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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怕有一天，连我也描不动了 顾妄手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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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时发现，顾妄也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很轻的，拿东西的时候，手指会晃一下。端起杯子的时候，水面上会有一圈细纹。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以为是看错了。第二次看见，心往下沉了沉。第三次，她没忍住，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那七个字还在。“永远一起活着”。但字的边缘，不像以前那么利了。有点毛。像被水洇过。
她抬起头看他。“你也在描。”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点点头。“每天描。和你一起。”
她握紧他的手。“你的手……”
他抽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老了。”
她愣住了。他今年二十七。不老。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躺在那儿，想着他说“老了”那两个字。他不是说现在。他是在说以后。在说那个七十岁的他。在说那些描了一辈子字的手。在说那些抖。那些慢。那些“描一会儿就不行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边。他还醒着，看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安静。她叫了他一声。“顾妄。”
他转过头。
“你怕吗？”
他没回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怕。”
她等着。
“怕有一天，我也描不动了。”
她的眼眶热了。
他继续说：“怕那些字淡了，没人描了。怕你忘了，想不起来了。怕你来了，我不在了。”
她坐起来。“不会的。”
他没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不会的。”她又说了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过了很久，他轻轻说：“林深时，你说，那个七十岁的我，描了一辈子。他怕不怕？”
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怕不怕描不动？”
她没说话。
他笑了。“他怕。但他还是描了一辈子。”
窗外月亮移了一点。光落在地板上，冷冷的。她蹲在那儿，握着他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她又去了那条走廊。推开门，走进去。
七十岁的他坐在窗边，没有在写字。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听见声音，他转过头。看见她，笑了。“来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很凉。一直在抖。
“你怕不怕？”她问。
他愣了一下。“怕什么？”
她看着他。“怕描不动。”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怕过。”
她等着。
“刚开始的时候怕。怕字淡了，怕记不清了，怕你来了，我不在了。”
他顿了顿。“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他指着窗台上那些砖。“因为你们也会描。”
她愣住了。他继续说：“你描过。他描过。小妄也描过。那些字，不是我一个人守着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不怕。”
她蹲在那儿，握着他的手。凉，抖，但很稳。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怕，不是因为手不抖了。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描不动了，还有人会描。还有人会记得。还有人会来。
她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手。手指还在抖。但挥得很认真。她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月光落在他身上。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她推开2023年的门。天还没亮。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七楼那扇窗亮着灯。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她也抬起手，挥了挥。然后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又去了？”
她点点头。走进去，走到窗台前，拿起那块石头。“林深”两个字，还是深的。昨天描过的。她放下石头，转过身看着他。
“顾妄。”
他看着她。
“他说他不怕。”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他说，因为你们也会描。”
他看着她。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七个字还在。“永远一起活着”。她用手指描了一遍。描完，合上他的手掌。
“以后，我替你描。”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她笑了。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
“记这个就行。”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又描了一遍字。她描石头，他描砖。描完了，月亮升起来。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字。深的，很深的。她忽然想，那个七十岁的他，是不是也这样。每天描，每天描。描到手指发抖，描到眼睛花了，描到头发全白了。但不停。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接上。有人会替他继续描。有人会替他记住那些日子。那些等过的日子。那些忘过的日子。那些想起来的日子。
她把手放在那些字上。凉的。但她觉得暖。因为有人描过。因为有人会继续描。因为不会停。
