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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电话 第三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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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林越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妈打的。他接起来的时候，听见她在喘气。不是那种累的喘。是那种——他熟悉的那种。她躺着的时候，说话之前总要喘几下。
“妈？”
“嗯。”
“怎么了？”
她喘了一会儿。“你爸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越愣了一下。“不是下个月吗？”
“他说下个月太久了。”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上次回去，他妈站在门口，他爸站在楼梯上。他说“我回来了”，他爸转身，上楼了。没说话。但他知道，他爸听见了。现在他爸说，下个月太久了。不是下个月太久了。是想他了。但他不会说。所以他跟他妈说。他妈给他打电话。
“你跟爸说，下个月就回去。”
他妈喘了一会儿。“他说让你带沈渡一起来。”
林越愣住了。他爸说的。带沈渡一起来。不是问他来不来。是让他带他来。
“他知道了？”
他妈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不傻。”
林越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旁边有人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他没动。他妈又喘了一会儿。
“那个碗，沈渡收到了吗？”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碗？”
“你买的那个。白色的。”
林越想起自己上次回去，买了一个白碗。放在副驾，开了一路。到家的时候，他妈接过去，看了一会儿。他说“给沈渡的”。他妈说“他喜欢白的？”他说“不知道。但他会用。”
“还没给他。下次回去带给他。”
他妈点头。“行。”
电话挂了。林越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他爸说的。带沈渡一起来。不是问他来不来。是让他带他来。他想起沈渡说过的话。“你爸比我想的厉害。知道不说。等你自己说。”现在他爸不等了。他让他带沈渡来。不是逼他说。是想见沈渡了。
他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说，让你下次跟我一起回去。”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你爸说的？”
“嗯。”
沈渡没回。林越等了一会儿。然后手机震了一下。沈渡回的。“好。”
一个字。但他知道，这一个字，沈渡想了很久。不是不想去。是想到了。想到了他爸知道。想到了他爸等他。想到了他爸让他来。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给他妈发了一条消息。“沈渡说好。”
他妈回得很快。“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林越想了想。“下个月。跟上次一样。”
“好。你爸去买菜。”
林越看着这六个字。你爸去买菜。他爸从来不买菜。他妈躺着之后，家里都是请人做。现在他爸去买菜。不是因为沈渡来了。是因为他来了。沈渡也来了。他要做饭。给他们吃。
他翻了个身，给沈渡发消息。
“我爸去买菜。”
沈渡回。“买什么？”
“不知道。”
沈渡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你爸会做饭？”
林越想了想。“会。但不常做。”
沈渡没回。又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那这次他做。”
林越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沈渡回去的时候，他爸做了两碗面。不好吃。但沈渡吃完了。说还行。他爸没说话。但他知道，他爸听见了。现在他爸要买菜。要做饭。不是因为沈渡来了。是因为他想做。想让他们吃。
第四周，林越考完了一门试。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很大。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天。不是荒漠的那种蓝。是城市的，灰蒙蒙的。但他忽然想起沈渡说过的话。“到哪儿都一样。那还不如在这儿。”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他信了。到哪儿都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在哪儿，沈渡就在哪儿。不是人在。是消息在。是照片在。是那句“等你回来”在。
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考完了。”
沈渡回。“累吗？”
“不累。”
“吃饭了吗？”
林越愣了一下。他还没吃。他走进食堂，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渡。食堂的菜，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红烧肉。沈渡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那个红烧肉，不好吃。”
林越笑了。他买了一份红烧肉，坐下来吃。不好吃。但他在吃。因为沈渡说了。不好吃。不是不让他吃。是告诉他，他做的比这个好吃。等他回来，做给他吃。
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你做的比这个好吃。”
沈渡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张照片。一盘红烧肉。炖了一下午，入口即化。旁边放着一碗米饭。
林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吃沈渡做的红烧肉，是在店里。那时候他还没学切土豆，还没学炒菜，还没学做面。他吃了一口，然后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说“我妈以前也做这个”。沈渡说“吃完”。他吃完了。现在他坐在食堂里，看着沈渡做的红烧肉。吃不到。但他知道，下个月就能吃到了。
他回了一条。“给我留点。”
沈渡回。“留了。”
林越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那块红烧肉不好吃，但他吃完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他想到了下个月。下个月他回去。沈渡做红烧肉。他吃第一口，然后第二口、第三口。吃到一半，沈渡说“吃完”。他吃完了。然后说“比食堂的好吃”。沈渡说“嗯”。
晚上，林越躺在床上，给他妈打电话。
“妈，下个月几号回去？”
他妈想了想。“你定。”
“那就跟上次一样。周五走，周一回来。”
“好。你爸说，周五他做饭。”
林越愣了一下。“他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让你们早点到。”
林越笑了。他爸说“早点到”。不是“早点回来”。是“早点到”。到了，他做饭。做了，他们吃。吃了，他说“还行”。他爸说“嗯”。然后上楼。但他知道，他爸不会上楼。他会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不说话。但一直在看。
他挂了电话，给沈渡发消息。
“我爸说，周五他做饭。让我们早点到。”
沈渡回。“几点？”
林越想了想。“中午。”
“行。”
林越看着这个字。行。他想起沈渡第一次跟他回去的时候，开车开了大半天。到了之后，他爸问“路上开了多久？”沈渡说“大半天”。他爸说“累了吧。先歇着。”沈渡没说话。但他知道，沈渡听见了。现在沈渡说“行”。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他爸让他去。他爸做饭。他爸买菜。他爸等他们。早点到。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