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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学校的日子 林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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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回到学校的第一周，像一场漫长的溺水。
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响三遍他才爬起来。室友已经出门了，留下一桌子外卖盒和半杯凉透的咖啡。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窗户。不是店里的窗户。不是对着荒漠的窗户。是对着另一栋宿舍楼的窗户，灰色的水泥墙，挂着几件晾了一周没收的衣服。
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消息。“起了。”
过了五分钟，沈渡回。“嗯。”
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出门。
上课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窗户对着操场。教授在讲台上翻PPT，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林越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翻开，一个字没写。他看着窗外的操场，有人在跑步，一圈又一圈。他想起沈渡开车的时候，也是开了一圈又一圈。50号公路。从店里开出去，开到那个服务区，然后掉头。八年。他不知道沈渡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些跑步的人一样，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停不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沈渡发的。
“上课了？”
林越回。“上了。”
“好好听。”
林越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沈渡做面的时候，沈渡说咸了。第二次说淡了。第三次说还行。后来有一天，他说刚好。那是他最后一次给沈渡做面。那天早上，他站在厨房里，沈渡站在他旁边。他说，尝尝。沈渡尝了一口，说刚好。他以为那是结束。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开始。以后每次做面，沈渡都会说刚好。不是因为他炒得好。是因为是他做的。
他收起手机，翻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不是因为他想记。是因为沈渡说好好听。
中午下课的时候，室友陈屿在门口等他。陈屿是他大一就认识的，学临床，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像永远没睡醒。
“你今天居然来了。”
林越看着他。“我每天都来。”
“前三天你都迟到。今天没迟到。”
林越没说话。他们走进食堂，陈屿排队打饭，林越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菜。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红烧肉。他想起沈渡做的红烧肉。炖一下午，入口即化。他第一次吃的时候，想起了他妈。现在他吃食堂的红烧肉，想起了沈渡。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渡。
“食堂的红烧肉。”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不好吃。”
林越笑了。陈屿端着餐盘走过来，看见他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陈屿坐下来，开始吃饭。吃了几口，他忽然说：“你休学这一年，到底去哪儿了？”
林越想了想。“内华达。”
“内华达？拉斯维加斯那种？”
“不是。荒漠。一个店。”
陈屿看着他。“你住在店里？”
“嗯。”
“一个人？”
林越想了想。“不是。”
陈屿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林越也低下头，吃那块红烧肉。不好吃。沈渡说得对。他把那块肉咽下去，又吃了一块。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他在想，沈渡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面。还是炒饭。还是一个人。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
“你中午吃的什么？”
沈渡回。“面。”
“自己做的？”
“嗯。”
林越看着这个字。自己做的。一个人。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给沈渡做面的时候，沈渡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说咸了，淡了，葱花大了。后来不说了。后来每次都说刚好。不是因为他做得好了。是因为沈渡不想说了。想让他知道，他做的，都刚好。
他收起手机，把最后一口饭吃完。陈屿还在吃，慢吞吞的，一粒一粒米往嘴里送。
“你这一年，变了不少。”
林越看着他。“哪儿变了？”
陈屿想了想。“以前你不笑。”
林越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上课，下课，回宿舍，躺床上，看天花板。不笑。不跟人说话。不跟人吃饭。现在他笑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有人等他回消息。有人问他吃了吗。有人给他发照片。一盘炒饭，店里的柜台，窗外的荒漠。没有文字。但每张照片都在说——我在等你。
下午没课。林越回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灰白色的，平的，什么都没有。他拿出手机，翻到沈渡的聊天记录。每天的。早上，他发“起了”，沈渡回“嗯”。中午，他发“吃的什么”，沈渡发一张照片。晚上，他发“睡了”，沈渡回“晚安”。有时候多几个字。有时候只有一个字。但他知道，沈渡在等。等他发消息。等他回来。
他发了一条。“今天没课了。”
沈渡回。“干嘛？”
“躺着。”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累？”
林越想了想。“不累。就是想躺着。”
沈渡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那就躺着。”
林越看着这四个字。那就躺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回去看妈的时候，沈渡也说了这四个字。那就先开着。那时候他开在50号公路上，不知道去哪儿。沈渡说，那就先开着。现在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不知道干什么。沈渡说，那就躺着。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有鸟叫。不是荒漠里的那种安静。是城市的，带着车声和人声。但他听着听着，觉得没那么吵了。
第二天，林越去图书馆。期末快到了，到处都是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书。看了两页，走神了。他想起沈渡看地图的样子。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指划过那些公路线。内华达，犹他，怀俄明。他没去过。但他在地图上看。因为他想去。因为他记住了有人想去。
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你还在看地图？”
沈渡回。“嗯。”
“看到哪儿了？”
“黄石。”
林越笑了。“还没看完？”
沈渡回。“看完了。又在看。”
林越愣了一下。“看第二遍？”
“嗯。”
“为什么？”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怕忘了。”
林越看着这三个字。怕忘了。他想起沈渡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来的第二天说的，他忘了，沈渡记住了。一年前说的，他忘了，沈渡记住了。他随口说的，沈渡都记住了。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他怕忘了。忘了他说过什么，忘了他说想去哪儿，忘了他说要回来。所以看了一遍又一遍。地图。聊天记录。他的脸。
他把手机收起来，低下头，继续看书。看了两页，又走神了。他想起沈渡站在门口的样子。第一次走的时候，沈渡说“等你回来”。第二次走的时候，沈渡说“等你回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说同一句话。等你回来。不是因为他不会说别的。是因为他怕说了别的，他就回不来了。
晚上，林越躺在床上，给沈渡发了一条。
“我今天看书了。”
沈渡回。“看什么？”
“病理。”
“看得懂吗？”
林越想了想。“看不懂。”
沈渡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那就慢慢看。”
林越看着这五个字。那就慢慢看。他想起自己学切土豆的时候，切得不好。沈渡说，手腕松一点。他松了。切得还是不好。沈渡说，再松一点。他再松。后来切得好了。不是因为手腕松了。是因为沈渡在旁边看着。
“你睡了吗？”林越发。
沈渡回。“没。”
“在干嘛？”
“躺着。”
林越笑了。他想起自己刚才说“躺着”，沈渡说“那就躺着”。现在沈渡说“躺着”，他想说“那就躺着”。但他没说。他发了一条。“明天还要上课。睡了。”
沈渡回。“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