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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愿意吗 林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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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开始注意沈渡的笑。
不是那种很轻的,一下就没了的那种。是那种——切菜的时候,他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沈渡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以前他以为那不算笑。现在他知道了,那算。那是最真的笑。不是笑给谁看的,是忍不住的。忍不住了,嘴角就动了。动了,就是笑了。笑了,就是高兴了。高兴了,就不用再说了。
有一天下午,林越在切土豆。切着切着,他忽然说:“沈渡,你以前不笑。”
沈渡在剥蒜,没抬头。“嗯。”
“现在笑了。”
沈渡抬头看他。“笑了吗?”
“笑了。刚才就笑了。”
沈渡愣了一下。他看着林越。林越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但林越看见,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他看见了。以前他没看见,是因为他没注意。现在他注意了。以后他每天都会注意。
老头又来了。他吃完饭,看着他们俩。
“你俩今天又不一样了。”
林越抬头。“什么不一样?”
老头笑了一下。“他笑了。你看见了。”
林越回头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没抬头。但林越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不是晒的。是被人说中了的那种红。
老头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你以前不笑。现在笑了。因为他在。”
门关上了。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
“他说你以前不笑。现在笑了。因为我在。”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嗯。”
“我在,你就笑?”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你在,我高兴。”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擦柜台。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那封信。苏敏说“你笑起来好看”。沈渡笑了。很轻,一下就没了。但她看见了。她看见他笑了,觉得这辈子没白活。现在他知道了。他看见沈渡笑了,也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沈渡说的话。“你在,我高兴。”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知道,楼下那个人在擦柜台。擦完了,会关灯,上楼。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他会起来,烧水,切葱花,打鸡蛋。等他下楼,问他“饿吗”。他说饿。然后有面,有荷包蛋。他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放在沈渡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但沈渡会笑。不是那种很轻的,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他看见了。以后每天都会看见。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切土豆。但不一样了。因为沈渡笑了。因为他看见了。因为他知道,他在,沈渡就高兴。
第二天,林越在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
“嗯。”
“你以前高兴吗?”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以前?”
“以前。一个人。八年。”
沈渡想了想。“不知道。”
林越看着他。“现在呢?”
沈渡看着他。“现在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是高兴。”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切着切着,他忽然说:“我也是。”
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剥蒜。但林越看见,他的手停了一下。不是不稳。是快了。快了,是因为想说什么,但没说。不说,是因为不用说了。他已经说了。他都说了。用那句“我也是”说的。
那天下午,林越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信封。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不是放回柜台下面。是放在那本菜谱旁边。跟那些石头摆在一起。沈渡走过来,看见了,没说话。
“放这儿行吗?”林越问。
沈渡看着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行。”
林越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摆那些石头的时候,沈渡说“好看”。现在摆这封信,沈渡说“行”。不是同一个字。但意思一样。行,就是可以。可以,就是留下了。留下了,就是每天都能看见。看见了,就想起苏敏。想起她说的那些话。“疼了要说,难受了要说,想让人留下来要说。”沈渡说了。不是在信里说的。是在那些石头里说的,是在那本菜谱里说的,是在那碗面里说的。是用一辈子说的。
晚上,老头又来了。他看见那封信,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林越想了想。“信。”
“谁写的?”
“沈渡的老婆。”
老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在擦柜台,没抬头。老头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没打开。他放下,喝了一口水。
“他以前不给人看。”
林越点头。
“现在给你看了。”
林越又点头。
老头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你不是别人。”
门关上了。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他说我不是别人。”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嗯。”
“我是什么人?”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说呢。”
林越愣了一下。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擦柜台。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渡说“坐,先吃饭”。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等他。等他说“你不是朋友。你比朋友多”。等他说“你是我留下来的人”。等他说“你是我每天早上起来,想看见的人”。等他说“你愿意吗”。
他走过去,站在沈渡旁边。
“沈渡。”
“嗯。”
“你愿意吗?”
沈渡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林越。
“愿意什么?”
林越看着他。“跟我在一起。不是朋友。不是店里的人。不是路上的人。是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渡说:“你定的,我都去。”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擦柜台。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沈渡说过的话。“你定的,我都去。”不是“我愿意”。是“你定的,我都去”。意思一样。你定的,我都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定了,我就去。你定了黄石,我去黄石。你定了店,我留在店里。你定了回来,我等你回来。你定了一辈子,我就跟你一辈子。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沈渡说的那句话。你定的,我都去。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知道,楼下那个人在擦柜台。擦完了,会关灯,上楼。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他会起来,烧水,切葱花,打鸡蛋。等他下楼,问他“饿吗”。他说饿。然后有面,有荷包蛋。他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放在沈渡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但沈渡会笑。不是那种很轻的,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他看见了。以后每天都会看见。因为他在。沈渡高兴。沈渡笑了。他看见了。这辈子没白活。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切土豆。但不一样了。因为他说了。你愿意吗。沈渡说,你定的,我都去。不是“我愿意”。是“你定的,我都去”。意思一样。你定了,我就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定了店,我留在店里。你定了黄石,我去黄石。你定了回来,我等你回来。你定了一辈子,我就跟你一辈子。一辈子。不是一年,不是两年,是一辈子。一辈子切土豆,一辈子剥蒜,一辈子吃面。一辈子看星星,一辈子看日落,一辈子去黄石。一辈子他问“饿吗”,他说饿。一辈子有面,有荷包蛋。一辈子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不是荒漠的那种安静。是小镇的,带着人家烟囱里飘出来的烟火气。他听着听着,忽然想,明天早上,沈渡会站在厨房里。炉子上烧着水,案板上有切好的葱花,碗里打好鸡蛋。听见脚步声,他会回头看他一眼,说“饿吗”。他说饿。然后有面,有荷包蛋。他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放在沈渡面前。沈渡会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到一半,他会抬头看林越一眼。不是看他吃完了没有。是看他还在不在。
他会在。他一直在。一辈子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