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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黄石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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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越醒过来的时候，沈渡已经起来了。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晨光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林越躺在那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几点了？”林越问。
沈渡没回头。“七点。”
林越坐起来。沈渡转过身，看着他。“饿吗？”
林越愣了一下。他想起在店里的时候，每天早上沈渡都问他饿吗。现在不在店里，在怀俄明的一家旅馆里，沈渡还是问他饿吗。好像不管在哪儿，他都会问。好像不管在哪儿，他都会做面。只要他在。
“饿。”
沈渡点头。他走出房间，下楼。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面上来。不是他做的。是旅馆的早餐，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林越接过来，吃了一口。不好吃。但他吃完了。沈渡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他吃。
“好吃吗？”
林越点头。“还行。”
沈渡没说话。他知道不好吃。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林越说还行，是不想让他担心。
吃完之后，他们收拾东西，退房，上车。开出那个小镇，开上去黄石的路。路变弯了，树多起来。林越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树了。他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松木的味道。沈渡开得很慢，比平时慢。
“不急。”他说。
林越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山，树，偶尔一条溪。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一个人。现在沈渡在旁边。
开到黄石门口的时候，快中午了。沈渡把车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牌子。黄石国家公园。林越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这个牌子前面，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谁？没人发。那时候他没人可发。现在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沈渡。沈渡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那张照片，黄石的牌子，下面有一行字。“到了。”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
他们上了车，继续开。开到那个大棱镜泉的时候，林越让沈渡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边上，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水。蒸汽升起来，在阳光下变成彩色。林越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这里，看了很久。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人跟他一起看就好了。现在有人了。沈渡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水。
“好看吗？”林越问。
沈渡点头。“好看。”
“比你想象的？”
沈渡想了想。“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沈渡看着他。“你在这儿。”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硫磺的味道。林越忽然想起沈渡说过的话。“到哪儿都一样。那还不如在这儿。”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他信了。到哪儿都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在哪儿，沈渡就在哪儿。不是人在。是心在。是他想看的地方，沈渡也想看。是他想看的颜色，沈渡也想看。是他想看的风景，沈渡也想看。
他们站了很久。然后沈渡说：“走吧。还有别的地方。”
他们上了车，继续开。去了老忠实泉，去了黄石湖，去了峡谷。每个地方，沈渡都看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想记住。记住他带他来的地方，记住他看过的风景，记住他站在那儿的样子。林越看着沈渡，忽然想起老头说过的话。“他以前一个人，什么都不买。现在买西瓜了。”不是买西瓜了。是有人跟他一起吃了。一个人，西瓜吃不完。两个人，吃得完。一个人，风景看了就忘了。两个人，看了就记住了。
开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找了个营地。沈渡扎帐篷，林越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太阳慢慢往下落，光变成橘红色，照在山上，照在树上，照在沈渡的脸上。林越看着他，忽然说：“沈渡，你以前一个人看日落。”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嗯。”
“现在呢？”
沈渡看着他。“两个人。”
林越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店里看日落的时候，沈渡站在他旁边。那时候他不知道，沈渡也会看日落。一个人看，看了八年。现在两个人看了。
帐篷搭好之后，沈渡生了一堆火。天开始暗了，星星出来。林越坐在火边，沈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火苗窜起来，噼啪响。
“沈渡。”
“嗯。”
“你以前一个人看星星。”
沈渡点头。
“想什么？”
沈渡想了想。“想这片天，别人也在看。”
林越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50号公路边看星星的时候，也想过这句话。那时候他不知道，看这片天的人，就在他旁边。现在他知道了。
“现在呢？”林越问。
沈渡看着他。“现在不用想了。”
林越等着他说下去。
沈渡转回头，看着那片星星。“现在知道是谁了。”
林越没说话。他坐在那儿，看着沈渡的侧脸。火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问沈渡“你喜欢我什么”，沈渡说“喜欢你等我的样子”。现在他知道了。等不是什么都不做。等是站在旁边，什么都不用说，但你知道他在。等是记住了你说的每一句话。等是你想去的地方，他也想去。等是你想看的星星，他也想看。等是你想看的日落，他也想看。等是你在这儿，他就在这儿。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帐篷里。两个睡袋，并排铺着。林越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沈渡躺在他旁边，也看着帐篷顶。
“沈渡。”
“嗯。”
“明天回去？”
沈渡想了想。“你想回去吗？”
林越想了想。“不想。”
沈渡没说话。
“但得回去。老头还等我们带石头。”
沈渡笑了。那种很轻的笑。林越第一次看见他笑，是在店里。老头说“他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你”，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他又笑了。不是因为老头说的话。是因为老头等他们带石头。是因为有人等他们回去。
“明天再住一晚。”沈渡说。
林越转头看他。“行吗？”
“行。后天回去。”
林越笑了。他转回去，看着帐篷顶。帐篷外面，有动物叫了一声。很远，听不清是什么。但他听着听着，觉得那不是动物。是风。吹过黄石，吹过怀俄明，吹过犹他，吹过内华达。吹到那个店门口。吹到那个招牌上。长城饭店。灯亮着。等他们回去。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回去。带两块石头。一块给老头，一块给自己。给老头的，放在他面前。说“给你带的”。老头会笑。说“还行”。给自己的，放在床头。每天看。看了，就想起黄石。想起大棱镜泉，想起老忠实泉，想起黄石湖，想起峡谷。想起沈渡站在他旁边，说“好看”。说“你在这儿”。说“现在知道是谁了”。
他睁开眼睛。帐篷顶是灰色的，有一道缝。他想起店里的天花板，也有一道缝。从这头到那头，像一条路。50号公路。他开过很多次。一个人，两个人。以后还会开。开回去，开回来。开到他说“饿吗”，他说饿。开到有面，有荷包蛋。开到两个人面对面，吃面。
他翻了个身，看着沈渡。沈渡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很轻，很稳。林越看了一会儿，然后也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开车。不是回去。是去黄石。再去一次。再看一次大棱镜泉，再看一次老忠实泉，再看一次黄石湖，再看一次峡谷。再看一次沈渡站在他旁边，说“好看”。说“你在这儿”。说“现在知道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