林越没说话。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妈昨天打电话了。”
林越攥紧方向盘。
“我知道。”
“她怎么拿到手机的，我不知道。以后不会了。”
林越没说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
“你回来吗？”
林越看着窗外。
“在路上。”
“多久到？”
林越想了一下。
“明天。”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他爸说：“她情况不太好。”
林越愣了一下。
“什么？”
“这几天吃不下东西。医生来看过，说就这样。”
林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
“你自己开慢点。”
电话挂了。
林越把手机扔到副驾。
他继续开。
开到中午的时候，他进了那个服务区。
就是之前遇到那个女的那儿。
他把车停好，进去买了瓶水。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坐在长椅上。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老头。是另一个。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越站在那儿，喝水。
喝完，他把瓶子扔进垃圾桶，上了车。
继续开。
开到下午的时候，他开始想他妈。
想她打电话那天说的那些话。
“你爸不知道我打。”
“你走吧。去过你的。”
他想起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喘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去过你的。”
他以前没想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开始想了。
开到傍晚的时候，他进了一个加油站。
加满油，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一辆车停在旁边。
是一辆旧吉普。
他愣了一下。
那辆车他见过。
他四处看了看。没人。
然后他看见那个女的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吃的。
她也看见他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你？”
林越点头。
她走过来，靠在她的车上。
“你来回跑几趟了？”
林越想了一下。
“两趟半。”
她笑了。
“半趟是什么意思？”
林越想了想。
“还在路上。”
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他。
林越愣了一下。
“吃吧。”她说，“还热着。”
林越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行。比便利店那种好吃。
她靠在车上，也吃。
两个人都不说话。
吃完之后，她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回去有事？”
林越想了想。
“我妈。”
她点头。
没问什么事。没问严重吗。就点头。
林越看着她。
“你呢？还在开？”
她笑了一下。
“还在开。”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
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路上小心。”
然后开走了。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那辆吉普消失在公路上。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来回跑几趟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趟跑完，可能还得跑。
他上了车，继续开。
开到天黑的时候，他开始困了。
昨晚没睡好。今天开了一天。
他把车停在路边，放倒座椅，闭上眼睛。
外面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想起沈渡。
想起他说“等你回来”的时候，那个眼神。
想起他说“你想回来就回来”的时候，那种语气。
想起他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手机。
沈渡没发消息。
他发了一条：“开了一半了。”
发完他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沈渡回的。
一个字：“嗯。”
林越看着这个字。
他又发了一条：“我妈情况不好。”
发出去。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
“你想说什么？”
林越看着这个问题。
他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条：“不知道。”
沈渡回得很快。
“那就先开着。”
林越看着这四个字。
那就先开着。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太阳晒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坐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三。
他发动车子，继续开。
开到中午的时候，他进了那个熟悉的小镇。
不是终点那个镇。是之前路过那个，有餐馆，有店，有人。
他把车停下，进去吃了点东西。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服务员。
她看了他一眼。
“又是你？”
林越点头。
她笑了一下。
“来回跑？”
林越点头。
她把菜单放下。
“今天吃什么？”
林越想了一下。
“随便。”
她走了。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盘三明治。
林越低头吃。
吃完之后，他付钱，出门。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对面有一家店。
卖杂货的。门口挂着一些旧东西。
他站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
店里没什么人。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林越在店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一个东西。
是一个碗。
土黄色的，上面有裂纹。不是新的。
他拿起来看。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是旧的。”
林越点头。
“多少钱？”
老头想了想。
“五块。”
林越付了钱，拿着那个碗，出去了。
上了车，他把那个碗放在副驾。
然后他继续开。
开到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爸。
他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接了。
“喂。”
“到哪儿了？”
林越看着窗外。
“还有一百英里。”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妈住院了。”
林越攥紧方向盘。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林越没说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
“你直接来医院。”
电话挂了。
林越把手机扔到副驾。
那个碗被震了一下，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开。
开到傍晚的时候，他进了那个加油站。
就是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老头说“这条路一个人开容易疯”的地方。
他把车停进去，加满油。
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卖部。关着门。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
“这条路，一个人开，容易疯。”
他不知道疯没疯。
但他知道，他开这条路的时候，想的都是别的事。
他上了车，继续开。
开到天黑的时候，他进了城。
路灯亮起来。车多起来。人开始出现。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他有点不适应。
他照着导航，开到那个医院。
停好车，坐在里面，看了那栋楼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碗，下了车。
他爸在病房门口站着。
看见他，点了点头。
林越走过去。
“在里边。”
林越推开门，走进去。
他妈躺在床上。
比上次见又瘦了。脸上没什么血色。手上扎着针，挂着点滴。
她闭着眼睛。
林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坐了一会儿，他妈睁开眼睛。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没了。
“回来了。”
林越点头。
他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
她看了一会儿他，然后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那个碗。
她愣了一下。
林越把碗放她手里。
她低头看。
土黄色的，上面有裂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林越。
“哪来的？”
林越想了想。
“路上买的。”
她看着那个碗，又看看他。
“给我？”
林越点头。
她没说话。她看着那个碗，手指摸着上面的裂纹。
摸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
碗还拿在手里。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他爸还在门口。
林越站在他面前。
“我明天再来。”
他爸点头。
林越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听见他爸说：
“林越。”
他回头。
他爸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个碗，她喜欢。”
林越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那天晚上，他睡在医院附近的酒店。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跟店里的天花板不一样。白色的，平的，什么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
沈渡没发消息。
他发了一条：“到了。”
过了两分钟，沈渡回了：“嗯。”
林越看着这个字。
他又发了一条：“我妈住院了。”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
“你还好吗？”
林越看着这个问题。
他好吗？
他不知道。
他打了一行字：“不知道。”
发出去。
沈渡回：“那就先待着。”
林越看着这五个字。
那就先待着。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五十号公路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